默默寂然,那些流年

剪烛西窗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6-29 15:57 责任编辑:秋梧飘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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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原来,你是吹进我眼里的沙子,模糊了双眼,虽然看不清天空的样子,却倒影出了那一场末路繁华:不倾国,不倾城,却倾我所有。”一场迟到十八年的机遇,因为苏文老师的一个吻而耿耿于怀,终而错过,读过后令人唏嘘不已,其实现实中有很多事情,何尝不是一念之差而阴差阳错?作者文笔优美,笔调淡雅。望注意一下标点符号的使用规范性。

你是吹进我眼里的沙子,模糊了双眼,虽然看不清天空的样子,却倒影出了那一场末路繁华:不倾国,不倾城,却倾我所有。

1.丁香花般的女孩

“西边的晚霞羞红了脸,白色的云朵慵懒地游离着,炊烟袅袅在青色的屋顶,草丛随晚风摇曳,散发出淡绿色的馨香,我看见父亲的背影,在余晖中越走越远,泪水渐渐模糊了我的双眼……”

苏文老师抑扬顿挫地范读完这次语文测试题目为《父亲》的一篇作文时,刚好有阳光从窗棂外越过窗台爬了进来,教室里顿时笼罩着一层金色的朦胧色彩,越发显得安静,同学们还沉浸在文字的美好里。

年青而又儒雅的苏老师已调整好情绪直接开始了试卷点评,虽然他没有道出刚被范读的文章作者是谁,但大家心里早已明了,只有语文成绩非常突出的夏子吟,才能经常享有这样的殊荣,她的文章总是那么的清新淡然,却又真挚感人。

夏子吟,一个有着丁香花般情结的女孩,齐耳的短发,调皮伴着顽劣,活泼透着文静,执着而又倔强,总是满脸荡起红晕,浅浅地笑着,有着淡淡的娇羞,给人一种很清爽的感觉,就像平静的湖面吹来的一阵春风,轻轻的,淡淡的。

只要是作文点评,她的文章大都是会被范读,面对同学们羡慕的眼神和苏老师掩饰不住的赞许目光,夏子吟总是默然低着头,或报以羞赧一笑。对于文字的爱好和感悟,在她刚进入初中不久后,就已在同学们中间脱颖而出。那时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总是顶着小小的骄傲,勇敢地迎向同学们欣赏的眼光,而现在,对于十七岁的她,再面对这样的情景时,更多的是有些微的难为情。

对文字的热爱让夏子吟有了写日记的习惯,已然到了欲罢不能的地步。文字里的世界是那么地唯美,虽有忧伤,却透着明媚,因为在文字的世界里,她就像是直面另一个真实的自己,一切的感受和过往,开心和迷茫都随着文字静静流淌。正如《安妮日记》里提到的,一个人若有记日记的习惯,就等于活了两个人生。当她回首再读那些日记时,那些过去就会在文字里复苏。所以夏子吟,在余暇翻看旧时的日记时,总是时而落泪,时而欢笑。正是经常与文字为舞,使得她与班上其他的女生总是有些微的不同,说不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好似丁香花般淡淡的味道。

2.流星划过的哀伤

“我要控制我自己,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装作漠不关心你,不愿想起你,怪自己没有勇气,找不到坚强的理由,再也感觉不到你的温柔,告诉我星空在那头,那里是否有尽头,就向流星许个心愿让你知道我爱你……”

当这首歌忽然在耳边响起时,夏子吟禁不住双手蒙起脸在街道的拐角处蹲下了身,心,开始了莫名的绞痛。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早晨离开家门时的情景:子吟刚刚挎上书包,踏出房门,就听见妈妈撕声裂肺地凄惨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子吟哭着转身,看见妈妈不知何时竟爬上了窗台,双手紧抓着窗棂,那么无望地呼唤自己,好像是生离死别,那一刻夏子吟快要窒息了,心已经跳离了自己的胸膛,爸爸不停地催她快走,子吟终于,终于还是哭着逃走了,在妈妈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终还是抛弃了她,夏子吟在路上不停地奔跑,不停地,直到将自己摔倒在地,感觉自己是一个被上帝遗弃的孩子……

天啊,那怎么可能会是真实,怎么可能会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无法想像的真实,世界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完全暗淡了下来?“我要控制我自己,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可是,可是爸爸妈妈,我要怎样才有勇气找到坚强的理由?”

泪水不知何时早已风干,夏子吟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拖到校园,脑海里一片模糊,全是些杂乱而又令人恐怖的片断。那么,就只能将悲伤藏在最心底,从此戴上虚伪的面具,依然是以前那个有着明媚笑容的快乐女孩,甚至一定要努力比以前更快乐,这样才不会被悲伤打败。

再拼命坚持两个星期,就可以期末放假了,也许老天注定了要自己提前一年离开这个自己爱着的校园,那么就遵从老天的意愿吧,夏子吟最后一次含泪作出这个决定。可是,离开,总得有个告别的仪式,或许最好的告别就是悄无声息地别离,只是这样的默默寂然,还是会让自己潸然泪下。经过几天的辗转反侧,除了最要好的两个朋友,一定要同一向器重自己的苏文老师辞行,其他的就不必声张了。

一次次徘徊在苏老师的办公室门前,却久久不敢踏入。又过了两天,夏子吟心一横,终于叩响了苏老室的门扉,得到允许后踏入了苏老师的办公室兼卧室,房间很简单朴素,靠门边的办公桌前整齐地摆满了书籍,离桌边不远是一张单人床,收拾得很整洁,两张办公凳,一张在桌前,另一张在墙角,窗边是衣柜,其他就再也没有什么。

一见推门而入的是夏子吟时,苏老师情不自禁地笑容满面,这个才情横溢的女生,不愧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她的文字总是如行云流水,对文字的把握总是那么地贴切而又合情合理,忙给她让坐。“苏老师,我不坐了,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

刚刚还满脸笑容的苏老师,看着夏子吟凝重的眼神时,突然僵住了,并且非常难以置信地连问了三个为什么。夏子吟的眼里突然弥漫上了雾气,湿湿的眸子不敢望向苏老师,一双小脸涨得通红,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老师再也按捺不住了,一下子将夏子吟按坐在椅子上,然后拖了一张椅子过来,直接坐在夏子吟的对面,眼里满是焦虑地看着她,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辞行?可是这么突然的家庭变故夏子吟一时实在无法开口,那已被自己隐藏了半年,坚持了半年的痛苦经历怎么能轻易说出口?

看夏子吟就是不出声,苏老师禁不住一声低喊:“你真是急死人了。”夏子吟再也隐忍不住地向苏老师道出始末,她说她要帮助爸爸照顾生病的妈妈,还有年幼的弟弟,所以新学期就不来了。说完,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掉了下来。

听她说完,看着她的眼泪,苏老师沉默了,心里感到非常震惊,实在想像不到这么有灵气的一个女孩,经历着这么不幸的家庭变故,平常却依然可以有那么明媚的笑容,心里除了钦佩之外,竟夹杂着一丝怜悯,还有一丝疼痛,仿佛她的眼泪砸到了自己的心上。

静默了好一会儿,苏老师不容置疑地说道:“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不许辍学。”并要她一定要答应自己,如期来参加补习班。当夏子吟说出可能没钱交补习费时,苏老师承诺会帮她准备费用,让她开课前来找他,并要她在纸上留下了她的家庭住址,他会给她父亲写信,坚决不能让她辍学。

在夏子吟退出办公室的那一瞬,苏老师再次要她信守诺言,夏子吟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并对他轻轻说了声谢谢。

3.半路繁花半路殇

假期过得很漫长,夏子吟慢慢忘了自己离开校园前的那个承诺。直到有一天,父亲递给自己一封已拆阅的信。接过来一看,禁不住流下来泪,原来是苏老师写给父亲的信,信中他说自己是个很有潜能的学生,再过一年就毕业,如果这时辍学就太可惜,让父亲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并承诺会承担她的补习费,希望她能及时返校,参加补习。

夏子吟这才想起,回家已经近一个月,补习的日子近了,她再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留在家里,虽然家里也很需要她,父亲所能做的就是不阻挡,而不能提供任何物质上的援助,尽管这样,夏子吟终于还是如期如约来到学校,所有其他的困难只能到时候再去克服了。

夏子吟如约而至,再次敲响了苏老师的门扉,依然是那么阳光的笑容,像一个大哥哥一样。苏老师立即递给自己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装着补习费的信封,让夏子吟的眼眶再次禁不住地红了红,但她迅速逼回了还在眼里打转的泪水,苏老师对自己的资助,无疑是那段困苦岁月里,最让人觉得温暖的慈悲。

又过了三个月,母亲的病情竟奇迹般开始好转,夏子吟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对苏老师满是感恩,所以偶尔也会在他的办公室逗留一小会。

一天,夏子吟看到苏老师桌前的文学杂志,立即被吸引了,一气读完,情不自禁地问苏老师:

“还有没有什么好看的?”

“有啊,还有子吟好看。”说着,苏老师出其不意地将靠在办公桌边的夏子吟拥倒在床,快速地吻向自己的唇。

虽然那只是简短的一吻,夏子吟无比惊慌地迅速站起了身,突然得让人难以置信,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自己一直感恩的苏文老师?可是,可是,那可是自己的初吻啊,怎么就那么突然地被偷掉,泪水就那么不听话地掉了下来,夏子吟惊惶失措地逃离了苏文老师的办公室,脑海却一片模糊。

“为什么不先征求自己的同意?为什么要那么霸道?为什么要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吻了自己,你知不知道,那是一个女孩子最珍贵的初吻。你怎么可以偷偷地偷走?难道,你对我的资助,只是为了让我还你一个初吻?苏文老师,你怎么那么残忍,为什么要破坏你在我心目中的完美?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那只是一个老师对一个学生的器重罢了,但绝对不可能是这样,不可以,不可以的啊。”

只是,从此后,苏文老师的课,夏子吟再也没有抬起头,总是默默地盯着课本,他的办公室更是再也没有踏入,只要一想到那一幕,心里就委屈得要命,可是,他却像没事一般,依然像从前那样常常让自己回答课堂问题,那么,自己也只能像没事一般,只是默默寂然。再后来,夏子吟有一次无意间看见有位陌生的漂亮女孩进了苏文老师的办公室时,心里莫名其妙地轻轻痛了一下。

终于高考临近了,上完最后一个晚自习就不用再到教室,夏子吟写了一个纸条,准备约苏文老师在校外见一面,纸条被攒在手心很久,最后趁大家不备之时,直接进了他办公室,当面放在他办公桌前,一言不语地退出了房间。

她有许多的话要问苏文老师,究竟那天,他是情不自禁地动了情,还是独自的游戏。因为那之后,他从未对那件事情作任何的解释和说明,曾经的他,因了他的恩惠,在自己心目中是那么地美好,如果,如果他不是那么地突然,或许自己也不会逃避,可是为什么他要那样做呢?

夏子吟带着心中的疑惑,一直在等晚自习的结束,但令她非常失望的是,苏文老师根本不在办公室,他房间的灯一直没有亮过,他根本没有回来过,他一定是在故意逃避。直到下晚自习的铃声敲响,在回宿舍的途中,路过苏文老师的门前时,仍没有灯光漏出来,夏子吟彻底地失望了,并在心底不停地叫着他是骗子,而那个初吻,于自己只是一场羞辱,是不是,当初自己欠下的补习费也因此一笔勾消了,或许,自己只是他的一个试验品。

苏文老师,你就是个骗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羞辱,彻底颠覆了你在我心中的美好,你残忍的没有为自己的荒唐留下只字片言的注解,让我明白了,这世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自己的好,你破坏了我心中最美好的不曾开垦过的那份情感,可是我的初吻就这样不明就里地被你侵占了,像是一场梦,就像我们的相遇,半路繁花半路殇。不见也好,反正,高考以后,我就彻底离开了,我们,今生,将永不会再见。

今生就不再见你,只为,再见的,已不是你,心中的你已永不再现,再现的,只是些沧桑的,日月和流年。所以,高考结果出来以后,夏子吟就再也没有再踏入校园一步,也没有与任何人联系过,仿佛自己从来不曾来过。所有的过去,都被自己与时光一刀两断。

这一断,整整隔了十八年,正是当初自己离开的那般年纪。

4.风儿吹来的方向

时光真地是个沙漏,所有的人都滤去了,疏离了,只有那不经意间被偷走的初吻,还是会让自己觉得那么地不舒服,最起码也该给自己一个交待吧?为什么就没有任可的只言片语作为曾经的注解?所以,每当心中想起,总是觉得遗憾。

十八年了,那整整被隔断了十八年的青春,终于在记忆里复苏,曾经的同学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被找到,所有的人在往事里唏嘘不已,昔日不谙世事的少男少女,如今皆是沉稳有加的中年了。所有被遗忘的片断,在大家的叙述里开始一点一点地缝合,努力还原的部份仍是那么地清晰。曾经永不再见的诀别,仍记忆犹新,但内心早已淡然,虽然想起还是有些怅然。忽然有一天,有了苏文老师的消息,还是在夏子吟的心里荡起一丝涟漪,怎么可能像苏文老师一样,装作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呢?人往往对于失去的东西耿耿于怀,相反对于轻易到手的东西毫不珍惜。

要不要联系他的想法,一直在心头盘旋。他一定早已不记得了,甚至早已忘了自己吧?或许他还记得,再次去联系他,会不会让他对自己产生误会?可是,撇开这一点,毕竟他曾是那么努力地帮助过自己啊,难道这不应该被铭记并感恩吗?如果一个人连最起码的感恩都不会,今后又怎么会善待他人,又怎么可能会得到他人的恩慈,或者,或者,他当初对自己真的是有一点点动情呢?那么,就掀过那一页,永不要提及吧。这么想的时候,夏子吟决定听从风儿的声音,既然风儿吹来了苏文老师的方向,那么就给苏文老师打电话吧。

电话接通的刹那,夏子吟的心还是扑通扑通地加速了。终于传来了男低音,与记忆中的声音完全不像,有些吵哑,有些沧桑,少了曾经的意气风发。时光,终还是带走了许多。倒是苏文老师,完全听不出夏子吟优美的声音,拿他的话说,他认为可能是哪个女主播打错了电话。

夏子吟也没有说破,只说自己是他曾经帮助过的一名学生,他说他曾经教过的学生不计其数,很多都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确切地说,我是你曾经资助过的一名学生,我今天是特地想对你说声谢谢。”苏文老师完全没有任何的印像,连连问起她是哪位,夏子吟不肯告诉他,她怕知道自己是谁时,会让彼此尴尬。

“你真是急死人了。”苏文老师情不自禁地低喊了一声,夏子吟听着,觉着依稀的熟悉。只是说道,我给你发邮件吧,我写了一篇回忆的文章,里面有你,或许你看了后就知道我是谁,或许不知道。夏子吟确实没有把握苏文老师能否记起自己。

5.倾尽晨光泪微凉

时间过得很快,距自己给苏文老师发邮件,整整一个月了。但苏文老师并未给自己回邮件,只要他看了那篇文章,他就一定能想起自己是谁,虽然文中并没有自己曾耿耿于怀的那一幕,但他对自己的帮助却是真实地记载着,他不可能会把这些也忘记,至少文字一定会帮他找回记忆。可是,他一直没有给自己回邮件,那么,那一幕,他一定没忘,他一定是不知道要对自己说什么,或许他以为忘了的是夏子吟,毕竟那是谁也没有提起过的一段懵懂而又羞涩的青春。而青春,总是会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昔,那是通往长大的必经之路。

当夏子吟在翻之前的会议记录时,无意间翻到记有苏文老师联系电话的那一页,突然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是否还能想起自己来。

依然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依然有些胡涂,以为是他的同行。夏子吟只得说自己前不久刚给他打过电话,他这才叫出自己的名字,他说怎么可能会不记得,他连当时的谁谁都记得,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她。

“苏老师,你真地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啊,傻样。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发了疯地找你。”

“为什么?”

“你高考落榜后,我就给你联系了个学校,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学校啊?是武汉理工学院。”

“武汉理工学院?那可是有名的重点大学啊。”

“是啊,我有个亲戚在里面,所以就帮你申请了个名额,我问了很多人,一直没有找到你。”“你怎么不给我写信?你不是曾给我们家写过信吗?”

“我怎么没有写信,我都连写了三封,每封信都只隔十来天,可你没有任何的回音,如同石沉大海。”

“我发誓没有收到你的任何信件,你是不是写错地址了?”

“我不知道,地址是问班主任要的,反正我找你都快发疯了。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想着要尽所有的能力去帮你,无论是从关系上还是从经济上,我甚至都想好要替你筹学费报名了。你知不知道人家问我你是谁时,我是怎么说的?”

“不知道,你是怎么说的。”

“傻样儿,我说你是我妹妹。我说你的分数不够,人家说没关系。后来,我还帮了好几位学生进了那所高校。”

“我是想着要帮你,可是阴差阳错,老天不给我帮你的机会。傻样儿,你知不知道,第一年是学日语,第二年就转为正式学员了。”

“天啊,怎么会是这样?太可惜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业余学日语学得有多辛苦,而且根本还没学会。”不知何时,夏子吟已泪流满面。

“你真地有找过我吗?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你还不信?傻样儿。不信算了。”

“不是我不信,而是我觉得太遗憾了。如果当初我进了那所学校,我就完全不只是今天的这般模样。”

“你既然曾经发了疯地找我,为什么你不亲自到我家里去找我?”

“我完全搞不清你们那里的方向,也不敢去乡下,因为我曾经好几次家访时都被乡下的狗咬过,发高烧打点滴,所以后来特怕狗。”

“其实,我在读电大的那年,有一次我在宿舍楼上看见你了,但是我怕你,所以没有叫。”夏子吟怎么会忘了在远处瞥见苏文老师的那一眼,内心是怎样地慌乱和害怕,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急忙转身,生怕被他看见。

“傻样儿,你见到我了为什么不叫我,你那时叫了我,还有机会啊。我有同学在电大,我去了那里好多次,可是我从来不知道你在那里。”

老天真是开起了天大玩笑,武汉?!自己至少可以离家很近啊。深深地遗憾,让夏子吟情不自禁地低喊:“我宁愿没有联系上你,我宁愿不知道曾经有这么一回事,太可惜了。”然后,她听见他在那边不停地叫自己傻样,见着了自己居然也不叫,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后来,当苏文老师问起家里的情况,问自己过得好不好时,夏子吟说母亲又病了,已有半年多,开始忍不住地泣不成声,她又想起了母亲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留在身边,而不用再出来。夏子吟多么想能陪在母亲身边啊,而十八年前,如果苏文老师找到了自己,那么历史是不是就完全被改写了呢?

握着电话,夏子吟久久地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而电话那端的苏文老师也沉默了,无不感叹造化弄人和阴差阳错。除了遗憾,更让夏子吟落泪的是感动,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文老师曾经发了疯地找过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帮自己联系好学位,甚至是想好要替自己筹备学费。看来,当初自己永不相见的决绝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啊。

电话再也讲不下去了,夏子吟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为了太年青而青涩的,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原来,你是吹进我眼里的沙子,模糊了双眼,虽然看不清天空的样子,却倒影出了那一场末路繁华:不倾国,不倾城,却倾我所有。

可是,苏文老师,为什么你当时对自己当初的行为没有任何的注解?为什么我鼓起勇气的约见一面以后的再见,你却避而不见?我鼓足勇气地约见,却被你如此漠视?你知不知道,正是你的避而不见,破坏了我心中的一切美好,让我对人性总是持质疑的态度,让我总是会处在矛盾的境地,我一方面感受人性的美,却同时又在怀疑人性的真。苏文老师,如果当初你对我有一字半句的注解,或者有任何的交流,我怎么可能会在高考后那么坚决地与校园诀别?心底有个声音在低喊:“我不相信,我宁愿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宁愿没有联系上你,这样我的心里,就不会觉得有那么地遗憾。”

只有泪水,顺着夏子吟的脸颊无尽地滑落,永远地错过,痛失在,默默寂然着的,那些流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