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球

“这个，给你的。”球球从包里拿出一张大红请柬扔给我，然后嫣然一笑，道：“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拜～”

“拜～”我伸出手，冲球球点点头，看着她扭动着肥大的屁股一步步的走远。随手将请柬递给一旁的小仵，说，帮我看看，又是谁家办喜事啊。

啊！小仵发出第一声惊呼。

啊……小仵发出第二惊呼。

我扭过头，看到小仵张大的嘴巴，完全可以塞进去一个咸鸭蛋。

啊什么啊，演肉蒲团呀。看一个请柬，大惊小怪的。我劈手夺过小仵手中的请柬。

不是，哥。小仵申辩道。

六月二十五日。帝豪酒店。我扔掉请柬，冲小仵笑道：“不就是一张结婚请柬嘛，知道酒店名称和日期就好了。到时候我们参加就是。”

“不是，哥”小仵捡起地上的请柬，摊开，指着上面的新娘名字，说：“哥，你看这儿——”

“这——”我疑惑的接过请柬，顺着小仵的手指，低声念道：“球球……”

我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再看，不错，上面写着：“谨定于XX年X月X日为果果、球球举行婚礼……”

球球？

球球。

我忽就笑了，道：“这小妮子终于嫁出去了。”

“哥——”小仵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我，问：“你没事吧。”

“我？我能有什么事啊？”我站起来，将请柬再次递给小仵，说：“记得那天提醒我，给球球包一个大大的红包啊。”

“哥——”小仵又叫了。

这小子真烦人啊，什么话你不能一次说完了，像个猫叫春似的，喵个没完。

“哥，我觉得球球姐喜欢的人是你。”

我向门外挪动的脚步开始停下来，小仵继续说道：“傻子都看得出来，球球最喜欢的人是你，只有你还一直装糊涂。”

“有吗？”我明显感到自己有些底气不足。

当然有啊。小仵似乎来了兴致，从地上蹿起来，拉住我，说：“哥，我觉得球球姐是个很好女孩子，这些年来一直默默地陪着你，只是不明白你干嘛一直不追她啊。”

是吗？我忽然想笑，望着小仵，摇摇头。

这怎么可能呢？

我和球球……

oh，mygod！

哥，小仵又开始叫了，这个小P孩，嘴上的毛都没长齐，对男女之事咋就那么热衷啊！现在的90后啊，真的让人刮目相看。

我有些不悦，甩脱小仵的手，有些气恼的对他叫道：“你少管我的事，好好的读你的书罢，大人之间的事，你小P孩懂个啥。”

“我不是小P孩。”小仵咕嘟着，道：“我都十七岁。哥，这辈子你如果错过了球球姐这么好的女孩子，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到时候后悔了可别怨我没提醒你。哥，我严重鄙视你。”说着，他就跑了出去。

“你……”我冲小仵的背影雌牙，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

球球。我大笑。转身回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烟。青褐的烟雾中，我仿若看到球球手捂着鼻子，一边打开窗子，皱眉道：“怎么又抽上了。”

球球是我的发小。好像我记事的时候，我都认得她，长得像一团球，所以被人们叫做球球。那是她小时候，如今的球球，可是个亭亭玉立的大美女，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时间溜得真快，一转眼，球球就要结婚了。球球结婚？我望向那张红彤彤的请柬，笑了，摇摇头。起身倒了一杯红酒，握着高脚杯，轻轻地摇晃着，慢慢地踱到窗前，望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啜一口，一股酸酸的涩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舌根。

六月的阳光，有点热烈，明艳得直晃眼睛。我换了一身轻便的短装，戴上太阳镜，正准备出门。翩翩进来了。

翩翩？球球的闺蜜翩翩，什么风把她到我这里来了。“哟……”我打趣道：“现在外面没有下雨啊。”

“少贫嘴。”翩翩喘着粗气，自已动手倒了一大杯冰水，一饮而下，然后望着我，问：“球球要结婚了，你知道不？”

知道啊。我点点头，指着沙发上的请柬，道：“请柬还在那放着呢？”

“知道？”翩翩睁大眼睛，望着我，有些手足无措，她摇摇头，她伸手就在我胸口重重一捶，叫道：“混蛋啊，你……球球都要结婚了，你还若无其事的。”

她结婚了。是好事啊。我能做什么？送红包还早着呢？

你啊你，小铭……

翩翩的手又伸了过来。我可没那么傻，伸手抓住她的手，说：“翩翩，不要闹了，我们还是商量一下，球球结婚时，送她什么礼物好？”

“什么礼物？不要问我。”翩翩一脸的不悦。

怎么了？

怎么了。还好意思问好。我说小铭，你对球球究竟怎样想的？你就狠心看着她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没那么严重吧。我拼命忍住笑，说：“翩翩，你今天的用词太不准确了。球球结婚，我们该祝福，百年好合才是，什么羊入虎口啊。乱弹琴！”

oh，mygod！翩翩摇摇头，望着我，问：“你是真笨啊还是装糊涂？你就不知道球球喜欢你吗？”

真不知道。我有些发愣。今天是怎么了？先是小仵莫名其妙的冲我发脾气，接着是翩翩，接下来还会有谁？我跟球球怎么了？我一直当她是妹妹，是哥们儿？我跟她，这怎么可能啊！我望着翩翩，超级的无语。

可是翩翩可没有打算放过我，她直逼过来，问：“宋小铭，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球球？”

“喜欢。”

这不得了。翩翩笑了，喜欢就去追她啊。我可告诉你，球球真的是个好女孩。你这辈子休想找到像她这样对你的好女孩的。

可是喜欢并不等于爱啊。

这个我不管。你只知道喜欢她就要爱她。

女人有时候真的是无可理喻。这都什么逻辑？

宋小铭。我再次郑重的告诉你，如果你是男人，如果你喜欢球球，你现在就去告诉她，你爱她，你要跟她在一起。必须的！

必须的。这三个字就像是皇帝的圣旨一样。难道你是皇上吗？

翩翩见我还在沉默，一把拉住我，往门外拽。

干什么啊，翩翩？

快跟我走，再晚就来不及了。翩翩一边推着我，一边大声叫道：“今天是球球他们去民政局登记的日子，你得赶紧跟我去阻止……”

这……

球球……

民政局门口，深红的大理石在阳光下发出幽暗的光。我拉住翩翩的手，说：“我还是回去吧。”

“你……”翩翩望着我远去的背影，手舞足蹈的，半天才从嘴巴里嘣出一句话：“宋小铭，你这个混蛋！”

我承认我是个混蛋好了。翩翩，对不住了。球球，我只能祝福你了。阳光很大，空气中弥散着窒息的热浪。街道两旁的香樟树，那种叫做蝉的东西，糟杂得让人心烦意乱。我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恍惚中，我看到许多人像潮水一样的追来，就在我精疲力竭的时候，有一个小女孩，胖乎乎的身体挡在我的前面，冲他们大声吼道：“你们谁敢过来，我就咬谁？”然后我听到低低的哭泣声。

睁开眼睛，床前坐着小仵，翩翩，还有球球。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你中暑了，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小仵望着我，没好气的说道。

是吗？我冲他们微微一笑。

翩翩的冷着脸，头扭向一旁，显然是不理我。

“醒了就没事了。”球球温和地笑了，问：“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点稀饭。”

我点点头。

“不准去。”翩翩位住球球的手，问：“你是他什么人啊，凭什么煮稀饭他吃啊。”

“我……”球球望了我一眼，小声道：“别这样，翩翩，我们是好朋友啊。”

好朋友。好朋友。真好。翩翩冷笑道站起来，说：“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说着，冲小仵挤挤眼，道：“小仵，你不是有事要回学校吗？”

“学校都放假了耶。”小仵看着翩翩的眼神，赶紧改口，点点头，道：“嗯，嗯，我跟同学约好了去植物园。”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他是谁？”

球球低头望了我一眼，羞涩的笑了：“妈妈单位的一位同事。”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周前吧。

一周？这也太快了。认识一周就要登记结婚了？这也太快了，比闪电还快啊。

认识时间长有什么用？我们都认识二十多年了。

我忽然想笑，却什么也笑不出来。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寂下来了。

我能见见他吗？我实在是找不出更好的话来。

好啊。

沉默，又是沉默，该死的沉默。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安静是那样的可怕。球球坐在我的面前，低头为我削着苹果，很专心致致的样子。

球球……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帮我打架的情景么，整一个蛮丫头，跟小老虎似的拼命。

还说呢？你小时候真够衰的，连打架都不会。每次都要我帮你。

嘿嘿。你那时候够野的。把二胖子屁股上的肉都生咬下来一口，想到你被你妈撵得满山跑的样子就很可乐。

还说我，你每次都让我给你喜欢的女孩子递纸条。那次被王老师逮住了，不是我急中生智给你一口吞下去，毁灭证据，有你的好果子吃。

是啊。真感谢你这个救苦救难的观音世菩萨。可是，吃纸条的感觉怎么样？

你……

球球一拳就扔了过来。

我接住，说：“球球，可不可以不要嫁给别人。”

不嫁给别人，难道嫁给你啊？

对。嫁给我，好吗？

我握住球球的手，一本正经的。

球球忽然笑了，冲我挥挥手，说：“不行。我真忍不住，你整得跟真的一样。”

球球，我是认真的。我再次抓住球球的手。

球球又笑了，摇摇头，说：“你认真的样子让我不习惯，你还是不认真吧。”

球球——

球球站起来，冲我再次摇摇头，说：“小铭，我们还是哥们儿比较好。我也是认真的。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吧。”

球球的大屁股再一次扭动着走出我的视线。

这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球球。球球结婚的那天，据说很热闹，新郎是个海归的华侨，不仅一表人才，而且还是某跨国公司的副总裁。

我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喝了一夜的酒。醒来之后，小仵告诉我说，球球跟着她新婚的丈夫去了新西兰。球球似乎从我的生活中彻底的消失了，只是偶尔我会在梦中叫着她的名字，醒来，我喜欢站在窗前，看见天边飘浮的云彩和肃穆的夜空，想到球球在另一个国度里，一定会过得很快乐！

一年以后，我收到从新西兰寄来的加急特快，读到一半，我的泪水就汹涌而至。原来这一切，都是球球精心设置的局。那个所谓的海归男友，是球球的表弟，结婚自然也是一出戏。球球在一次单位体检时，查出脑部长出一个小肿瘤。刚开始是良性，随之转为恶性，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想到的是怕我伤心，于是跟家人联手导演这场好戏……

泪，大滴大滴从我的脸上滑落，球球，你这个傻女人，怎么可以这样欺骗我呢？我望向遥远的天空，那里住着一个叫做球球的女孩子，正快乐幸福的望着我。（2012.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