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坏小子
一个“坏”,几多浮沉,更折射几多人情冷暖,几多世态炎凉,而,鲁仁杰,永远像油菜花一样灿烂的微笑着。这是一篇非常成功的小说,人物形象饱满鲜明,文字行文老到,语言娴熟,隽永耐品。“我不是坏小子”,这个“我”颇具深意,是说的“我”,还是鲁仁杰,还是兼指二者,你能读出来吗?
“听说陆亦溪的哥哥昨晚被公安局抓走了。”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这条信息就像SARS病毒一样在校园里迅速的蔓延开来。
我坐在教室里第二排靠近窗子的位置上,默默的望着窗外,任眼泪无声的淌下来。同学们口中说的陆亦溪就是我。是的,我叫陆亦溪,青城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一个相貌平平,学习成绩一般的男生。我有一个大我六岁半岁的哥哥,叫陆成溪,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昨天晚上因涉嫌一件抢劫杀人案被公安机关拘捕了。
那时候我和哥哥爸爸在家里看电视,母亲在厨房里做饭。两名身着便衣的警察敲响我们的家门。我打开门,只见一老一少两位陌生男人站在我的面前,他们的表情漠然如水。
父亲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其中年长一些的那个男人径直走到父亲面前,掏出一个黑色皮夹,里面的警徽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亮光:“你好,这是陆成溪的家吧!我们是XX公安分局,陆成溪在吗?我们有一个案子需要他协助我们调查一下,希望您能配合。”见父亲没有说话,他接着说:“您就是陆成溪的父亲吧,我们现在需要带他回局里……”
父亲把目光投向哥哥,脸色很难看的哥哥低着头更是沉默,双手紧握在一起,看得出他的焦虑与不安。说话间那个年轻的便衣马上就要从口袋中掏出手铐,他的这个细节动作立即被那位年老的警察用眼神制止了,他回过身冲父亲笑了笑,然后低声对哥哥说:“陆成溪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哥哥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精神恍惚的低着头,默默的向门口走去。即要踏过家门槛的那一刻,哥哥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
父亲一下子呆楞在那里,木木的,象一个木头人,好象全没了魂儿,我跑上前去,摇着父亲的胳膊,喊着:“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父亲依旧如泥塑一般,那一刻我感觉父亲的身子在发抖。忽的,一下子摊坐在沙发上,久久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颤抖了好几次,才点着。
母亲并不知道刚才所以发生的一切,还端着热腾腾的蕃茄蛋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问道:“唉?亦儿,刚才来的是什么啊?你哥呢?”
“公安局的。”
“啊!”母亲的手一抖,把汤碗往桌上一放,不顾一切冲向了门口,追了出去,一边喊着“我的成儿……!”
这时,父亲犹如大梦初醒,一声断喝“回来!”吓了一大跳,母亲顿时像被什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的站在门口,泪水从她的脸上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父亲的脸色极为难看,阴冷得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他将抽了一半的烟头重重的掐死在烟缸里,然后站起来,径直向卧室走去,我听到沉重的摔门声。
久久的,母亲只是倚在门口,向外张望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滑坐到地板上,发出嘤嘤的哭泣声……
“亦溪,放学怎么不回家?”一个粗闷沙哑的声音在我的耳连忽然响起,吓我一跳,我回过头:一个粗粗壮壮的男生,神情窘迫的望着我,满脸通红的样子像傍晚天空里燃烧的彩霞。
我漫不经心的扫过他的脸,方形,浓眉,大眼,高鼻,阔唇,整个人感觉就像一个做工粗糙的毛坯,不禁皱了眉头,原来是鲁仁杰,班上学习成绩最差的男生,也是同学们口中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猩猩”,正眨着他那双大而无神的金鱼眼,热耽的望着我。
我回头看看,教室里早已空荡荡的,除了我跟鲁仁杰。夕阳透过窗子,照在他的脸上,异常的明亮而生动。
“走吧,我们一起回家吧!我送你。”他笑了,在我的印象中,这个人从来是不笑的,没想到笑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你不是住在北区吗?”我问。
“是啊。”他乐道:“我爷爷住在南区,离你家不远。我今天去爷爷家,刚好和你同路。”
“哦。”我淡淡的应着,站起来,与他并肩走出教室。
操场上,李心远他们正在打篮球,看到我,他们把头扭向一边,谁也没有跟我打招呼。这要是在以前,他们早就迫不急待的叫我了,我可是班里篮球队的前峰啊。
我低下头,慢慢的从他们面前走过,远了,听到他们在背后小声的议论,自然是关于我哥哥的事情。
鲁仁杰显然也听到了,低声说:“亦溪,别理他们。这些人真是的,净爱在背后乱嚼舌头。真无聊。”
我心里冷笑道,我还有资格跟他们辩别吗?他们可都是我平日里玩得最好的朋友,只有鲁仁杰,从来没有交往过。同学两年了,印象中他总是默默无闻的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似乎跟所有的同学都没什么交往。
顿了一会儿,鲁仁杰说:“其实,你不要在意的。你是你,你哥哥是你哥哥……”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看到我的脸色有些难看,忽然噤口了。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我听到这样的话还少吗?抢劫杀人犯的弟弟,像一个标签到一样牢牢的贴在我的身上,我也想甩也甩不掉啊。
风吹起来了,冷嗖嗖的直往脖子里钻。江南的三月,本是春暖花开,莺飞草长的季节,可是我却感觉彻骨的寒冷。
路边的蒲公英,金黄色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含笑,柳枝上绿叶丰满,在暮色里扭动纤细的腰肢……
一路上,我在前面,肖仁杰跟在后面,俩人都沉默无语。
回到家,父亲还没有下班,母亲坐在沙发上,神情萎蘼,她好像还不能接受哥哥是抢劫杀人犯的现实。见我回来了,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说:“亦儿,妈妈没有做晚饭,你去前面的饭摊上去吃点吧。”
日子就像发霉了一样。自哥哥走后,父亲就很少按时回家了,常常是深更半夜,一身酒气跌跌撞撞的回来,往沙发上一躺,就呼呼大睡了。
母亲总是落泪,要不就是捧着哥哥的照片发呆。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接受哥哥是抢劫杀人犯这个事实的。从小到大,哥哥在他们的眼里,都是最骄傲的。哥哥做的每件事似乎都是对的,除了这件事之外,在我们学校的历届学生光荣榜上,一直张贴着哥哥带着红领巾的照片。
是的,哥哥陆成溪几乎成了我们小街里好孩子的标杆了。从小聪明乖巧,听说妈妈他三岁就会背“三字经”,四岁会算10以内的加减法,被大家誉为天才儿童。哥哥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家长和老师交口称赞的典范。而我,就像他身后一只丑小鸭,好像我的存在似乎都是多余的。
只是在我每次不小心做错了事,母亲总会声严令色。她总是咬着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陆亦溪,你怎么就不能让人省心呢。你看看你哥哥,从来都不会像你这样的,成天在外面疯,脸上搞得像个花猫样儿。你看你哥哥,衣服穿了三天还是干干净净的。你要是有你哥哥的一半,我也就谢天谢地了。”
是的,我什么都不如哥哥。哥哥一直是我心目中的偶像,也是我努力学习的榜样。是的,他的衣服,什么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不像我早上刚换的衣服,不到中午放学,就弄得脏兮兮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难民堆里跑出来的野孩子。
就连我的老师,也常常叹着气,对我说:“陆亦溪,麻烦你以后写字能不能写得正一点,不要了草,好不好。还有,下课了不要到处乱跑。你看你哥哥,多斯文啊,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字写得工工整整的,哪像你啊……”
哥哥,又是哥哥,什么都拿哥哥跟我做比较,我就是我,我就是不如我哥哥,怎么啦?我跟老师顶嘴。老师回头就给我爸爸打电话,电话里先是表扬哥哥一番,然后就是讲我如何如何调皮,如何如何不听老师的话。回家了,我自然又是免不了一场皮肉之苦。
现在哥哥犯案了,家里就像一潭死水,击不起半点涟渏。在以前,我在校园里走路时,总有人慕名而来的问我,你哥哥就是陆成溪吗,就是那个学习成绩特棒长得特帅的陆成溪的弟弟?我说是啊。然后,他们常用一种惊呆的眼神望着我,好像不相信我真是陆成溪的弟弟?在他们的心里,好像陆成溪的弟弟不应该是我这样子的。
现在,我走在校园里时,背后也有指指点点的目光,窃窃自语的说,看,那个是陆成溪的弟弟,听说陆成溪被公安局抓起来,抢劫杀人呢?真是看不出来啊……好像我从来都没有自己的名字似的,我的名字就是陆成溪的弟弟。
在以前,我有很多朋友,李心远,胖子,猴子,二柱子……我们常常呆在一起,打篮球啦,登山啦,跳蝇啦,遇到别的年级同学不认识我的,他们总是满脸自豪的拉着我的手,向他们介绍道:“看,这个就是陆亦溪,我的铁哥们儿。陆成溪的弟弟。”惹得那些人,惊羡万分的望着我们,那时候,我们就会快乐的放声大笑。
现在,他们一个个离我远远的。我刚说:“胖子,心远,二柱子,明天我们去河边钓鱼,好不好?”李心远头摇得像拔个浪鼓,说:“不行啊,我明天要去青年宫学画画。”胖子马上说:“我也没空,我答应爸爸明天帮他去看摊……”
感觉我就像个温疫一样,搞不好会粘上。我悻悻回到座位上,趴在课桌上睡觉。
“我可以陪你去钓鱼吗?亦溪。”一个怯怯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睁开眼睛,又是鲁仁杰,正满脸憨笑的望着我。
“不去。我没空。”我正恼着,声音有点大啊。
鲁仁杰一点儿也不生气,反笑了,死皮赖脸的求我,说:“去吧,去吧,亦溪,我很会钓鱼的。我妈妈做的鱼汤可好喝了。”
“好吧,去吧!你准备准备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说我现在都成了孤家寡人,有鲁仁杰陪着我,总比一个人无聊啊,但我的声音却没有那么多的喜悦。
鲁仁杰像得了金牌圣旨一般,满面笑容,欢天喜地的去了。
别笑鲁仁杰人看起来给人感觉有些粗俗愚蠢,钓鱼技术却是一流。那天,他战果颇为丰盛,大大小小总共钓了13条鱼,约莫两斤多重,而我只钓到两条二雨来的小鲫鱼。收工的时候,他热情的邀请我去他家里吃鱼汤。
不知道是经不住鱼汤的诱惑,还是害怕回到那死气沉沉的家中,总之,那天我去了鲁仁杰的家,喝了平生第一次自己钓来的鱼汤,还学会了杀鱼。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而是留宿在鲁仁杰的家。
鲁仁杰的家在街道的最南端,穿过一排排低矮的平房后面,一个很陈旧的大院里。他家有四口人,爸爸是个下岗工人,在街上开了一家理发店,生意不好也不坏,勉强可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他妈妈是环卫工人,个子不高,笑起来的样子特别慈祥,和蔼。还有一个妹妹,上幼稚园大班,跟他一样胖乎乎的,很可爱。
第二天早上,他的妈妈刚从街道打扫卫生回来,望着我笑了,说:“亦溪,有时间跟阿杰过来玩吧,阿姨给你煲鱼汤。”
我忽然开始有些羡慕鲁仁杰了。他家里,虽然日子过得很清贫,但他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感觉上特别温馨。
我一到学校门口,看到妈妈就焦急不安的守在教室门前,看见我,一把抓住我,拎着我的耳朵,问:“你昨天去那儿,怎么一夜没回啊。你可不要学你哥哥啊。”我望着妈妈,感觉她有些神经质,抑起头,发现她头上的白头发又添了很多,鼻子一酸,我竟然有点儿可怜起她来了。
以后,我常常去鲁仁杰的家,也常常品尝到她妈妈做的味道鲜美的鱼汤,鲁仁杰也成了我在这个学期里唯一的朋友。
紧接着,班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情。那天上晚自习的时候,张谦原突然大声哭了起来,说他刚买的MP3不见了。他的话一说完,同学们把目光齐刷刷的对准了我啊,好像我就是那个偷MP3的不二人选。
泪,再一次从的眼中倾巢而出。我不是个懦弱的男生,我却要忍受别人平白无故冤枉?可是,我除了忍受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又没有明说是我偷的,但大伙的心里跟个明镜似的,谁让我是抢劫杀人犯的弟弟呢?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我等了很久,才看到鲁仁杰鼻青脸肿的慢腾腾的走来。我大惊,问他怎么回事?起初,他说是不小心摔了。我自是不信,哪有人走路摔跤摔成这样的,眼睛就会摔成熊猫眼。在我再三的追问下,他才吐露实情,原来班上的那帮臭小子,私下里议论MP3是我偷的,被鲁仁杰听到了,跑去跟他们理论,一言不和,就打起来了。他虽然个子高大,但寡不敌众,吃亏的自然是他了。
我心痛的带他去医务室处理伤口。看他那傻乎乎为我拼命的样子,眼中就多了几分暖意。其实,鲁仁杰长得一点儿也不难看,只是轮廓粗犷些,这样更显得有男子气概。
鲁仁杰说,亦溪,我们俩的姓,音是一样的,都念lu,不过你的祖先是陆游,大诗人,所以你的成绩比我好,而我祖先是鲁班,木匠,所以我也只有力气。
鲁仁杰说,亦溪,我读书不行,可打架我是好手,刚才要不是他们人多,我才不会受伤呢?我笑了,说,你就吹吧,反正你不吹,牛皮也不会破。
说完这些,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其实,鲁仁杰有很多优点,比如他很勤劳,很孝顺。冬天,街道上寒风刺骨,他帮他妈妈去扫大街;他坦诚,他从不在别人面前隐藏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
假日里,我们常常去野外爬山,写生,或者去他爸的理发店里帮忙,日子像流水一般的过去。
转眼就是小学毕业的最后阶段,大家都进入了紧张的冲刺阶段。鲁仁杰的成绩仍然是外侄打灯笼——照旧(舅),而我的成绩,则像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并在市举办的中学生数理化知识竟赛中,我一举拿得三个第一名。紧接又发生了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那天下午,我跟鲁仁杰去河边钓鱼,发现了一个溺水儿童。鲁仁杰一个跳下去了,但他不会游泳,是个旱鸭子。而我,是个校游泳队的队长,自从哥哥发生那件事之后,我就好久没去了。
那名儿童被我成功的救起,傻乎乎的鲁仁杰救人不成,反被也我救起了。这件事在学校里影响很广,而且还惊动了电视台,据说连县长都知道了。许多媒体纷向采访报道,什么“英勇少年”啦,什么“英雄队员”等等光荣的称号随之而来。
老师和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也渐渐的变了,校长在校大礼堂全校师生的大会上,特地点名表扬了我,说我给学校赢得到了名誉,是学校的骄傲,然后我被保送直接进入县一中。
“亦溪,放学了我们去打篮球,你去不去?你可是前锋啊。”
“亦溪,听说新华书店新来了一批复习资料,我给你带了一套……”
“亦溪,听说韩寒明天到市里搞签名售书,要不要我帮你带一本《零下1度》?”
“亦溪……”
身边的朋友忽然又多了,学习之余,我的课余都安排得满满的,每天都有一大群人跟我在一起,日子在不知不觉中飞逝。
又是一个星期五。放学后,我正在收拾书包,“亦溪……”鲁仁杰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鲁仁杰从他座位上跑过来,满脸热情的说:“明天我们去钓鱼,好吗?”
“明天?”我仰望着天花板,想了想,说:“明天,我好像没空啊,我跟李心远他们说好,去胶东山看桃花。”
“去胶东山看桃花?”他的眼睛一亮,问:“我可以去吗?”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说:“你跟他们关系不好,上次还跟他们打过架,他们不喜欢你……”
“我远远的跟在你们后面行不行?。”他似乎在央求我。
“这个嘛,不好吧。”我皱着眉,说。
他显然是有些失望,低声道:“你都好久没有去我家了。我妈妈昨天还说到你呢,说你特喜欢她煲的鱼汤……”说着,他慢慢的回到他的座位上。
我一愣,刚想说什么,“亦溪……”门外,胖子在叫我。
“呃……来了。”我欢快的应着,望了鲁仁杰一眼,飞快地奔出了教室。
这以后,鲁仁杰找过我几次,每次都被我找各种理由拒绝了。是的,班主任老师跟我谈话了,让我以后离鲁仁杰远一点,好学生怎么可以跟差学生混在一起呢?会学坏的。
直到毕业,我再也没有去过鲁仁杰的家。有时候在路上看到他,我们也只是相互点点头,就擦肩而过了。
毕业后,听说他去了一所普通中学念书,学习成绩仍然是中等偏下。初中毕业后,没有继续念高中,而是去沿海一带打工去了,后来,关于他的消息也渐渐地断了。这个人,似乎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
在这十几年里,陆陆续续的听说了关于他的一些消息。刚开始,他在沿海一家电焊厂学习电焊工,几年之后,自己也开了一家公司,听说生意还不错啊。后来又听说,他的厂倒闭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前些日子,我在网上遇见小时候的死党胖子,聊到鲁仁杰时,胖子沉默了许久,才打过来两个字说:“死了。”
我一惊,握在手里的茶水全部撒在键盘上。
“怎么会呢?”
“鲁仁杰07年末去了汶川,512地震时,他没能逃出来。”胖子回复过来的消息,淡淡的,像窗外偶然掠过树叶的风。
我忽然感到鼻子涩涩的。从办公室的抽屉里的笔记本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两个男孩子,站在油菜花地上,年轻的脸上,像油菜花一样灿烂的微笑着。
我拿起打火机,慢慢地点燃了照片的一角……(2011.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