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1944

chenkan1225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6-21 22:05 责任编辑:秋梧飘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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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语言功底不错,诗词歌赋信手拈来,读来颇有一番意韵。故事本身也是一篇不错的小说,惜乎背景铺陈不够到位,希望继续支持,再续佳篇。问好。

1944年起,日军在太平洋战场不断失利,国际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在望……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不知此身向何处?

眼下,雾气从江里翻了上来,很快就漫过了临溪楼。月光将浓雾映得很白,乳汁似的,其间只能寻见些屋檐的轮廓。迷失在这片氤氲中的,除了月亮还有一个颤抖着身子的男子,趔趔趄趄,正从渡口上来。

一双泪眼,只是不语,不语,是因为心中还有牵挂吗?秋千在纷飞的落红中摇摆,也许在某一天的午后,我还有机会在你的背后温柔一推吧。年轻男子的脑海里像放电影般,过去的一幕幕不断在上演,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可内心却越来越轻盈,他的心仿佛在此刻就能飞上云端直向那尚不得见的迢迢星汉。砰!砰!砰!这是一个充满力量的灵魂在凡躯俗体里发出抗争的声音啊!可惜,他终究要被羁绊。只见他艰难的抬起他那颗倨傲的头颅,哪怕身驱就要失去平衡。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眼睛瞪得很大,就要撕裂眼眶了吗?他觉得这是值得付出的代价,他仿佛看到了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不是天上星辰,是那一颦一笑,罗袜尘生香冉冉的微步凌波女。是的,他就是在那烟水茫茫的江畔跟青女初约的。不过境易人非,新安江头临溪楼,惟有一个风尘女子依傍栏杆,远望那怎么也看不透的水汽罢了。

是青女吗?我是不该认错的,只是眼睛模糊的厉害。青女,是你吗?男子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晴雨是临溪楼的头牌,新安一带无人不知她的琴技。但她仅在每月朔望登台,还从不接客,似乎是幕后老板做的安排。闲置的时光里,晴雨就喜欢手扶栏杆,极目远望,望些什么呢?是记忆里已模糊得看不清的爹娘,还是已深深印在心底的那一潭化不开的碧水?故乡遥,何日去?取次梳妆,寻常言语,谈何容易?在人前笑,占得人间,千娇百媚。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可怜多才多艺,在烟花之地!奇葩艳卉,惟是深红浅白而已。思及此处,晴雨也只有叹息了,她是极不喜哭泣的,女儿是水做的,水就是女儿的命啊!泪洒多了,就像那一个林妹妹,魂归离恨天。

这一日,正当她收目而归之际,忽听见一男子高呼“晴雨(青女)”,接着便见其倒地不醒。这种事本也时常发生,总会有街头买醉之人行醉之事。回到房内,丫鬟已睡,晴雨只好自己洗漱,也卧于香床之上了。几番反侧,竟不能入眠。耳畔又响起那一声“晴雨”,她感到了这声音的魔力,看似无力的“醉语”却蕴含了无限深情。秋高寒深,只怕在外睡上一宿,准冻出半条人命。晴雨思量良久,竟披上寒衣,趿着翠屐,再次来到那露台,探头一望,只见那男子歪倒在地。他很安静,没有如雷的鼾声,从窗口露出的灯光不偏不倚倾洒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他完全不像一个沉睡的醉汉,倒似那颦颦的西子了。

他怎么啦?晴雨的目光不知在何时变得灼热起来,但她全然未顾及这些。秉起一支红烛,须臾,乳白的雾气便被染红了一大片。那男子的身旁多出了两双绣花鞋。“嬷嬷,他怎么样了?”一双略显干瘦的手从男子的鼻间缩回。“不着子喽。不晓得还可以捱到天光。”那妇人用浓重的口音回答着晴雨。“留他一晚吧。”“尔要佢仂死在俺个楼嘞?不着,不着儿!”“嬷嬷,活着的人您都给他一碗饭吃,更何况,他都,他都快……”说着说着,晴雨不知怎得落下了一滴泪。“角落头不晓得有多少佢仂这样的,俺管不过来。”话虽这么说,那嬷嬷还是让打杂的将这个男子抬进楼去。

二?露晞雾消,竹山浮翠,现贝叶终了真源

膏沐所濡之处正是这苍色院落,满地宽大的栗叶堆积,无人扫。独自守候的那一口井正静静的渗出漱寒齿的清泉。是他么?手中捏着一张栗叶,它很完美,依旧保留了春的脉络,夏的蛀孔,似乎连秋的萎黄也给它增添了一种精致的气质。“这难道不能称上是未注经文的贝叶吗?”“这才不是什么贝叶呢!这不过是一片栗树叶而已。”一阵微风吹来银铃般的声音。他一回头,脸上带着微红,不知是因为自己无意的一句感叹被别人听到,还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小尼可爱的模样。总之,他觉得好似如镜的一湖秋水被一只突然跃出的翠鸟吻皱,内心再也静不下来了。“只要你心中有佛,佛便会留在你的心中。如果触目之处皆是经文,那么栗叶也即贝叶。”“师太(师傅)!”一位青衣老尼手持拂尘晨醒归来。“不知施主住得还否习惯。”“多谢师太,我很习惯。”那男子微微欠身,初次来这慈光庵总还是有些不习惯的。庵内本不留男客,只是在这纷乱岁月里,也无那份守候的必要了,正如满地堆累的枯黄,它们本该归于大地,那么清扫就显得毫无意义,更何况在这秋境之中?

“施主真的要寄隐于此吗?”男子从井中提出了一桶清泉,半卷的袖子微微有些沾湿而显现出黛青的深痕。他满目黯淡,不知又反问了一句什么。“施主此语使贫尼想起孔楚少时欲隐遁,语王武子曰,当枕石漱流,误云漱石枕流,王曰,流可枕而石可漱乎,孙曰,枕流欲洗其耳,漱石欲厉其齿。内外洁净,诚其心方可读禅经也。”老尼双手合十,“施主心有所牵绊,此地仅可安身,却难以定心啊!不如略略移步,往那竹山书院。”“竹山书院?”“不错,以施主的资历,在那教教书当不在话下。”

不知在何时,我竟将那坚持十数年的唯物主义抛弃了!青女,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我又能怎样?但愿能在这里悟前之非,悦今之是,略使心神自觉畅足,终有一日,遗忘这一切吧!

“大哥哥,带上这个吧。”小尼手里捧着一颗柿果,就如同捧着一颗殷红的心,在霞光里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他去了,缘着渐江,前方是终将飞花成海的桃花坝。“大哥哥!柿子要捂软和了才能吃!”他回首,又低下头瞧着那颗金灿灿的柿果,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不是小尼天真无邪的童颜,不是老尼静穆庄严的法相,不是晴雨清秀姣美的娇容,亦不是青女朦朦胧胧的身影。他终于迈出了坚实的脚步。在那一刹那,漫山爆发出蝉的嘶鸣!饥吸晨风,渴饮朝露,蝉终于舍下卑秽变蜕而禅了。悟了吗?终是悟了——

渡过渐江,沿石板小道而上,仰首就瞧见四字邓石如题的“竹山书院”。大门两侧各植有一排桃树,门前两块抱鼓石,从望柱栏板月台中间上七步台阶,终于步入竹山书院。

呈上太师的信笺,从此他便成为了这书院的一个教书先生。

有时望着稚子充满童真的瞳仁,有时听着孩子打闹的嬉笑声,在某一刻,突然感到生活是如此美好,内心原本模糊的身影和断续的片段消失不见了。心里是满足与宁静。

三?是终局亦是伊始

在一个泥融睡鸳鸯的午后,一伙身着军装的人踏碎桃花来找他,来找这个曾经的密码专家。

“我只是一个搞技术的,不懂政治。我只为抗战服务,而现在抗战已经结束了。”他只说了这两句话。后来穿军装的又带来了一个女人,她哭泣着,苦苦哀求着,希望他能跟自己走。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身影变得陌生了,原来时间真的可以轻易得改变一个人,乃至她的信仰!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去实现自己的价值——为了正义!

桃花坝上飞花依旧,竹山书院书声琅琅。总会有人去写下新的诗篇,新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