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魂
为了让自己老爸的实体落叶归根,兄弟两不惜一切代价从医院抢回了尸体,却在半路中失去了。一个看似啼笑皆非却又引人思考的故事。
一、
凌晨二点,突然,值班室的电话象不要命似地响了起来,小林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电话是从位于八楼的内科病房打来的,有人慌乱地报告,有一个病人家属正抱着值班护士准备跳楼自杀。
小林听着声音不对,不是护士的,正疑惑,那边打电话的说他是病人,睡不着,就打酱油,这才撞上的。听着不象假的,小林不敢怠慢,一边穿衣服一边赶紧就往内科病房跑去。
边跑心里的怨气边以超级的速度发着酵,十二年苦读,五年医大,在太上老君炉里熬了整整十七年,没炼成白求恩,倒成镜子里的猪八戒了,里外不是人。不过半夜里杀来“医闹”,这还是第一次。
跑到住院部附近,小林看见有两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人朝大门口跑,步子跨得鬼魂似的。当时觉得有点怪,但因为掂记着跳楼的事,小林没停下,
离开走廊还有几十公尺的距离小林就听到了恐怖片里的叫声,等他跑近了才看到,医生和护士值班室的门都敞开着,内科病房所有的值班人员这时都已经聚集在了有着两扇落地大玻璃窗的走廊尽头,跟集会似的。
在靠窗的护栏前,一个山里人模样的男人正紧紧地抱着值班护士小唐,正用蛮力把她往栏外拖,边拖边嚷,有种的上来,谁上来我就抱着谁往下跳!
没有人敢上前,二十楼,没降落伞你敢?
吓得脸已经变形的小唐拼死抵住护栏,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小林分开众人想冲上去,那汉子一见又开始威胁要裹住小唐跳楼,小林不得不站住了。
短兵相接,有了几秒钟的静场。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对视中,小林突然发觉了一个很微妙的细节,在对视的过程中,那汉子以很快的速度用眼角扫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钟。虽然那一眼很短,但还是没能逃过小林的视线,凭这一个看上去很细微的动作小林判断,这汉子不会真的要跳楼,他是在等待着什么。但他到底在等待着什么呢?小林没法知道。
有了这个判断后小林镇静了下来,但即使如此看这架式强攻显然还是不行的,他没法保证这汉子神经是绝对正常的,他突然就想起了“声东击西”这一条来。
小林根本没读过《孙子兵法》,但这并不妨碍他使用它。想明白了,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战争,正因为此,《孙子兵法》才能历经几千年而不朽,长命得很!
小林一转脸,看见一个吓傻了的护工正提着一只热水瓶站在他旁边,他一把抢过热水瓶趁那汉子不注意猛地向他的背后扔去。
一声炸响,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那汉子也下意识地向身后回过头去。就在这时小林冲上去从汉子手中夺过了小唐,然后拉起小唐撒腿就跑。
所有的人都以为这汉子会追上去抢人的,谁知等大家惊魂稍定后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汉子已经不见了,剩下的尽是一些不相干的人在那里乱成一团。几分钟后有人来报告,8036床刚宣告死亡的老头失踪了。
小林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组织人到太平间和各个科室去找,但无论怎样掘地三尺都没法找到,死尸连同那个汉子以及陪伴的人一起都在这个晚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据小唐说,要抱着她跳楼的那个汉子就是失踪老头的儿子。
老头来自山区,一共有三个儿子。
小林突然想起了凌晨二点时自己在大门口遇上的那两个背人的人,一股冷气立时直冲脑门。
二、
春节的火车站候客厅,每逢这时,这里的黑夜和白天就不再有区别了,24小时里里外外都是人,到这里你就明白,什么叫龙的传人了。这里已经没有了性别的概念,男人跟女人全粘成一体了,象夹心饼干。正值春运高峰,没挤死人,铁道部就已经算尽了天力了。
刘家兄弟此时正夹在人流中。别人是怕挤,而他们是哪儿挤往哪儿去。起先是背着,现在是两人一边一个夹着大(山里人对父亲的别称)“走”。背着目标大太,容易引起人注意。他们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尤其是不能让检票的看出来。
他们不担心老二,他们相信老二自己会想办法脱身的,也相信老二会使出混身解数来给他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的。只要能混上了车,一切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三兄弟当初在把大从山里弄出来治病时根本没想到大会死在异乡,更没想过要把死后的大带回去,这种想法都是在几个小时以前形成的。昨天医生就通知他们可以准备后事了,一个星期前大就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
老三早就买好了回去的火车票,兄弟三个想到老家去把娘和姥姨他们接出来给大送行的,谁知大没能等得及就忙忙地去黄泉了。不过临断气前大交待了,说不能按城里人的做法把他给烧了,那样会很痛的,而且烧焦了就没办法再托生了。他关照儿子们一定要想办法把他弄回去土葬,那样他的灵魂也好一起跟着回老家去。大说着说着就没气了。
大在说着临终遗言时儿子们个个点头,但等到大真的没气后老二第一个犹豫起来了。
老二初中毕业,在山里,老二算是个想法比办法多的人,老二不相信世界上有灵魂这码事,老二说要是真有灵魂的话这些灵魂都住在哪里?要知道已经死掉的人比现在还活着的人不知要多出多少倍了,怎么没见他们来抢我们房子?
老二主张不要听大的。再讲,家乡离这里有好多路,带骨灰能带,那么大个死人怎么带?谁又能让你带?
你是孙悟空吗?不是!那就别打这主意!
老二说完了看着老三,老三是高中生,是他们家也是他们村里最有文化的人,他相信老三会支持他的看法。
让老二失算的是,老三坚决反对。老三说人家前苏联科学家都说人是有灵魂的,而且已经测出了灵魂的重量是0.000000000037克,人家科学家比咱们有学问,人家都说有,你凭什么说没有?那么多年了,美国把肯尼迪的尸体都保留着,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钱吗?但人家不管,人家还就这么藏着,你说这是为什么?
学问这东西,还真不是吹的!
老二被老三问得一楞一楞的,问到最后只好把嘴闭上。因为老三虽然比他小,但老三能引经据典,他不能。
老大是刘家三兄弟中文化水平最低的,但他最具权威性,他是家中的准大,现在大没了,他就升格成大了。老二老三决断不了,就一齐看老大。
老大不懂什么灵魂不灵魂的事,他也不想弄懂,这事太复杂,就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他只知道大怎么说就怎么做,于是闷头闷脑地说,谁都别争,大咋说就咋办!
谁也不敢再有意见,兄弟们很快分了工。老三出面跟医院交涉,最好能让他们正大光明地把死人带走,但看样子不行。于是,他们又制定了第二套方案。由老二出场想办法转移所有人的视线,老大老三负责带着死掉的大突围。
跟想象的一样,院方坚决地回绝了把死人带走的要求。但家属提出,他们要按照家乡的规矩与父亲告别,请院方通融,暂缓将死人送太平间。出于人道和尊重乡民,值班护士长同意了。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按着计划在进行,唯一有惊无险的地方是在老大背着大走出门房时遭到了门卫的盘问。
老三用身体挡住从门房间里射出的灯光,然后一脸焦急地对门卫说医生关照了,让他们带病人到专科医院检查。门卫有些迟疑,他想出来查看,但天太冷,他又怕离开屋子,正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主动上来揽生意,老大趁势就把大塞进了车,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门卫和出租车驾驶员谁都没觉出什么异常来,半夜时分,人的思维本来就处在最低谷,想活动活动心眼都难,何况要在天寒地冻里弄点发散性思维出来了。于是就在这些人的眼皮下,一具尸体被很顺利地运到了火车站。
老大给大戴上了大口罩,又给他套了一顶一直兜到下巴的老头帽,这样一来就把死人的脸给结结实实地蒙住了。因为人多,兄弟俩拖着个人走谁也没在意,人都只顾抬头看指示牌看前面人的后脑勺了,没人会朝地上看。一样,忙得没时间抬头的检票员根本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给一个死人检票,一直到上了火车,兄弟俩这才松了口气。
清晨四点,随着一声汽笛,火车载着几千个活人和一个死人向西北方向呼啸而去。
三、
钟院长刚上班就听说了死尸失踪的事,连忙召开了紧急会议,并派人立即把还在太平间里跟死人亲密接触的小林找了来。
护士长简单地汇报了一下经过,并拿出了所有的原始资料,还好,家属临走前没想到要偷走病历,这给小林后来寻找死者提供了方便。
病卡上登记着死者的名字叫刘老庚,72岁。卡上只有居住的省份,没有具体地址。患者是晚期肺癌,送来时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护士长说,老人临终前他的第三个儿子曾经跟她商量过,要把死人送回乡里守灵,但被她拒绝了,记得当时家属对此并没有过多地坚持,她以为他们只是说说的,没想到还就弄成真的了。
钟院长就转过脸看小唐,小唐就连控诉带辩解地描绘了自己被“劫持”的经过。
小唐曾护理过死者,那三兄弟对人也挺客气的,她不明白怎么昨天半夜老人刚死老二就翻脸了,冲进值班室就气势汹汹地责问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父亲整死。莫名其妙的她拼命解释,但没用,一来二往就把动静弄大了,所有的值班护士和护工都奔了来,帮着一起劝,谁知老二的火气越劝越大,最后一把抓住她就往走廊尽头拖。这一吵一闹少说也有半个钟头,死尸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失踪的。
当然,这事跟小唐没关系,于是,钟院长最终把脸转向了小林。小林是院长办公室主任,昨天晚上是他值班,对这事他当然要负主要责任。
小林暗暗叫苦。小林最怕值班,哪次值班都没太平过。有天半夜急诊室被人送来一个混身泥巴的老头,是好心人路上拣的,老人当时昏迷在街头。值班医生跑来请示小林是抢救还是不抢救,小林不敢回答。抢救了万一这是个盲流谁来付医药费?医院已经被患者拖欠了上千万的药费到现在还没着落,他怎么敢表这个态?要是不抢救万一这是个要人怎么办?象这类的难题他每次都能碰上。但再怎么难,他都不能不值班。
小林跟院长汇报说发现死尸失踪后他就立即带了小唐去了火车站。他们分析下来,乘飞机没有这个可能性,去西北的长途汽车至今还没开通,那就只有乘火车了。
等他们气喘嘘嘘地赶到火车站时一下就被雷翻了,没观世音的千手千眼,根本不可能从茫茫人海里把需要的“针”给捞出来。一行人只好奔了站长室。那知负责值班的人听了他们的来意笑得前仰后合,说半夜三更跑来开什么国际玩笑,死人乘火车?这辈子还没听说过!
小林横讲竖说终于说动了其中的一个人,把他们带进了站台,但一到站台小林又石化了。去西北的列车还真不少,你知道是哪趟车?转来转去一直穷忙到天亮也没个结果,大家只好打道回府。
回来一汇报,院长也觉得这是个问题,于是决定进入下一个程序:追还是不追?
院长不想现在就追究具体人的责任,要追究责任那两个门卫也跑不了,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不在这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死人的去向弄明白。但院长没想到刚一开始讨论就把问题讨论得无比复杂起来了。
一派意见认为不追也罢,劳民伤财地追到了又能怎么样,山区根本没有火化的条件,总不能把死人再运回来烧;不过提出要追的人理由也很充足,宣传殡葬改革医院也有责任,再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着也应该有个交待吧!
院长正在犹豫中的时候,不知怎么搞的,讨论就被误导了有没有灵魂的阶段了。让院长吃惊的是,最应该不讲迷信的地方却对灵魂的存在深信不疑,理论根据是美国科学家关于死亡黑洞说和世界各地均曾有过的对前世记忆犹新者的出现。
到这时院长才觉得问题有点严重了,不是用愚昧这样的话能说得过去的,于是断然决定去追,并把这个任务派给了小林。
小林立马就有了福尔摩斯第二的感觉,于是一点也没迟疑,收拾起行装就上路了。
四、
火车上的空气是最能让人掉进温柔之乡的了,但刘家兄弟谁也不敢睡,夹着死人一步都不敢离的两兄弟是最清楚地感受到死尸变化的,尸臭正在一点点地弥漫开来,他们期盼着能早点到目的地,千万别在半道上露馅。
火车很挤,起先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他们跟对面的人打不了照面,还相安无事,等停了几站后,过道终于空了出来,事情就来了。
对面三人的座位上坐着个络腮胡,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寂寞难耐,老是盯着这两兄弟说话。怕话多了漏底,两人扭头对着窗子练傻,谁都不搭理他。络腮胡便觉得没意思,于是就从背包里拿出一只符离集烧鸡吃了起来,一时间把个鸡啃得惊天动地,香气四溢。
络腮胡想馋对面的兄弟俩。
刘家兄弟仍没搭理他,虽然他们也想吃,但谁也不敢吃,吃了就要拉,要拉就得跑厕所。已经开始发臭的死尸边不能离人,所以他们只能忍着。兄弟俩的沉默把络腮胡恨得牙痒。
络腮胡有滋有味地吃了一个时辰见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便觉得很失望起来,终于忍不住撕下一条鸡腿递给了刘家两兄弟。没想到刘家两兄弟冷着脸拒绝了。络腮胡这下觉得自己大大地没了面子,于是拿着鸡腿就往坐在中间的老头怀里塞去。老大终于发火了,他腾地站起来一巴掌就打飞了络腮胡手中的鸡腿。
鸡腿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圆弧然后落在了对面的行李架上,又从行李架上弹到了一个女人的头上。
女人正在打瞌睡,头上猛地受了打击,以为火车出轨了,惊叫着跳了起来。这一跳就跳出事来,女人的头正好撞在了行李架上,立马就起了个鸽蛋大的包。这女人也不是盏省油的灯,等明白了真相,转身就把络腮胡骂得狗血喷头。
络腮胡被骂得招架不住,自己好歹算个爷们,又不能跟女人动手,于是一把抓住老大就扭打了起来。
拉架的、打太平拳的、助威的,被寂寞着的人群开始兴奋起来,车厢里一片混乱。
老三起先紧紧地傍着死人,不敢参战,眼看着老大因为几天没睡渐渐快抵挡不住了,心一急就忘记该干什么了,跳起来就加入了混战。没人帮着固定的死人这时怎么也坐不住了,一个趔趄,随着火车的惯性向前冲去,正好倒在了劝架人的身上。
大爷你坐好了!
劝架人一边打招呼一边忙腾出手来去扶,手刚接触到死人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忙惊叫大爷你怎么了?这一叫就把正起劲地打着架的刘家两兄弟给叫醒了,两人放开络腮胡忙转身恶狠狠地推开扶的人瞪着眼呵斥:你干什么你?
扶的人不乐意了,心想天下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于是扶的人也跟刘家两兄弟干上了,这一干不打紧,因为事情是从倒下来的老人身上开始的,吵到后来一车厢人的注意便转移到了这个话题上。吵着吵着大家忽然发觉,这老头自打上车后就没开过一句口,也没动过一下,这事还真有点不匪夷所思。于是就有人站了出来,说别光顾吵了,你们说说,这老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大家就都来了精神,把眼光对准了刘家两兄弟一番狂轰烂炸。
刘家两兄弟见躲不过了,只好承认,说他们带的是病人。
是不是传染病?
络腮胡挑衅地问。兄弟俩打他一个,他没能占着便宜,这时正好找到了出气的地方。谁知络腮胡的话音刚落,就象掉下一个炸雷一样,人群呼啦啦一下子就空出了一个隔离带,跟着一车厢的人瞬间变成了被拆掉引信的炸弹。这年头,什么都能有,就是不能有病,看到病比看到魔鬼还恐怖!
有人就开始嚷嚷着要去找列车长,还真有人自告奋勇地去了。就在这时火车进站了。
老大一看架式不对,火车还没停稳就跳了起来,背上大就往门口走去。好在也没人敢真拦,趁着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哥俩护着死人下了车,脚刚沾地就快步向站台外跑去。等列车长赶到时他光看到了几个行将消失的背影了。
列车长本想追过去问个究竟,正在这时开车的铃声响了,列车长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火车站紧挨着公路,在火车启动后列车长发现,哥俩已经拦住了一辆卡车,卡车因为没蓬,所以列车长能看清,那上面装的是化肥。
五、
小林后来之所以能找到刘家兄弟全赖于列车长无意中记下的那些鸡另狗碎的东西。
小林通过当地化肥厂、当地化肥厂又根据出车时间找到了卡车驾驶员,当他找到卡车驾驶员时卡车驾驶员正躺在医院里,头上密密麻麻地裹着纱布,整个一个重伤号模样。
驾驶员一面打着吊针一面使劲回忆着那天的场景。他说那天我跟往常一样出早车往山里拉货,刚开出没一会儿就碰上有人拦车,我从来不给人搭车,那天看有病号,心一软就让他们给上了。起先那三人全坐在车后面,没多大会那两人就叫吃不消了。因为车上没蓬,天又挺冻人,他俩便跟我商量着要进驾驶室。我说你们自己合计,我这里最多能挤两人,再多就碍着我开车了。
我以为他们会把病人带进来,正想问这病传染不传染,谁知那两个没病的人倒进来了。我奇怪,说你们忍心把病人留在后面吹风?他们说没事,已经盖严实了。我急着赶路,也就没多在意这事。
傍晚时车开到一个小镇,那哥俩请我吃饭,一吃就吃了两个时辰,菜好,我就没忍住,喝了点酒,他们也陪我喝了。没想到这一喝就喝出事来了。
接下去的道不太好走,冬天天又黑得早,过一会酒劲上来了,我就有些犯迷糊。车开了没多会他们俩要撒尿,让我停下。也不知怎么的,还没等他们上来我就开车了,而且把车开得贼快。当时我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心里也知道该停车,可脚下却不听使唤,开着开着也不知道怎么的车就开到沟里去了,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小林又找了当地的交通部门,交警领他去了现场。卡车还在沟里,车上的化肥都已经拖上了公路,打捞的人说能捞的他们全捞上来了,除掉化肥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小林决定找到刘老庚的家,他相信尸体会在那儿。
六、
小林费了好大劲终于找到了刘老庚的家。刘老庚的家在弯弯曲曲的山路尽头,小林在村长的带领下一步步地登了上去,隔着老远他们就看见在石头砌成的一幢屋子前很醒目地挂着招魂幡。在一片青山的衬托下,白色的招魂幡看上去很刺眼。
堂屋里赫然放着一具棺木,一旁权充供桌的香案上放着水果和蜡烛。
小林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货真价实的棺材,头皮就有点发起麻来。村长吆喝了一声后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孝服的人来,出来的人跟小林所看见的刘家老二长得很象,只是年长了点,小林猜他肯定就是刘家的老大了。老大听说医院来人了,脸上的表情立时便风云突变起来。
村长大声地训斥着老大,老大低着头,作低头认罪状。等到村长训够了村长就对老大说你打开棺材让医院的同志看看老庚,也不枉人家这么大老远地跑一趟,回去也好有个交待。谁知老大一听这话脸就紫了,不要命地扑上去护着棺盖说村长你不能开。
村长不高兴了,说只要棺材没钉上都能开,你怕什么?
老大急急巴巴地说他怕开了后大的病会传染。村长回头看小林,小林说癌是一种病变的细胞,癌不是细菌。村长从小林的话里听明白了,小林这次来是一定要看一看棺材里的刘老庚的,于是村长说,开吧,开出事来我负责。说着就要来拉老大。
两边正闹得水深火热,不想却惊动了里面老庚的老伴,老伴拄着拐杖从里面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说老大你就开吧,也顺便让我看看,自打老头进门后连我都没看见过呢!
这样一说村长就有些发楞,怎么连你都不让看?
老庚老伴说孩子们怕我伤心,背着我就把人装棺了,我说了几次都不让我看,我又没力气自己开。说着说着老婆子的泪水便泛滥了起来。
村长听着这话突然发觉这里面有些不对头,便拿眼看老大。老大赶紧给村长使眼色,正在这时老三进来了,一看这架式全明白了,赶紧扶起老娘就往后屋去了。
等老庚老伴去得远了村长就问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大没说话,迟疑了一会突然一使劲打开了棺材盖。小林和村长向棺材里一看,不禁同时大吃了一惊。棺材里除掉一套崭新的棉袄棉裤和一双老头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老庚呢?好一会村长才颤声问。
我们对不起大,把大给弄丢了!老大说完一下跪倒在棺材前,抽成了一个团。村长和小林都撑不住了,两人陪着一起流泪。
里屋传来动静,村长和小林赶紧拉起老大,又帮着把棺材给盖上。村长做完这一切后什么也没再说,拉了小林就走。
走出石头小屋后村长在路口的招魂幡下站了好长时间,然后头也不回地对随后跟出来的老大说你再到进村的路上去竖一根招魂幡吧,说不定迷路的老庚能看见。
老大感激地应了一声。
走出好远小林终于忍不住问村长,你也相信有灵魂?
村长一声苦笑说其实信不信谁都没个准,你信就有不信就没有,很多时候我们是做给活人看的,不是这样吗?如果真的有灵魂的话,老庚他还能把自己给弄丢了吗?说完村长就把嘴巴关上了,显出一副很深沉很哲理的样子。
走到山下后小林又忍不住回头向身后看去,只见那白色的招魂幡正随着风飘来荡去,飘荡出了几分鬼气。老庚究竟到哪里去了呢?也许,这永远都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