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落落的心

二0一二年五月二十八日五时四十八分，慈母合上了眼，与我永远的别了。

按照习俗，我燃放了鞭炮，烧起了落气钱。而后，通知了母亲的后辈亲属，告知了我家乡的亲属。

鞭炮响起，邻居都来了，帮着做这做那。

一会儿，殡仪馆的车来了，大家帮着把母亲抬上了车，随着鞭炮的再次响起，殡仪车缓缓地向殡仪馆开去……

其实，我早有预感，母亲今年可能难逃此劫。

母亲的生年不应该是户口薄上的一九二二年，那是老家当时登记时搞错了，真正出生时间应是一九二三年。所以，今年是所有二三年出生的女性的劫难年。

去年，咱家也办起了一个麻将馆，妻每天早上九点去深夜十二点或者次日凌晨才能归。我自然也就承担起，照顾母亲的重担。

说实话，这一年多来，我真的是兢兢业业，豪无怨言的尽心尽力孝敬母亲。为了照顾母亲，我辞去不少的吃请，母亲的每餐我都把饭菜盛上送在她的手上，加上单位也时不时有些事情，我每天过得很充实。从母亲的精神面貌上，我知道她也很满意。

从去年冬月起，母亲吃饭，有时会出现饭难咽下的现象，去年腊月二十八，在女婿家吃年夜饭，就被呛得吃不了饭，今年三月也再次出现那样的事情。在我心里，也默默的有了个不好的预感，可能母亲的大限到了。于是，我大胆地决定，就依着户口簿上的年龄给母亲做个九十大寿。

寿宴前的时日里，我也准备了一些事情。比如为母亲写了：福如东海水，寿比南山松寿联，写了寿字的书法作品，写下《贺慈母九十圣诞》

慈母生于白果树，青年时代入滕府；

忠厚老实心地慈；勤劳善良邻里颂；

大集体及互助组，时时事事肯吃苦；

人民公社大跃进，刘湖兰她代名词；

忠忠实实杨家女，厚厚道道滕门孺；

地地道道农家妇，勤勤劳劳吾慈母；

花甲古稀寿诞薄，八秩八五从未贺；

壬辰正值九十春，恭贺慈母常青松。

聊以对她老人家的一生的肯定和总结，这样评价她我以为一点也不过。在那遥远时候，她老人家是全县的学习英雄刘湖兰的优秀劳动者，打那以后，杨素的名字被刘胡兰取代了，全村的人们见到她就只呼刘胡兰了。

母亲不识字，也不会多说话，特别不会说恭维话，那语言真的都是通过实际的劳动来体现的。但是，她的聪明才智并不比别人差，她要做的事情是往往你没想到，她已经率先给做了。我也知道她老人家，很想像其他能说会道的老人一样，要给我们说些什么好听的话，只是心里想到而又没能说。所以，我在她老九十岁生日，代她写下了《九十岁笺言》

天欲晴，春夜带雨声；

人已老，花甲添半轮；

年复年，人生多艰辛；

离愁几，多少泪无痕；

在人世，博得邻里称；

想今朝，发似霜雪冰；

儿及孙，总将孝心敬；

忆逝日，含苦又带辛；

看如今，年高儿孙盛；

子贤哉，孙孝将福蕴；

畅未来，盼吾后生兴；

世代昌，总将福禄增；

千秋兴，应将勤劳续；

万代盛，勿忘俭朴真；

荣华时，常怜孺弱小；

富贵中，当助贫众生；

人亦有，悲欢离合多；

天也存，阴晴月圆缺；

凡是人，难脱钱财腥；

就是仙，亦倘把酒樽；

况儿孙，非仙非贤士；

莫忌讳，福禄得享尽；

勿专控，心闲身轻福；

得享福，尽情欢此生。

此笺言，一是对她老人家一生的描述，一是道出她老人家对儿孙怎样对她的感受及她老人家对后人的希冀。

生日宴，是当今政府明文规定不准请的酒，为了不给自己留下遗憾，我违规给母亲办了生日宴。

宴会那天，宴会大厅正中的屏幕上投影着：“祝贺杨素老人九十大寿”的条幅，写着：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的对联。

来祝贺的客人来了，大厅坐的满满地，大厅一时间显得热热闹闹，真还有些热烈和喜庆的氛围。

席间，我去敬客人的酒，二十多桌，我桌桌不空，我也喝得酩酊大醉。

宴席末，给老妈划生日蛋糕，大女叫我说句话，我用松桃普通话说：尊敬的各位长辈、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时值我母亲九十大寿之际，你们的到来给我母亲的人生增添了光彩，给她的生日增添了喜气，但愿她的高寿和福气，同时也给你们代来更多的高寿和福气。

话音刚落，不约而同的掌声爆起。

我吩咐分胆糕，让客人们品尝，曾孙和小客人们来回欢跳，真还是有些让人兴奋欣慰的感觉。

三月下旬，母亲吃饭再次难咽，问他哪里不舒服，说是喉咙疼，我给大女说了情况，叫带她去医院看看什么情况。医生用胃镜检查发现母亲的喉咙里有个肿块已经快把喉咙封了，他们以为是扁挑体发炎。买了些消炎药吃了几天也就慢慢地能吃能咽了。但是，我一直不相信那种诊断，哪有扁挑体发炎，是在喉咙中的呢，反正只要能吃了我也没有去深究。

七天后，母亲又不能吞咽了，这次是水米难进，连喝药水都没能了，这次我才肯定的断定，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几天不能吃喝的母亲身体一天天的不行，我只有叫大女，找医生来家里给输液，也好让母亲的身体能保证营养。输到第三天，竟然不能再流动了，医生来看，也没有办法，只得取掉，在拔下的时候，母亲差一点就没有了，医生赶忙给注射了一针什么药，才稳定下来。

一愰，十多天，母亲三次都差一点没有了，我也只得通知她老人家的后辈亲戚和我的老家的人过来看看。

我也知道，这次母亲不可能再能过得了这道坎。

于是，我提前给要给她安的石碑叫人刻好，一方面，我也悄悄的把讣告也写好，讣告也写的如同母亲的性格，不爱将就别人，不爱惊动别人。

讣告全文：慈母杨素老人，于二0一二年5月28日，在松桃城家中仙逝，享年九十一岁。谨定于二0一二年5月30日在县殡仪馆举行告别仪式，特讣告其生前各位亲朋好友及乡亲父老。

五月29日丧宴设在县殡仪馆餐厅。

阿拉伯数字是留下的空，到时填上就可以了，免得到时忙得我手忙脚乱。

也准备了给她的挽联：

母仪千古

忠忠实实杨氏孺，厚厚道道滕门母；

万古流芳

忠厚老实人典范，勤劳善良众楷模；

鹤驾西归

幸有慈蕙传后世，长留典范在人间；

到了殡仪馆，一切按照我的设想安排行事。做了两天道场，客人们也跟着熬了两天晚上。

按照通常习惯，三天押红丧，就得出殡，把人埋掉，也好叫死去的亲人入土为安。

根据道师的说法，母亲去逝的日子好，出殡的日子也好，于是选定了五点十时八分出殡。

因为母亲是属于农村户口，可以不火化，但是，殡仪执法人员要求办丧事要低调。咱们没有请乐队，就连出殡时也只安排放一封爆竹。

五月二十九还下了一天大雨，到夜间天就出现星星了。

五月三十日，雨后初晴，清晨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大女婿吩咐车辆全都打开应急灯，十几辆车已经等待着出殡的时刻。我在车队旁边走来走去，看看是否忘记什么事情没有，只差五分钟了，我对大家说，上车，要随车送丧的人们都上车坐好；四分钟，三分钟，二分钟，一分钟，时钟刚好到十八分，我对驾驶员说：出发。车队缓缓而动，爆竹响起。

一切依意而行，我坐第一辆车，在前引路，第二辆是丧车，后面紧接着坐客人的九辆小车，最后一辆五十铃车专门拉花圈和放爆竹。

车队驶出殡仪馆，悄然慢慢行驶在城郊的公路上，加上浓浓的雾，严然像一支小小的队伍在向前沿阵地前进。

走完二级公路，插入乡村道路，爆竹聚然放响直到墓地。

卯时下葬，我反面跪在母亲的棺前，道师在棺边念念有词。叫我喊三声妈，我连喊三声：妈！妈！！妈！！！顿时已是泪水盈眶。道师把米撒在我的身上，还一边撒一边问，主家是要富还是要贵，当然人们都随口咐和答应，富贵都要。我的衣服被左右两个人牵着接米，这叫接衣禄米，是死人下葬必须做的一项仪式。按照习惯，我接了衣禄米就得马上回家。

后面垒坟，立碑就由大女婿和人们完成。大约十一点多，女婿电话告诉我一切都已经完成，人们都以回家。此时我才感觉到，事情终于如愿以偿了。

我没有愧对老爹的嘱托，我真心地孝敬母亲，我把母亲完完整整的埋放在老爹的墓旁边。

此时，我真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身轻松。

好几天不在家吃饭了。

六月二日，妻的气管炎再犯，在麻将馆已经不能再支持下去了。我陪着她早早的就回家了。看着妻那咳声不断，甚至有时要用手按在腹部，那痛苦的样子实在也让人心酸。以前我曾经和妻说过，看你那样子，不知道能否挨得过母亲呢。

现在，母亲永远的走了，妻病殃殃的，我的心空落落的。

该做晚饭了，妻卧在沙发上，脸上有些浮肿，脸色显得苍白，出气也显得那么微弱，我的心好像感觉到了些什么。

我在厨房煮饭，不知不觉的就哼起《哭诸葛》那首歌曲了，哼着哼着，不自觉地就泪水直淌，声音也呜咽了。

其实，我早就就仿照《哭诸葛》的歌词填写了一曲《哭母歌》的呢。

苍天啊！你为何急匆匆，把母交于夏季的风；大地啊！你为何急匆匆把母揽于怀中；情愿以死换她的生，好好享受人间的福分；忠厚老实谁能比，勤劳善良谁能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苍天你太不公啊！大地你太绝情！空留下一方斗室无人寝，啊啊啊啊啊啊啊！儿孝交付于何人，深深痛死儿的心！！

写在此时，已是泪水模糊了双眼。

母亲你安息吧！我会永远记住你们二老的养育之恩。

母亲你走得好无牵挂啊！你不在了，我好空虚啊。

母亲，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啊！！！

母亲，我的归宿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