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和锁

清晨，东边的天际刚刚泛出一点点光亮。早春的北国还是寂静的隆冬，空气中纷纷扬扬地飘洒着晶莹如珍珠飞沫般的雪花。

石头出门的时候，偷偷地装了一包烟。自从搬家以后，女儿在十公里外的高中上学，每天这个时候，就要开车送女儿上学，这已经成为石头义不容辞的责任了。当然，石头也很享受这个快乐的美好时光。毕竟，如果女儿考上外地的大学，很快就会聚少离多，很难再常回家看看的。

今天出门比平时晚了三、五分钟，女儿有些不高兴，嘟嘟着嘴。石头跟女儿说，没事，一会儿路上跑快些，把时间追回来。

石头把车钥匙插进左侧驾驶室车门的锁孔里，习惯性地逆时针旋转，“吧嗒”一声，车门打开了。习惯性地往外抽退钥匙的时候，钥匙没有象平常一样顺利地退出来，而是象长在了锁孔一样，退不出来了。钥匙保持在开门的位置，不能转动，车窗玻璃也全部自动打开了。

女儿帮着试了试，怎么努力都没有用，钥匙取不出来。早春的寒风很冷，几分钟时间冻得人浑身彻骨冰凉。车门虽然打开了，钥匙卡在锁孔里，还是没有办法发动车辆。

唯一的办法就是取来另外一把钥匙，先送女儿上学。石头继续努力退取钥匙，女儿回家跟妈妈拿另一把车钥匙。石头暗自庆幸，这是在家里的院子里，如果在外地，身边就一把钥匙，麻烦可就大了。如果再次外出，最好把两把车钥匙都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女儿取来了妈妈常用的那把车钥匙。父女俩上车，关上车窗，发着车，稍微热了热车，缓缓地出发了。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雪，路有点儿滑，从驾驶室后视镜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把车钥匙还在锁孔里插着。女儿这时候已经不再着急了，迟到是肯定的了，只要安全送到，总比自己搭公交车要快得多。

平常送完女儿，距上班一般还有一小时的时间，石头通常会停放好车辆，自己去散步或者健身，做一些运动，或者提前到办公室，先扫好一屋。今天，车门上插着钥匙，哪儿都不能停车，只有先开回自家院子了。

在院子里停好车，石头再次试图抽取钥匙，无功而返。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飞舞的雪花早就停止了，天空几乎没有云彩，远处地面的楼宇之间，散发着淡淡的雾霭。

停车场时不时有一些邻居，或者准备发车上班，或者送学生上学，慢慢开始热闹起来。石头询问了几位“老司机”，有什么办法可以取出钥匙，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得到的回答，竟都是十分善意的好奇和讪笑，没有人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爱人是第九个说“车钥匙怎么可能取不出来呢，我来试试”这个话的人。试过之后，都相信了，车钥匙就在锁孔，锁孔就在这儿，钥匙就是取不出来。

石头给上司告了假，开着车上了4S店。4S店刚刚开门迎客，石头是今天的第一个顾客。接待员看到并且听到石头的问题，全乐了。

专业技术人员用手拔了拔钥匙，拔不出来，转动不了。初步判定，锁坏了。——肯定是锁坏了，这个不用判断的。

用专用工具拆除门锁，拆解开来，车锁里面弹压弹簧一端的钢垫损坏了。弹簧错位，锁芯不能归位，就无法操控了。毫不起眼的一个小垫片，让整个车锁系统瘫痪，不再发挥作用。

石头询问这个门锁经常有坏的吗？维修人员说，一般情况，车辆报废时，门锁大部分都还完好着，个别车辆更换锁具，主要是因为防盗系统出现故障或者钥匙丢失。

技术人员告诉石头，象这样钥匙打到开位置，情况简单多了，如果在外地，关了车门，钥匙卡住，就惨啦。钥匙持续在关闭状态，整个车辆的防盗系统将启动。就是强行打开车窗玻璃，也绝对不可能把车辆开走。唯一的办法就是拖车到专业维修站，可能会产生天价的服务费用。

现在的解决办法：一个是更换全锁和钥匙，费用支出为配件费和人工服务工时费，比较昂费；另一个是只更换门锁损坏的部件，不更换钥匙，也要支出全锁的配件费，可免除修车工时费。

石头想，不管哪个办法，赶紧把车修好是正经。到服务台开票，服务台查询库存，没有本型车锁备件，必须订货，周期约一个月。

一个月？意味着石头的车子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不能上锁，不能上锁的车辆势必无处停放，这怎么行？门锁故障，看起来问题不是很大，却会产生跟整个车辆一样大的问题。特别是，这小小的门锁，还将会影响一个家庭的整个生活、工作和学习呢。

好心的服务员提醒石头，可以到汽配城找一找同型号的门锁配件。石头知道，城西有一个规模颇大的汽车配件市场，商铺密集，应该是应有尽有。可是，那个市场的停车场在外面，只有把车停放好，才能进入密集的店铺找配件。不锁车门，哪个停车场都会拒绝停放。

石头没有离开4S店，在休息区的吸烟室点燃了一根香烟。石头看到，负责综合质量检验的一位师傅也到吸烟区来了，赶紧递上一根烟，点上火。跟师傅攀谈起来。

“师傅，我的那个车，门锁坏了，麻烦可大了，您能帮着想点办法不？”

“得换车全锁。”

“没有备件，前台让订货，可能得一个月。车也没地方放，正发愁呢。”

“其实，可以试试别的办法。”师傅欲言又止。

“您就给出点高招吧，师傅。”

“也不是啥高招。可以从换下来的锁子里拆下你锁具上的垫片，直接换上，就解决问题了。”

“师傅，最近有更换了这个车型的门锁吗？”

“真有，前一段时间，一辆事故车，更换了全锁。可以找一找试试。”

耐心等待师傅过完烟瘾，陪着到杂物室东翻西找。绝望一个接着一个，又莫名地充满着期待。最后，在角落的旮旯里找到了一个同型号的旧锁。

拆解旧锁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情，取下需要的垫片同样易如反掌。难，难在用小垫片把弹簧压住，把各个芝麻绿豆大的部件组装在一起。师傅整整用了一个小时，才终于装配好了原来的车锁。因为反复抵压弹簧，姆指和食指都划破了，鲜血直流。

欣慰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把口袋里的香烟撂到师傅的桌子上，嘴里不停地说着一些感谢的话语。帮助修锁的师傅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师傅，你看这个费用怎么算？”

“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算了吧，就当给你帮了一个小忙吧。”

“对你可能是小事，对我来说，真是大事啊？太感谢师傅您啦。”

“不用客气，谁不碰上点急事、难事儿呢，互相帮一把，许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的。”

“是啊，可是如果你们不帮忙，对我来说，问题就非常复杂了。请问师傅您贵姓？”

“星。就是‘天上星星亮晶晶’的哪个星。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再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下次来给您带点好礼物。再次表示衷心感谢。”

“甭客气啦。我们和顾客之间，也跟钥匙和锁的关系差不多，每个人的心锁打开了，事情就都顺当了。钥匙和锁，丢失了哪一方，另一方就没意义了。是不是？”

“……”。

车间还很冷，石头的心却始终是暖和的。外面，艳阳高照，春风已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