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是杀来的

他清楚，每次杀人的时候，双手总是沾满血腥，刹那间感觉只有冰冷和麻木。

（楔子）

也许只有在电影看到一个桥段，就是职业杀手表面装作冰冷无情的样子，一旦杀人绝不手软，而专业杀手总会干净利索处理，杀人于无形。

那么现实中的杀手是怎么样的人？究竟为何杀人？钱财？卖命？还是走投无路？大多数杀手是为了利益生存，一不问二不知，只要钱财到手了，给一张目标照片，然后按照杀手原则秘密行事，不管刺杀成不成功，杀手只能尽力而为，该逃就逃，被抓捕或意外身亡也是咎由自取。

但是作为一名杀手，最悲哀的莫过于生活。杀手是不合群的，也不能组成家庭，必须是独来独往，有一所秘密地方，用于躲避外界的追查。因此，杀手也是最寂寞的，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人在身边，终日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久而久之，杀手便失去了感情，不懂什么叫爱，麻木了；也不懂什么叫温暖，剩下的只有无尽冰冷。在临终前，才明白自己活在这世界上只不过是一台杀戳的机器罢了。

莫一飞是个例子，他注定是一个悲剧的人物。他因爱杀人，最终导致因爱生恨。临死前，她跟他说了一句她永远无法原谅他的话：爱，不是杀来的。

（一）

越南边境。

只见雨林中央到处一片荒凉，像是经历了一场爆炸般，方圆百米炸出了大大的深坑。零碎的绿叶洒满大地，有好几百棵树木断得四分五裂，周围寂静无声，空气也似乎还在凝结，整个环境和气氛总是充满危险不安的味道。

莫一飞缓缓睁开眼皮，模糊的视野第一时间看到天上的晚霞，橘黄、淡红，衬托干净清爽的蓝天显得那么柔和温馨。待景象渐渐清晰的时候，大脑猛然一疼，莫一飞顿觉头晕目眩，不由深吸口气，平静下内心，便想起了之前执行任务的一幕。

原来，他隶属特种兵一员，专门暗杀不法分子。前几天发现不法分子在越南边境活动，国家派来几名特种兵，当然也包括他莫一飞，前往秘密潜伏和侦察情况。但没想到的是此次任务被对方发觉了，于是开展了一场殊死搏斗的画面。特种兵不但身手敏捷，而且枪法精准，本来可以顺利消灭这些小喽啰，却意外被对方引爆了仓库中的炸药包，轰地一声巨响，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烟火冲天，所有在场的人都无一幸免。

似乎老天开眼了，莫一飞发觉自己还活着，咬紧牙忍受全身传来的剧疼，缓缓爬起身来，可见伤痕累累。

此时黄昏来临，莫一飞目光扫过现场，除了自己还活着，其他人被炸得血肉模糊，甚至有些连尸体见不到，夕阳照在他身上，分外孤单凄凉。

从此，莫一飞放弃了特种兵的身份，来到了墨西哥，摇身一变充当了杀手的身份。没有人知道原因，也不知道他为何当杀手。

（二）

墨西哥。

在某一角落里，莫一飞和往常一样，接过雇主的一笔钱和一张照片。两人因为蒙住了脸，彼此不知道对方的面貌，甚至连言语不曾说过，所以莫一飞接过之后，只伸出了两根手指，代表两天时间就能搞定。

他住在墨西哥有一年余了，杀过的人不计其数，银行卡的数目越来越多。一直以来，是他一个人生活，面无表情，不曾笑过，也没见哭过，就好像戴了一副面具般，给人感觉只有冰冷，无法亲近。

雇主是如何联系杀手的？职业杀手惯用手法就是做记号，例如在角落记下“X"一个英文字体，然后时间写成一个数字“8”，组成一起意思是早上8点有杀手来，当然，这记号不是随便能出现的。专业杀手跟职业杀手差不多，只不过专业杀手更保障一些，速度快，不留任何痕迹，而且报酬要高一点，联系方法就是雇主在墙报上做记号。什么记号？例如在英文日报里东拼西凑划了十几个字母，普通人根本看不懂，而专业杀手不一样了，能快速记忆，而且智商高于普通人，一眼就能准确看懂，十几个字母组成便是指定地点。

毫无疑问，莫一飞正是专业杀手，而他的职业是画画养花什么的，很少说话，所以住在隔壁的邻居对他印象不怎么好，几乎淡忘了他的存在。

这次莫一飞要杀的人是某公司里的高管，因为相片后面已经详细介绍了其人身份，这样一来，了解目标的情况就能找到弱点，然后给予致命一击。这做法早已轻车熟路，没过两天，莫一飞顺利刺杀成功。

（三）

舞会。

莫一飞在执行杀手任务的时候，失算了。不是他没刺杀成功，是因为他认出了一个熟人，起初以为她死了，这一突然出现，他一下子无法适应过来，杀手的本能也渐渐减退了几分。

他要杀的人，正是她旁边的男人，名叫弗洛西斯，一个鼎鼎有名的成功男人，背后拥有的商机过亿。

看着她的样子，和两年前一样，身材亭亭玉立，一袭精致昂贵的狐裘披在身上，气质高贵，经过化妆的脸庞在水晶灯照耀下那么迷人妩媚，莫一飞差点没将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但在这一刻，他居然忘记了来此的目的。

她曾经是他的恋人，两年前因为他加入了国家特种兵部队，她为了探望他，不惜路途遥远，可是意外总会发生，一架飞机穿越太平洋的时候，飞机突然爆炸，坠落海洋里，这消息曾在新闻上报道过。

那时候莫一飞伤心过度，本想放弃特种兵部队去寻找她的尸体，奈何已经签了五年国家制度条约不能擅自离开，只好忍受服从命令。每到夜晚的时候，莫一飞拿出一张他和她合影的照片思恋，时不时泪花闪烁，也许一开始他不该来到这里，和她一起过着幸福的日子才是最重要。

后来机会终于来了，他接到国家命令去潜伏暗杀越南边境的不法分子。或许老天比较眷顾他的，在一场爆炸中，只有他一个人存活了下来，但是他没有把这消息告诉国家部队，自己拖着伤痕逃离了越南边境，便来到墨西哥。

他这样做是为了证明他已经死了，不再隶属任何特种兵一员，他想离开战争，离开这曾经让他做噩梦的地方。来墨西哥不是偶然，他记得她生前在墨西哥学习金融经济，所以决定定居那里。时隔一年，他终于明白，过去的她死了，他同样也死了，现在是为了利益帮雇主杀人。

他清楚，每当杀人的时候，双手总是沾满血腥，刹那间感觉只有冰冷和麻木。

如今看到她奇迹般活在他眼前，原本冰冷无情的内心开始动摇了，从麻木中渐渐醒悟过来，他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杀人？杀了她旁边那个男人？但是，谁能告诉他？她和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因此，莫一飞失算了，正因为无法下手，倒给了对方目标走出现场的机会，身边的四名保镖全方位保护。

（四）

公路。

一辆加长版黑色商务车在公路上行驶，而尾后跟随了一辆银色跑车，也许因为公路车辆太多，里面保镖没发觉问题所在。

银色跑车里，莫一飞面无表情驾驶着，不紧不慢跟在商务车后五米范围内。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拿出窃听器放在耳边，却听到了窸窣嬉笑的对话。

“曼妮，今天感觉怎么样？”这是男性声音——弗洛西斯。

“还好啦，不过头点晕。”那个“曼妮”女人嗲声说道。

“头晕就休息一下吧，我不介意借肩膀给你。”

“讨厌，我怕你趁机吃我的豆腐。”那个“曼妮”女人轻锤了过去。

“哈哈，你看我是那种人吗？要美女多的是，何况是你……”说着，那个男人似乎有所动作，只听见“曼妮”呻吟了一下。

听到这里，莫一飞骤然怒火攻心，粗鲁地扔掉耳边的窃听器，然后右脚猛踩油门，银色跑车嗖地一声直线飚了过去，而保镖从车镜头看到尾后跑车有意冲来，同样猛踩油门加速。

然而就在这时，却听见“曼妮”啊地一声尖叫，由于加速过快，她和弗洛西斯不约而同往前倾斜，差点扑倒。

“怎么回事？”弗洛西斯不由大声怒吼。

“有人在车后试图撞击我们。”保镖解释道，边看着镜头后面的银色跑车，绕弯过道。

“什么！是谁？”弗洛西斯脸色一惊。

“不知道。”

莫一飞看着眼前正在绕弯加速的商务车，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冷笑，换挡之后，跑车完美漂移跟上了它的屁股。

“去死吧！”这时莫一飞怒吼一声，油门踩到极限，方向盘一转，只听砰得一声商务车车胎爆炸，再经过银色跑车猛然撞击，掀起商务车后底盘往马路边歪斜翻滚了过去。

（五）

马路边。

夜幕的阴影总给人带来诡秘的气氛，四名保镖从车厢爬了出来，只受了小伤，他们同时打开后车门把弗洛西斯和“曼妮”拉扯出来，不过，伤势显然要严重得多。

莫一飞下了跑车，边走着边从背后取出了一把手枪，砰砰砰砰四声，四名保镖毫无防备地挂彩了。

此时弗洛西斯害怕极了，他不明白自己没惹到什么仇家，为什么眼前的人要置他于死地？还是为了钱财什么？但事实告诉他，这个男人的眼神充满敌视，似乎对他有什么深大仇恨。

“不要杀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人的本能弱点就是怕死，弗洛西斯赶紧跪下求饶。

莫一飞什么都不听，手枪指着他额头说道：“你给我的只有侮辱！”砰的一声，弗洛西斯血泊倒地。

只有“曼妮”女人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看着莫一飞就像羊见了狼一般，特别是亲眼目睹弗洛西斯被一枪爆头的画面，内心极度充满了恐惧。

“不要杀我……”“曼妮”后退几步，摇头哭声道。

莫一飞步步接近她，伸出左手指向女人的左臂，似乎心疼道：“你的手流血了。”

“不要，不要过来……”由于伤势严重，“曼妮”觉得穿高跟鞋有点悬浮，脚踝一扭，便跌倒坐地。

莫一飞眼眶开始湿润，看着女人，“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曼妮”赶紧摇了摇头，哽咽道：“我不认识你，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我们？”

莫一飞收起了手枪，蹲下身子，伸手抚摸女人的脸庞，神情有点哀伤，“纤儿，是我啊，莫一飞。”

“莫一飞？”“曼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道：“怎么会是你？你的模样……”

原来，在一年前爆炸中，莫一飞被毁去了半边脸，来到墨西哥一家最好的整形医院整容，换了另一副陌生面孔。莫一飞看着镜子里的新面孔，他觉得过去的自己已经死了，这是他的新身份，由于他是特种兵出身，身手敏捷，枪法精准，便专业做起了一名顶级杀手，只要给钱，他什么人都可以杀。

也难怪眼前曾经深爱的人认不出他，想着想着，莫一飞不禁潸然落泪。

“知道吗？两年前我以为你在飞机失事死了，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但是为了国家，我不得不服从命令。去年在执行任务之后，我意外活了下来，便来到了墨西哥，想看看你曾经走过的时光。但是我没想到今天能遇上了你，纤儿，我好想你！”

“一飞！”女人上前抱紧了他的脖子，哭得更大了，说：“去年我也找过你，部队说你在执行任务死了，没看见任何尸骨，那时候我好伤心，但是没办法，我仍然要活下去，因为你爸爸妈妈需要有人照顾，所以我每个月都给他们打一次电话，你死了他们同样伤心。一飞，我也没想到你还活着。”

“纤儿，你还爱我吗？”莫一飞紧紧拥抱她，生怕这是一场梦。

“爱？”女人清醒过来，松开双臂推开了莫一飞，转悲为怒，指着血泊倒地的弗洛西斯，大吼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他该死吗？”

莫一飞毫无隐瞒道：“他本该死，因为雇主已经邀请我杀他了，而且……”他抬头对视她的目光，“我只想保护你。”

“保护我？”女人指着自己，感觉有点好笑，“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我的未婚夫！”

“纤儿，你……”莫一飞听到这句话震惊不已，神色有点不可置信。

女人摇头冷笑，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哭泣感动，缓缓站起身，连声问道：“莫一飞，这一年以来你到底杀了多少人？你有没有想过杀人的后果？有没有在乎他们的感受？他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你还是过去的莫一飞吗？过去的你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爱不是杀来的，我永远没法原谅你！”

莫一飞沉默无语。

“你不是莫一飞，过去的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只是一台杀戳的机器罢了。”女人假装冷笑着，豆大的泪珠忍不住从眼眶滴落而下。

（六）

警车终于赶到了现场，前几分钟莫一飞杀戳的一幕被路人看见了，所以才报警。

“别动，把枪放下！”身后的几名警察持枪对准了莫一飞。

莫一飞置若罔闻，他的目光只盯着她，心里同样不好受，特别听到她说他是一台杀戳的机器，莫一飞才回忆起了过去双手沾满血淋淋的画面，他突然觉得心里充满内疚感，负罪感，不敢相信自己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为了利益，什么人都杀，当然也包括小孩和老人。

过去的他确实不是这样的人，尊老爱幼，信誓旦旦说长大一定保卫国家，当兵、服役，最后加入特种兵部队。然而如今，他变成了反派的人物，比起不法分子来，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为时已晚，一切已成定局。莫一飞永远无法回头了，他没有任何机会去弥补，特别是亲手杀了纤儿的未婚夫，此刻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纤儿也无法原谅他，想想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正在这时，莫一飞掏出手枪对准了女人。月色如此迷人，照射在她身上，莫一飞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她，湛蓝天空之下，他和她在草原上快乐追逐。

“纤儿，对不起。”

砰！一声枪响打破了黑夜的宁静，月亮似乎不忍心见到这场悲剧，用乌云遮挡了自己的光芒。

“一飞！”莫一飞倒下之前，他看到了她一脸惊恐的样子，声音亦是从内心上发出来的。

原来，莫一飞在掏出手枪之前，早把子弹藏起来了，他只是假装杀她，而身后警察发觉人质有生命危险，第一时间开了枪，正好打中了他的背心。

无法原谅，终究躲不过死亡的命运，莫一飞不认为自己死了就能得到解脱，他希望下辈子不再杀人。

杀手，永远活不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