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癫一回
很有趣的一篇微型小说。高考前夕,复读生们人人自危,杨佛在一次晨练中却突然发了癫;于是呼啦在这件事后一纸情诗给了心仪已久的兰月亮,便选择了南下打工。多年之后重逢,杨佛当了乡长,呼啦如愿以偿与兰月亮喜结连理。皆大欢喜的结局,读来让人感觉温暖。问安作者。
晨跑的同学很多。呼啦跑出校门时,起得早的同学已经跑回来了。呼啦看看天,东方稀稀落落还有几个星子在闪烁。回头看看教室,教室里已经有好几个烛光在亮着,赶考啊,忘食不知道,废寝的同学不少。栀子花的香味飘了出校门,让噼噼啪啪的脚步踩得七零八落。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呼啦要开始晨跑了。
杨佛在呼啦前面跑着,跑着跑着忽然杨佛的跑姿变得很怪异,就像梦游一般,再然后就如真的在梦游。望着东方,杨佛轻轻地自言自语“好多星星哦……怎么这么多人啊……敲锣打鼓……还放鞭炮?……要死人了……”呼啦跑过杨佛时,瞟了他几眼,没在意。风一样往前跑了。马路两边的昏黄的路灯把呼啦的影子大小长短地变幻着。呼啦快得象一阵风,头发随风飘飘,脚下蹭蹭蹭,一转眼超越了许多人。
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复读生,看不得呼啦的狂劲,有几个被呼啦超越的同学,暗暗地咬牙追上去,每天晨跑都这样。呼啦感觉到了后面的同学在跟他较劲,脚下加力,一下把他们就甩开了。迎面几伙女同学停下喊,呼啦,加油!呼啦,加油!呼啦甩甩头,得意。后面猴样的义哥嗓门却不小,打倒呼啦,冲啊!啪啪啪全是脚步声。
冲到邮电局时,呼啦看到邮电局旁边的人行道上搭了个灵棚,几个道士在超度亡者灵魂,敲锣打鼓地蛮热闹,隔不久就噼里啪啦放一通鞭炮。呼啦不由打了个激灵,他想起了杨佛,平日只知埋头苦读的杨佛长了千里眼了?从学校到邮电局有四五里路,他在学校边就知道这里死了人,敲锣打鼓放鞭炮?呼啦感觉不对,再想想杨佛的神情,呼啦折身就往回跑,看杨佛那样子怕是癫了。
呼啦跑回学校,路上没看见杨佛,寝室里也没见人影。呼啦提了桶去打水,打水时见到了他想见又怕见的人,兰月亮。兰月亮和一伙女同学也在打水。学校的水龙头太少,学生却多,都不愿意等,先下手为强,谁抢的厉害谁先接。呼啦虽然抢起来不见得落谁下风,但他不屑去抢,他看见那些抢的厉害的男同学就蔑视他们,女同学被他们挤在一边看傻了眼。只好乖乖地等,但等是等不到水的,接水的机会靠等是等不来的。呼啦把桶放下,从外面开始清理,这个时候讲道理是没有用的,道理谁都比谁懂。这个时候靠得是力量和勇气,呼啦靠力量和勇气挤到了水龙头前面,他控制了水龙头,然后向外面招呼,兰月亮,何晴芳,王剑春……女同学一溜把桶送进去。等义务活完了,呼啦满头大汗再挤出来,女同学一个都没走,等在外面向他行注目礼。呼啦却没了刚才杀入重围的英雄气概,一脸羞样。花一样的兰月亮花一样的笑容,兰月亮把自己桶里的水分了一半多给呼啦,呼啦才想起自己刚才冲锋陷阵,竟然给忘了给自己打水了。挠挠头,羞羞地对兰月亮笑笑,提了桶飞一样跑了。咯咯咯的呼啦知道那些女同学为什么笑。
兰月亮和呼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班,高考时两个人一同落榜,然后又都选择了复读,只是这回不在一个班了。呼啦喜欢兰月亮,一帮要好的男女同学都知道,兰月亮自己也知道。只是俩人都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俩人都肩负家人的重负——考大学!
下午杨佛的爸爸领着杨佛从班主任房里出来。杨佛的爸爸干树皮一样的一张脸,衣衫褴褛,头发像凌乱杂草一样,红红的眼睛,卷起的裤脚高一只低一只,伤心欲绝的模样。杨佛东张西望,絮絮私语。也许是栀子花的香味,也许是鸣蝉的噪音,也许是呼啦把足球踢中了杨佛的头,也许是杨钰莹的歌声太甜,也许是那七本历史书,还有方程式还有鲁迅太严肃朱自清太深情还有二十六个它国字母……杨佛真的癫了,他不再心痛他的家人,他不再矜持自己在女同学面前的形象,一线口水拉拉的有一尺长。四层楼的同学给杨佛行注目礼,许许多多的眼泪跟一首歌飞了。
呼啦做引体向上一百个,呼啦做俯合撑两百个,呼啦战抖着手写了人生第一首情诗:
许多年的心思
在心里茂盛
属你的芳草地
没你甘露一滴
于今我爱情的小羊羔
就这样向你放牧过来了
心爱的
你是把她宰了
还是牵去悉心喂养
酒是壮胆的,呼啦一口气干了半斤,把纸条折得漂漂亮亮的,下晚自习时趁人不注意,递给了兰月亮。已经不知道是怎样回的寝室,呼啦迷迷糊糊一晚上,大约是醉了。那晚上呼啦做了无数个梦,母亲瘦弱的身子转动着石磨,做豆腐赚钱供自己上学;父亲的模样跟杨佛的爸爸也差不多;家乡一溜的梯田繁盛着茅草;杨佛窃窃私语,要死人了……
呼啦醒来就去买了车票,只身去了广州,没跟任何人告别,只留了一张纸条给班主任,告诉班主任他书不读了,他不愿意挤那一根独木桥,他去广州打工去了。
兰月亮心里揣着个兔子,不,揣着一只小羊羔,呼啦是个坏蛋,这个时候怎么能递纸条啊,没几个月就高考了。兰月亮吻着纸条,泪水不觉地流下。不知为什么,兰月亮脑海里一幕幕的只有呼啦使坏的镜头:小时候同桌划三八线,初中时邀男同学拦自己的自行车……可是这个死呼啦,要走连面都不见!
兰月亮像个母老虎,率领一帮女同学不顾斯文抢水龙头,女同学一发力,男同学呆呆地只好在一边看。没有了呼啦的晨跑没味道,当然也许是高考越来越近了的原故,反正是呼啦走了后,同学们很少晨跑了。兰月亮用广州寄来的钱买蜡烛加班学习。兰月亮一用功,成绩就哗哗的上来了,就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
有一年我出差到广州,呼啦开着大奔接我,一家三口忒幸福样,兰月亮比同学时更漂亮啊!一见面,狗日的呼啦打我一拳,杨佛你知道吗?要不是你狗日的发一回癫,我也不会放弃高考跑广州打工,害得我现在学历低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啊!我也不客气敬他一拳,老子堂堂一乡之长,下乡骑个自行车,没我发那一回癫,说不定你在我手下当良民!
兰月亮笑啊,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