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范

早上我还没醒来就接到辛姐的电话，她说叶氅出事儿了，整个消防系统的主机全部短路烧毁了，我苦笑一番，我早就料想，这个叶氅最终会出事。“主机全部烧毁”！这是个什么概念？几百万就被这六个字消灭了？

第一次见到叶氅是在我调研回来后。当时我走时，非常担心我们科室没有人能够胜任。我们单位的科室都是单独核算的，虽说在名额上挂着三个人的名字，但那两个人一个常年在外接私活，上班完全就是有好的作品时送给上面看看，还有一个是奉了院长之命在外面做一个策划，这样我再一走，我想就没人干活了。设计室的辛姐看出了我的心思，她对我说，让我不要担心，她给我推荐一个人来，说这个人无论在设计上还是在施工上，都有自己的独特的见解，就连在检测上也算是一个高手。我说我做不了主，就让辛姐去找了院长。院长看了这个人一些设计作品后就同意他进了科室，这个人就是叶氅。

我回来的时候，叶氅已经来了三个月。辛姐看见我时，对我说，说院长对也叶氅很看重，看了他设计的作品后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而且有时候让他也负责一些施工的方案，对此我很好奇，这是个什么高人，这么全才？于是去了资料室，调出叶氅的设计作品，我不看还罢，一看就有了一种怀疑的态度。因为叶氅其中有一个作品和全国设计大师柴继峰一个作品太像了，几乎同出一辙，我记得柴继峰的作品是2003年参加某个展览会呈现出来的，而叶氅的作品设计日期是2009年，可见，柴继峰不是抄袭叶氅的，而是叶氅抄袭柴继峰的。

接下来我又调出在我走的这段日子里叶氅的审批的资料，这一看却看得我寒心，在对于消防报警这块，叶氅根本就是一个外行。根据国家标准，配电房是必须要有应急照明设施的，而我看见的一个配电房图纸中，设计人员没有配置应急照明，叶氅却给审批过去了，而且在确定方案栏里他还给予了大量的好评。这到底是一个大侠还是一个滥芋充数者？

在单位我和辛姐的关系非常好，她拿我当亲弟弟看待，我拿她也当自己的亲姐。叶氅是她推荐的，我怕出了什么纰漏而牵连到她，我从资料室出来时没进我的办公室，直接去了辛姐的办公室。见到辛姐时我开门见山地对她说出我的态度，辛姐则让我放心，说她不会看走眼，因为叶氅在自己开设计室时有很多客户，而且在民间有很多人非常看重他。我最后跟辛姐说，民间是民间，有很多人并没有看到什么是真正的精品，所以众人也如同众星捧月一般拿他当大师，但真正在业界，也许他就是个半瓶子，也许他就是俗语说的“满瓶不动半瓶摇”。辛姐对我笑了笑，然后对我说，让我先接触接触叶氅，等接触后再下评语。我一想也是。

接下来我就算和叶氅共事了，也许人与人的接触永远会停留在第一印象里，我始终对叶氅是戴着有色眼镜的，但我也在那些日子里发现叶氅的设计总是有前人的影子。我和叶氅真正的交锋是在他的一个方案里。

叶氅在他的消防报警和联动设备的设计方案里居然忽视了机房的报警系统，在其他方面也有很多的缺陷。其他几个科室的人也看到了叶氅这个方案，出于面子的问题，都打着“哈哈”说好，或者有的因为不懂报警这块，也一味地叫好。实在憋不住了，我只好对叶氅说：“叶工，您这个怎么没有根据国家规范来呢？”

叶氅对我笑了笑，说：“这是个小工程，管那么多干吗呢？”

我惊讶地看着他，我没想到，一个管理人员会说出这样的话。我讷讷地说：“小工程，我们也应该认真啊，凡事都得从小处抓起，可知‘千里河堤，溃于蚁穴’？”

叶氅又对我笑笑，然后捧来他的图纸，绵里藏针地对我说：“来，吴工，您帮我看看，请您指正。”

我看了他一会儿，接过图纸说：“指正不敢，但是您的方案的确有很多地方出现了问题。”

我顿了顿，等叶氅的反应，他没有说话，但他明显挂着一丝的不屑。于是，一股无名之火从我的脚后跟升腾，但我还是抑制住，说：“您看，主机的位置，我们应该预留检修空间吧？主机有时候也会坏的，所以，我们应该和墙面至少保留80厘米的空间。再看这里，应急照明，您只在屋子上方设计了两盏应急日光灯，而四面墙上您却忽视了应急灯，我们再看报警措施，这里是消防主机的机房不错，但这里说不定也会引起火灾，所以我们必须要增加感烟探测器和感温探测器，还有一个地方就是动力机房，您也忽视了应急照明，如果这个地方停电了，而机房又有故障，我们拿什么来照明呢？而且这里您给设计喷淋设施，叶工，动力机房引起火灾的大多是因电而起的，如果您用水来灭火可以吗？……”

我不知不觉地说了很多，等我回头看叶氅时，见到他一脸的尴尬，干笑了两声说：“这么麻烦？看来，我只能做我的老本行了。”

见他这样，我不免也有点尴尬，对他说：“其实，我们排除这些故障，您这个方案还是有很多地方可圈可点的，总体上可以算上上好的设计方案了。”

“呵呵，谢谢。”叶氅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氅一直保持着沉默，我心里也有些难为情，毕竟在众人面前驳了他的面子。又过了好久，单位来了一个实习生，一个小女孩。一天小女孩出了个方案交给我看了看，我帮她指出了其中几处错误，然后顺口说：“有些地方根据国家规范来就好了，其他的都很好，你再参照规范修改下。”

谁知到叶氅接话说：“其实管什么规范呢，我一直拿这个规范不当回事儿，真正的规范应该在施工工地上。”

我知道这话是冲着我来的，对小女孩又说：“在设计时必须严格遵照规范，当然在施工现场与其他施工方案发生冲突时，我们可以临场应变，但还是在标准下改变，千万不能胡来。”

小女孩看着我们俩，一副茫然的样子，我笑了笑，对她挥挥手，说：“去吧，照我说的修改下。”

下面的日子里，我和叶氅就成了点头之交，每天上班的时候打下招呼，然后就是自管自。他做他的事，我忙我的。

……

我愣了半天，叹了口气对辛姐说：“也许是天意吧！”

辛姐也在电话那头喃喃地说着：“天意吧……”

难道，这真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