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的爱情
一见倾心的爱情让人向往和迷恋,但是追逐的过程中就会产生许多痛苦和无奈。他的心里似乎并不在乎自己,那该怎么办呢?经历过几番痛苦的折磨之后,她终于得到了他。但这个时候她却突然提出放弃,为什么?因为她始终感觉和他隔着一层距离,这是一层永远也消失不了的距离。其实,她不知道这些年的相处,这点距离已经真的消失了。最后一刻,才是所谓的终成眷属,当她知道原来他们之间已经是谁也离不开谁。
这个清晨,莫北北依旧像过去的那一千多个清晨一样,温柔地和沈非拥抱着告别,沈非也一如往日那般在莫北北的鬓边留下轻柔温润的一吻过后,顺手理理身上那件得体的西装,夹好公文包,大踏步走出门去。
目送着楼下沈非驾着那辆黑色的广本离去之后,莫北北顺势在阳台上自己最喜欢的那张藤椅上坐了下来,藤椅面前那个藤编的小几上,一束紫色的薰衣草,正在一个修长的透明花瓶里,错落有致地舒展着。
这是莫北北一直最喜欢的一种花,此刻,薰衣草特有的香气,正在早晨暖暖的晨光中,静静地流淌在空气里。都说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可是,此时此刻,莫北北的心里,却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悲伤与绝望。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自己却终没有等来自己想要的爱情,于是,在自己与沈非结婚三周年的这个早上,莫北北终于决定放手,放自己走,也放沈非自由的呼吸。
当莫北北在那张自己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左下角,工工整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时,她的心如刀割一般的疼,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串一串,噗噜噜地滚落下来,沈非,沈非,那个她自己爱了七年的男子,如今终于还是要与他天涯陌路了。
莫北北捧起桌子旁边沈非的照片,一边用修长的指尖,温柔细致地轻轻抚过照片上沈非英挺帅气的眉眼,一边情不自禁地低声问自己: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莫北北,你还会选择爱他吗?你还会要这段婚姻吗?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早晨清冽的风,缓缓流过,风中,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氤氲着薰衣草淡淡的香。
【一】
虽然已经时隔七年,但是莫北北还是会非常清楚地想起,和沈非的第一次相见。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十月,天蓝得醉人,阳光也是明媚无比,大一新生莫北北,就在校园里那排最高大的银杏树下,见到了同样也是大一新生的沈非。当时,莫北北和同寝的“死党”罗兰正悠闲地坐在树下的那个长椅上,兴高采烈地八卦着新学校和新同学的种种趣事,却在一个不经意的转身之间,看到了静静站在另一棵树下似乎在等人的沈非。
蓦地,一阵风吹过,片片金色的银杏叶顿时化作漫天花语,随风徐徐飘落。其中有一片,正巧落在沈非宽厚的肩上,他小心翼翼地拈起,夹在他修长的指间轻轻转动,彼时的沈非,有着挺拔的身材,温润的眉眼和阳光一样煦暖的微笑。
莫北北忽然像是喝醉了酒一般,猛然间有种飘忽微醺的感觉。她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这样一刻,竟然真的会有这样一个男子,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两个曾经在莫北北少女的梦中反复出现过无数次的词汇,一下子便诠释和演绎得如此的真实与立体。
十九岁的莫北北,忘了身旁还在喋喋不休的罗兰,只偷偷打量着不远处的沈非,她直觉地认为,阳光下的那些银杏树,树下悠然站立的沈非,还有自己心里那种欣喜与悸动,便是书上所写的“时光柔软,岁月静好”的感觉。
只是,这美好的梦境,很快就被一个迎面走来的女生给打破了。那是和莫北北同班的一个女生,叫米晓莉,好像是从一个边远小城来的,家境看上去不会很好,学习成绩倒是非常优秀,有着一双沉静的眼睛,举手投足之间,总是大方得体,所以刚开学不久,她就被选进了学生会。米晓莉仿佛和沈非很熟悉,只见她简单地和沈非打了个招呼,就和沈非一同并肩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了。
耳朵伸得老长的莫北北从米晓莉那简单的几句话中,就敏锐地扑捉到了沈非的名字。沈非,沈非,莫北北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好听的名字,一边情不自禁地望着远去的那一对人的背影傻傻地笑着。待在一旁的罗兰终于觉出了莫北北的不对劲,忙转过身来,抓着她的肩头问怎么了,十九岁的莫北北第一次在好朋友面前有了秘密,她红了脸,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说,没事儿。
【二】
这天晚上,莫北北失眠了。
窗外夜空如水,星星像一颗颗晶莹的宝石,在蓝丝绒一样柔软的天幕上,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月光如雪,穿过有着竹子图案的窗帘,细细碎碎地照在莫北北的床上,四周很安静,除了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就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划过十月的天际。
莫北北一会儿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一会儿又闭上眼,静静地回想着白天银杏树下沈非柔和的眉眼,回味着他煦暖的微笑。
十九岁的莫北北,可以说是一个集万千宠爱为一身的女孩子,家境殷实,父亲一手创建的莫氏集团公司,在这个省会城市虽说不上是数一数二,却也是赫赫有名。虽然母亲早逝,但她作为父亲唯一的掌上明珠,从小就生活在蜜罐里,当然,在众星捧月的氛围中长大,莫北北也不可避免地在性格上养成了些小小的自负与任性,但是,大多时候,她的善良和热心,她的坦率和天真,还有她甜美清新的笑容,都让周围的很多朋友是发自内心真正喜欢的。
从上中学的时候起,莫北北就不断地会收到男生们偷偷摸摸传来的纸条或者明里暗里表示爱慕的意愿,但莫北北却从没有放在心上过。一是因为可能她总是有些孩子气,所有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另外一点,她今天好像才找到答案,那就是,因为那些男孩子,从没有一个像沈非这样,让自己心动。是的,心动,就是这个词,十九岁的莫北北,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怦然心动,原来,这种心动的感觉,竟是这样美好与甜蜜,可是,却又仿佛带着些许的不知所措。
莫北北一边这样胡乱地想着,又一边不由自主地轻轻叹息,在那张铺着印有紫色薰衣草床单的小床上,她翻了N个身后,才在星光点点的秋夜中,迷迷糊糊地睡去,梦里,尽是漫天飘落的银杏叶,还有在落叶与蓝天之间,忽隐忽现的那双温柔的眼。
【三】
其实,莫北北一直以来,都还只是个天真的孩子。她简单地认为,既然自己喜欢沈非,那么就应该主动去争取,而且,她也一直相信,凭借自己良好的家世,没有几个男孩子会拒绝的,更何况,自己还有一张清新甜美的笑脸呢。
可是她忘了,字典里除了“一帆风顺”,还有“意外”这个词,沈非对于莫北北来说,就是个意外。在莫北北花了无数的心思,包括买通了沈非的室友请大家去吃饭,只为创造一个和沈非在一起的机会;包括在沈非生日那天送他新奇的礼物;包括有事没事就会和沈非去图书馆里或者食堂里的偶遇……反正,能想到的办法她都想了,能用到的办法她也都用了,可几番较量下来,沈非却还是老样子,对待莫北北和对待其他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同,永远是温和周到,礼貌客气却稍显疏离。
正常说来,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人都会选择知难而退了,可是,偏偏莫北北就仿佛鬼迷了心窍一般,满眼满心里只一个沈非,其余的,什么都装不进去。她不相信,凭借自己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会比不过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粒米”呢?
说起沈非和“小粒米”(莫北北背地里给米晓莉起的外号),莫北北就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对米晓莉,沈非一直都是随和热情并照顾有加。他们常常一同去图书馆看书,一同去学校附近的那个天桥上找家教工作,或者一同去某个超市做计时工,他们在一起,总有着说不完的话题,而且看起来,也一直是很般配很和谐的样子。听沈非同寝的一个哥们(经过发展,现在那哥们也成了莫北北的哥们了)说,米晓莉和沈非来自同一个小城,他们在高中的时候,就是同学,米晓莉的家境很不好,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只和一个在工厂当临时工的母亲相依为命。尽管沈非家的条件也不太好,但是,在他们上高中的时候,沈非就曾经多次在学校上在生活上帮助过米晓莉。如今,两人如愿以偿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那么,此刻的互相陪伴和照顾,乃至日后的牵手和相恋,也只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而已。
听到这些的时候,莫北北的心,是那样的疼啊。从小到大,她还不知道伤心是什么滋味,可是,当她看到沈非对米晓莉的关怀和照顾,当她看到沈非和米晓莉出双入对的身影,甚至当她看到沈非在米晓莉做错了事情责备她的时候,莫北北都会凭空地多出一份嫉妒和羡慕,只觉得心似乎都要被生生地扯碎了一般,于是,她想尽了一切办法去接近沈非,创造了一切可能和沈非在一起的机会,甚至在人前人后她也毫不掩饰对沈非的好感,但怎奈落花有情,终是流水无意,沈非根本不为之所动,对于莫北北喝咖啡吃饭看电影的邀请,一律委婉地拒绝。
当莫北北追得急了,沈非便不得不抽出时间来,赴了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个约会。在那排高大的银杏树下,沈非真诚地看着面前对他一脸依恋的莫北北,第一次认真地和她坦白了自己与米晓莉之间的情感。谁也不知道沈非究竟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从银杏树下回来的莫北北,把头埋在被窝里,整整哭了一天一夜,从此,再也不提沈非这两个字。
秋天走了,春天来了,寒来暑往岁月更替中,莫北北就在这种患得患失中迎来了她的大四生活。升入大四的那一天晚上,莫北北一个人黯然神伤了好久。眼看着大家就要毕业了,眼看着她和她的沈非就要天各一方了(从沈非室友那里莫北北得知,沈非和米晓莉毕业以后会一同回到他们家乡的那个小县城去的),莫北北只要一想起这些,心就会像被刀割了一般,狠狠地,狠狠地疼。
好在,邻近毕业,大家都很忙,忙着写论文,忙着出去实习,虽然莫北北不用为工作发愁,但是,却也要忙着应付学校的实习鉴定,所以,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沈非的身影了,听说,他正在一家大型贸易公司做项目经理的实习助理,吃住在公司,平时也轻易不回到学校来。
莫北北终于伤心地以为,这一生自己是和沈非再无缘分了,却没料到,在一个不可预见的午后,她居然又见到了多日不见的沈非。只是,平日里一直是沉稳平和的沈非,此刻却是行色匆匆,心事重重。看到莫北北,沈非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便又大步走开了。莫北北凭直觉相信,沈非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于是,她又忍不住偷偷地去找了沈非的室友。
原来,在一家小报社实习的米晓莉,在前几天出去采访的过程中,出了车祸,肇事车辆当场逃逸,而被送到医院以后一直昏迷不醒的米晓莉则急需手术治疗,听说整个治疗加上康复过程,大概需要二十五万到三十万的费用,这对于米晓莉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天文数字,闻讯从小城赶来的米晓莉母亲,一夜之间,便哭干了泪,愁白了头。焦急万分却也爱莫能助的沈非(沈非的家境也很困难,在他身下还有两个正在上学的弟弟妹妹,父母都是下岗工人,靠在路边摆摊的一点微薄收入只够一家人勉强度日,而沈非勤工俭学挣来的钱不但要负责自己的生活费,每月还要固定给上高中的弟弟寄去一部分)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回到学校来组织同学们捐款,可这个时候,大家都面临着要各奔东西,即便沈非磨破了唇舌,所筹集到的捐款,对于米晓莉来说,也只是是杯水车薪而已。
在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莫北北的心,还是没来由地跟着痛了。虽然她嫉妒米晓莉嫉妒得要发疯,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希望米晓莉发生这种情况的,更何况,更何况她心心念念的沈非此刻正为了这件事寝食难安,整个人看上去又苍白,又憔悴莫北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莫北北迫不及待地数了数自己全部的财产,数来数去,却只有一万多块,没办法,她只好去向父亲张口。虽然她一直都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她的要求,父亲也大都会满足,但是,如今宝贝女儿一下子便伸手向自己要三十万的现金,还是让莫北北的父亲大吃了一惊。
面对精明的父亲,莫北北只好撒谎,说是自己男朋友的表妹出了事,急需救命的钱。可莫氏集团的总裁却不是那么轻易就相信这个借口的,尤其三十万现金,在当时也的确是个不小的数目,他怎能把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就这么草率地交到一个自己连见都没见过的女儿口中所谓的男朋友呢?
于是,两天后,莫北北和沈非之间,就有了这样一张秘密协议:莫北北负责米晓莉三十万现金的医药费;沈非负责一毕业就迎娶莫北北,负责到莫氏集团上班,负责再也不见米晓莉。
【四】
新婚那天晚上,莫北北依偎在沈非怀里,小心地问他:“沈非,你会恨我吗?”沈非低头吻了一下莫北北的头发,郑重地说:“傻丫头,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妻子,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待你的,”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仿佛自言自语地低声说了一句,“毕竟,是你救了她的命”。
婚后的沈非,的确是个非常合格的丈夫。他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莫北北,温柔,体贴,对于莫北北偶尔的任性和刁蛮,从来都是温言软语,包容宠溺。成熟稳重的他,正好和大大咧咧的莫北北形成了鲜明的互补:早晨上班的时候,他会替莫北北检查有没有带钱包、钥匙和手机;中午会打电话关心她吃没吃午饭,都吃了些什么;下班以后,会尽量推掉应酬,早早回到家里;周末的时候,会给小时工放假,亲自动手,做一顿莫北北喜欢吃的饭菜……甚至,他会比莫北北更准确地记着她每月不舒服的那几天,提醒她不要沾凉水,不要穿高跟鞋,提醒她每天喝大枣红糖水。
在莫氏集团里,沈非更是表现得优秀万分。他温润沉稳的性格,真诚坦然的微笑,内敛谦和的气质,让他身边工作的同事,或者和他接触过的客户,都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与妥帖,这使得他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一跃而成为莫氏集团的副总经理,真正名符其实地成了莫北北那总裁父亲心头上的乘龙快婿。尤其一年以前,身体状况不太好的莫北北父亲由半年前新娶的妻子陪伴着去了国外疗养以来,公司的所有决定权可以说就完全地交到了沈非的手上,而沈非,竟也一点没能辜负岳父的期望,一直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公司的业务,也一直是蒸蒸日上,红红火火。
只有一点,只有那么一点,一直是莫北北的一块心病。其实莫北北也知道,当初用那个方法嫁给沈非,不能不说总是有些不太光明磊落的,可她一直认为,毕竟是自己帮沈非救活了米晓莉,而且,只要自己在今后的日子里,付出足够的真心和全部的深爱去对待沈非,终有一天,沈非的心里,是会真真正正把自己当做爱人看的。
可是,莫北北的直觉告诉她,很多时候,沈非和好像自己隔了一层距离,无论她怎样努力,都走不进沈非的心里。按说,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沈非都是个不可否认的好丈夫,对待莫北北,一如既往地包容、体贴、专一,但是,就因为是这样,莫北北才感觉有点太不真实了。这三年来,沈非从来没有发过一次脾气,从来没有对莫北北有过一次指责,甚至对于莫北北偶尔和同事朋友出去泡吧喝酒到天亮,只要一个电话,沈非也只会好脾气地亲自去接回家来,然后抱着她去冲澡,抱着她放在床上,再轻轻地为她盖好被子。莫北北有时候就很羡慕别人,羡慕那些小心眼吃醋的丈夫,羡慕那些训斥妻子的丈夫,甚至羡慕那些和妻子吵架的丈夫。可是自己的丈夫,却永远都是微笑的,永远都是温柔的,只是莫北北早就悲哀地发现,很多时候,自己看到沈非明明是微笑的,明明是温柔无比的,可他的微笑和温柔,却像是永远无法触及的一样,就好像感觉明明就在身边,可真的伸手触去,却又无比遥远,远若花影,远若月辉,远得隔空离世,远得此岸彼岸。
今天,是莫北北和沈非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早晨沈非就对莫北北说好了,晚上一起去庆祝,而且,还提前给莫北北买了礼物,那是一款别致的紫水晶项链,每一块紫水晶,都打磨成一朵朵精巧的薰衣草花的样子。莫北北轻轻地抚摸着项链上的水晶薰衣草,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沁骨,莫北北的心,仿佛在这一刻也跟着凉了。
“沈非,沈非,你只知道我喜欢紫色,也知道我最喜欢的花是薰衣草,可是,你却永远都不知道,紫色代表的是忧郁,而薰衣草的花语却是“等待爱情”!我一直以为我能够等来我要的爱情,可是,我错了,我等了三年,等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却还是什么也没有等到……沈非,我们就从散了吧,我放你走,放你,也放我自由的呼吸,不用说对不起,我只想谢谢你给我这三年的幸福时光,这三年,将是我这一生最珍贵的记忆,请签下这纸离婚协议,从此,让我们转身陌路,天涯各安吧。至于公司,我父亲身体不好,你还是多受累,继续管理吧,谢谢……”
当这天沈非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到家以后,却没看到说好在家等他的莫北北,只有桌子上的这封信,还有一纸离婚协议书,静静地躺在那里。
【五】
时光留不住,春去已无踪,莫北北回国的时候,已经是又一个三年。
这三年里,莫北北断了和沈非的一切联系,只从偶尔回公司考察的父亲那里得知,公司一直是沈非在尽心打理,运转一直正常,至于他的个人生活,就无从得知了。听说,沈非似乎也向莫父打听过莫北北,只是平日里,只有莫北北主动联系父亲,莫父并没有莫北北的联系方式,更不知道莫北北的生活情况。
又一个三年,又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沈非,沈非,你还能记得这里的一切吗?当莫北北站在自己以前和沈非住的房子面前,不禁泪眼朦胧,感慨万分,只怕如今的沈非,早已经搬离了这里,早就如愿以偿地和米晓莉双宿双飞了吧?
莫北北一边想着,一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推开门,屋子里和想象中的一样,一片沉寂,只是这屋子却还是和以前一样,整洁干净,温暖舒心,一点也不像三年没人住过的样子。屋子里的陈设还照旧,甚至,就连阳台上那对儿古朴的小小藤椅,还一样摆在老地方。而藤椅面前那个藤编的小几上,一束紫色的薰衣草,在一个修长的透明花瓶里,依旧错落有致地舒展着,一切,都和三年前自己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莫北北不由自主地触摸了一下那束薰衣草,却忽然发现,这居然是一束鲜花,而并非自己想象中的干花。莫北北的心,猛地一下子就好像停顿了一般,头有些晕,忽然之间,有种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狂喜涌上心头:这花,这薰衣草,会是他吗?沈非,沈非,莫非他还住在这里吗?
莫北北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在藤椅上,再仔细看去,竟然看到花瓶下还压着一张淡紫色的小卡片,卡片上,正是沈非沉静有力的笔体:“若说思念的颜色是紫色,若说等待的颜色是紫色,若说回忆的颜色是紫色,那么,亲爱的北北,我愿意为你,这一生永远盛放紫色……”彼时,薰衣草淡淡的香,在薄薄的暮色中,若有若无地缠绕着,夕阳微红的光晕透过窗子,朦朦胧胧地照在屋子里,如梦如幻,莫北北握着那张小小的卡片,近乎贪婪地看着上面沈非的字迹,只觉得那一刻的时光,无比的沉静与美好。
随着房门一声轻响,下班的沈非,正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拎着公文包走进来。三年不见,沈非挺拔依然,一件紫色条纹的衬衫,显得他的脸,更多添了几分睿智与从容的味道。
听到门响,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从房间里直冲出来,于是,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就都愣住了。沈非蹲下身子,惊讶地看着这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儿,半晌过后他好像才回味过来,于是他温柔地问到:“宝贝儿,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多大了?”小男孩儿看看眼前这个温和亲切的男子,仿佛一点儿都不认生地回答道:“我今年快两岁半了,我叫沈莫。”“沈莫?沈莫?”沈非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许是小男孩而看出了他的好奇,又接着像小大人一样的奶声奶气地答了一句:“因为我爸爸姓沈,我妈妈姓莫,所以,我叫沈莫……”闻讯出来的莫北北,倚在门口,歪着头,轻轻地咬着嘴唇,似嗔似喜地看着这一切,明眸皓齿,浅笑盈盈,一如当年模样。
沈非站起身来,慢慢走过去,无比自然地拥着莫北北入怀,仿佛他们从来不曾有过分离:“你只知道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那么,你知道它的花语后面还有一句话吗?傻丫头,现在让我来告诉你,那一句便是,”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北北,然后温存地在她的眼睛上留下一个温柔无比的轻吻,最后无比坚定地告诉她,“薰衣草,只要用力呼吸,就能看到奇迹!”
【尾声】
月光淡淡地照在沈非的脸上,他的眉眼看起来依旧是柔和干净,温润谦和。莫北北依偎在沈非宽厚的怀抱里,用力感受着她曾经那么熟悉却又那么想念的气息,她心里有一千个问题想要问沈非,却又不知要从何问起。沈非看到莫北北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于是,只轻轻巧巧的一句话,便解开了莫北北心里所有的疑问:“你走了以后,我才知道,这些年来,我只习惯有你。于是,我也一直住在这里,我相信,薰衣草一定会把我的爱人带回来的。如今,我不但等回了我心爱的人,更等回了我们爱的果实……”莫北北轻轻抬起头,看着眼前她心爱的沈非,刚要说话,却被一个温暖柔软的唇,辗转温存地吻了下来……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六月的风,缓缓地穿窗而来,薰衣草淡淡的香气,在夜空里静静地流淌。窗外,月光如水,星子漫天,一切,像极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一天,十九岁的莫北北和年轻的沈非,初初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