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月长终
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只为那刻骨铭心的爱,为你夺江山,为你不惜血洒素衣,凤随凰而落,化成夫妻树,也要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推荐欣赏。
(楔子)
我是舒揽月。
前大将军王舒绛唯一的女儿,文韬武略,心机城府亦不输于男儿,我曾在心底立下誓言:揽月不才,愿以当世英杰为偶,才学要胜于我,更要紧的是有气吞山河之志,若做学问则为圣贤,若动刀兵则是名将,若君临天下则该是一代圣主。
慕白,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当世英杰,什么圣贤,什么一代圣主,统统都是废话,我爱上的只是你这个人,无关名利地位,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
我及笄那年正当老皇帝病重生命垂危,几个皇子争夺皇位却势均力敌胜负难分,手握兵权的爹爹自是成了他们拉拢的对象,条件是我的母仪天下,这样一来决定权终是落在了我的手上。
“揽月,你喜欢太子还是三皇子呢?还是四皇子?”爹爹问我,目光里满是宠溺。
“爹爹,女儿喜欢的是七皇子慕白,愿爹爹成全。”
“不可!慕白不适合做皇帝。”
我跪倒在地,双目含泪,定定的望着爹爹,带着誓死方休的决心,“女儿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像娘那样找到一个深爱着的人,我愿同慕白习那习不完的丹青翰墨,看那看不尽的锦绣繁花,直至须发皆白,龙钟老态。”
果然,提到娘,爹爹果然心软,默默地叹了口气,扔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爹爹说:“揽月,莫要后悔。”
后来,慕白说我心狠,的确,为了他我杀太子和三皇子,幽禁四皇子,一切的一切,却又是为了什么呢?只是为了帮慕白夺得帝位罢了。纵使他恨我,我也不后悔。
(一)
手中的碧玉簪当啷落地,苍白的面容带着一丝病态的妖,我那双如黑山白水般分明的眸子定定的瞧着眼前的人,一瞬不瞬。
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站在我的对面,墨色的眸子溢满了怒意,玉一样的面衬着紧抿的嘴唇,咬牙切齿的说:“朕问你,玉妃茶盅里的毒可是你下的?”
我抿唇不答。依旧是望着他。
“舒揽月,你说话!”他猛地抓住我纤细的手腕,触目惊心的白皙瘦弱。
“请皇上明鉴,这毒万万不是皇后娘娘所为。莫要冤枉了皇后娘娘。”一旁的婢女见状连忙跪倒在地,开口辩驳道。
“哼。不是么?”他冷冷的笑了,“舒揽月你嫉妒玉妃得宠,所以故意下毒加害,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来人,朕要拟旨废后!”
我跪倒在地,面色平静:“谢主隆恩!”
我缓缓向门外走去,经过他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的说:“的确没有比我更心狠的女人,可也没有比我更爱你的女人。”我清楚的望见那个颀长的身形猛然一僵,但终究没有回过头来再看我一眼。
(二)
翠微宫。
自从搬离了皇后宫,我一直住在这儿,皇宫边缘的一个小院子,极是冷清。
园子里的丹桂开的正欢,绿的叶,黄的蕊,一簇簇地缀了满枝,半开不开皆是浅淡的香,盈在鼻翼,怎么都不散。
我伸手开了半窗,那窗外的丹桂便挤了进来,蕊黄的香粉抖了一袖,瞧手边花开的好不热闹,忽然一阵风掠起,一个墨色的人影便出现在眼前。
“清影,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半倚在榻上,微眯着眼。
“回娘娘,那玉妃果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她的父亲乃是新封的将军王,两人内外勾结,最近在各地招兵买马,恐怕……”清影欲言又止。
我眉头微蹙,坐起了身,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恐怕想要谋朝篡位。请娘娘明示,如今应如何做?是帮皇上剿灭叛军还是等朝廷和叛军打起来我们坐收渔翁之利,来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不敢看清影望向我的目光,像极了爹爹,包含着无穷无尽的期望。
“自是帮皇上保住江山。”我毫不犹豫的说。
“恕清影多嘴。娘娘,皇上他负了您,您帮他夺了江山,助他登上皇位,他却听信小人谗言反而要加害于我们舒氏一族,舒将军含恨而终如今又废了您的皇后之位,您为何还要帮他?”清影不解,语气中尽是悲哀,“娘娘,您变了。”
“清影,有些事,你不懂。我爱他,所以皇位必定是他的。”我叹了口气,淡淡说,“我想恨他,但恨不起来。清影,去集结人马,务必要帮皇上保住皇位。”
清影如一阵墨色的风,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留过之处无尽的悲哀在弥漫。
我轻轻地打开首饰盒中的暗格,那儿静静的躺着一枚银色的月亮,流光溢彩,我将它缓缓贴在面上,忽然间泪流满面。
“爹,有人要伤害慕白,女儿不许。”我听到自己这样说。
(三)
碧玉宫。回廊下千百盏宫灯掌起,千光百转的莹亮。
一个娇媚的女子倚在秦慕白的怀里,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魅惑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翠在阳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好一个绝美的女子。
“玉儿,别生气了,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他轻轻拥住她,目光宠溺的不成样子。
“那,玉儿想……”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玉儿想什么就说,朕都答应你。”他嘴角噙着笑,一遍遍的重复着他的诺言。
“玉儿想……想……想当皇后!”她鼓足勇气,一句说出心愿。
“好好,这有何难?那封后大典便定在后天的中秋佳节吧。玉儿你说可好?”他满口答应下来。
“嗯嗯,好。”女子笑的灿若春花,一转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狡黠的笑容。
“舒家已除,爹爹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到那时候坐拥天下的便是爹了。”绝美的女子在心中默默地想。
一炷香的时间,一只白鸽在夜幕中到达将军府,新将军王端木重华小心地从白鸽脚上取下那张纸条,缓缓展开,清秀的蝇头小楷顿时映入眼帘:“爹爹,中秋佳节封后大典乃天赐良机,可助我等了却心愿。”署名:“端木千玉。”
年近半百的端木将军旋即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多少年的梦想终是要实现了,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为了这一天他不惜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费尽心机除掉舒绛,坐上大将军王的职位,总揽天下兵权。
“恭喜爹爹,贺喜爹爹,您多年的抱负终是要实现了。如今舒家已除,朝中已没有势力能与您抗衡。”长子端木千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忽然话锋一转,“只是那个舒揽月,虽被废去后位,可我总觉得……”
端木重华摆摆手,“舒绛已除,舒揽月区区一个小女子,成不了气候。况且舒家兵权已都为我所用,此战必胜。”
(四)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便到了中秋节。
八月十五,宫中举行盛宴,大殿中的百花争相开放,美不胜收。
而宫中的女眷的精心装扮更胜百花美色,都知道今天是在圣驾前博垂青的大好机会,自然人人打起精神。
过了一会儿皇上驾临,众人各自入席。玉妃被那明黄色的身影携着手,在凤椅上缓缓坐定。顿时大厅里一片唏嘘。
然后有太监尖着嗓子故意拖长音调念着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玉妃贤良淑德,深得朕心,……封皇后。”
听到这儿,躲在暗处的我嘴角轻挑,浮起一丝讥讽的笑,“贤良淑德”“深得朕心”,真可笑,多年前,当我被册封皇后时,慕白也是这样说的。
突然,旁边太监打扮的清影递过来一张字条儿,我收回流转在慕白身上的目光,缓缓打开——
端木重华已集结军队,守在城门外,时辰所剩不多。
我暗暗攥紧了掌心,字条被汗水湿的一塌糊涂。
待到宣旨结束,各宫妃嫔们开始陆陆续续向皇上和玉妃敬酒,顺带着说着恭喜之类的客套话,席上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舞姬们水袖轻扬开始载歌载舞,觥筹交错间,众人已是微醺。
忽然,殿外刀剑声骤然响起,很快连成一片,“杀啊!弟兄们,冲啊!”厮杀声响彻云霄,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走进殿内,向慕白禀报:“皇上不好了,大将军王造反了!”
然而,话音未落,身披银白盔甲的端木重华已然进入殿内,手持长剑,剑起剑落,报信的小太监已死于非命。
玉妃见状,赶忙跑到端木重华的身旁,娇声道:“爹。”众人亦是惊愕。想不到,玉妃的父亲竟是大将军王,她竟是端木家的小姐端木千玉!她当初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自己是端木重华的远房侄女,原来这父女俩早已经内外勾结,想要谋朝篡位!
皇族皆变了脸色,百官个个高呼,大将军王反了,保护皇上!
我望着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伫立在那儿,墨色的眸子波澜不惊,淡淡的开口:“玉妃,朕早知你的真实身份。废后、宠你、爱你只是为了让你们放松警惕自己露出狐狸尾巴而已。”
端木重华仰天大笑:“皇帝小儿,知道又怎样,如今舒家已倒,舒家势力分崩离析,纵是天神如今也无力回天!”
慕白紧抿了嘴唇,一字一句的说:“朕愿以朕的左右翼军与将军赌一把。”
“报!将军不好了,左方右方皆受到敌人围攻,看样子,像是皇上的援军!”一侍卫慌忙向禀报。
“混蛋!”端木重华狠狠的啐了口吐沫,“皇帝小儿,你的胜算不过五成!今日,我便于你拼个你死我活!”
端木重华抄起剑,明晃晃的光刺痛了我的眼,我看到慕白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宝剑出鞘。
“住手!”我自黑暗处抽身,冷冷喝道,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走上前去,伸手握住慕白的手指,根根沁凉。
“将军此言差矣,皇上的胜算实乃十成。”我微微挑起眼角,爹爹曾说,我这个神情有君临天下的气魄,果然,端木重华的看着我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报——将军大事不好,不知哪儿天降大军将我们团团围住,内部还有不少人发生了叛变!”又是急报,端木重华一脸灰青。
“我舒揽月,从不打无胜算的仗。舒家虽倒,但在朝几代,势力不容小觑,爹爹临走前,把一切都留给了我。”我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将军,揽月说您现在可谓无兵无卒,您可愿信?”
“胡说!本将军不信这辈子竟栽到一个小女子手中!弟兄们,冲啊!”他眼里溢满血丝,杀急了眼,拿出手中大批将军府的士卒涌进大殿,杀声震天。
我缓缓展开掌心,掌心的银月亮熠熠发光,我大声呼喊:“银月令在此!众将士听令!围剿叛臣端木重华,杀无赦!”
“是银月令!”人群中,有人惊诧大叫。
银月令,爹爹临终前给我的最后一道兵符。
爹爹说,此物乃上古玄铁打造而成,持此物者可调动百万大军。传言银月令失传已久,却不曾想一直在爹爹手中,如今爹爹把银月令给了我,他临终前对我说:“揽月的月便是银月令的月,爹希望你能幸福,若慕白对你不好,便起兵夺了江山,君临天下,做一代明君。”
对不起,爹爹,慕白纵然对我千般不好,我也舍不掉他。
银月令一出,顿时大殿中的人跪倒一片,高呼万岁。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舒揽月,我低估了你!”端木重华叹了口气,挥剑自刎,霎时间便倒在血泊中。
“爹——”女子凄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玉妃疯了似的冲上前去,紧紧的抱住那已经死了的人,忽然眸光一转,掷出三只金针,齐齐的向慕白射去。
我瞬间慌了神,想也没想,上去推开慕白,挡在了他前面。“咝。”我疼的倒抽一口凉气,金针入骨,果真名不虚传。
清影飞身上前,一剑结束了玉妃的性命。
慕白紧紧的抱着我,朦胧间我看到他眼里盛满了紧张的神色,他颤抖着声音大喊:“宣太医!快宣太医!”
众人都愣住了,这还是他们温文尔雅做什么事都风轻云淡的皇上吗?
(五)
皇后宫内灯火通明,来来往往太医的脸色黑的似要滴出墨来。
我在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人握着我的手,不住的唤着:“揽月,揽月,你醒醒啊揽月。”声音虽急躁,听在我耳中却温润的紧,我努力睁开眼睛,手指缓缓抚上那爱到骨子里的面庞,轻声安慰道:“慕白,我、我没事。”
“华太医,你怎么说?”慕白转头看向身边的太医,沉声询问。
“回、回皇上,皇后娘娘金针入骨,且金针上涂有剧毒,怕是、怕是无力回天。”华太医身子抖得像筛糠似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来人,把这个庸医拖出去斩了。”慕白怒气冲天,我轻轻扯住他的衣角,说:“慕白,算了吧。我想去御花园里的那棵丹桂下坐一会儿。”
他不语,轻轻抱起我向门外走去。
丹桂树下。
我倚在他怀中,一片花瓣自树上落下,颤巍巍的停在我的掌心中,“慕白,你说这花开的可好?那年在这株丹桂下,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身旁的人没有回答,我自顾自的往下说。
“那日,我站在树下许愿说:‘揽月不才,愿以当世英杰为偶,才学要胜于我,更要紧的是有气吞山河之志,若做学问则为圣贤,若动刀兵则是名将,若君临天下则该是一代圣主。’然后你也许了一个愿,说……”说话间,喉咙一阵腥甜,我吐出一大口血,素色的衣衫被染成了绚丽的绯色。
慕白轻轻按住我的嘴唇,示意我不要说下去,他幽幽的开口,声音渺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许愿说,我想做揽月愿望中的那个人。”他没有用“朕”,而用了“我”,我顿觉心中充满了感动。
“你爱我吗?”我问,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爱。”
“多爱?”
“情不知和所起,一往而深。我也不知道自己多爱你,我只知道我对你的爱不会比你对我的爱少一丁点。”他望着我,目光缱绻而温柔。
这句话,我等了太久。我嘴角噙着笑,缓缓地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吻上他冰凉的唇,“有你这句话,揽月死而无憾。”
我感觉身体渐渐沉重下去,耳边的呼唤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沉寂。
(尾声)
天佑三年,皇后舒揽月离世。
几月后,皇帝秦慕白无疾而终。
“凤凰双双对,飞来飞去烟雨秋。
而如今,凰去了,凤亦不空留。”
也许,慕白是凤,揽月是凰。
皇帝去后不久,众人在其寝宫发现一暗室,满室的画卷,画的皆是同一女子,或喜,或怒,或嗔,或怨,栩栩如生,像是随时都会从画中走出一般。众人感慨,若不是爱到刻骨铭心,绝不会画出如此神韵。有眼尖的人认出,画中的女子正是已故的皇后舒揽月。
按照皇帝的遗愿,帝后同葬。
皇陵中他们的坟上一夜之间竟长出两棵树,一棵高大粗壮,一棵娇柔纤细,缀满了弯月形的叶片,高大的那棵紧紧包裹着那棵娇柔的小树,像他拥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