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

孙总是公司出了名的大忙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此传说，公司老员工笑而着答，新入职员工心存几分敬意。有几点确表明他确是忙忙碌碌，办公区过道上、工厂林荫道上、宿舍走廊上，不是看到他边走边打电话，就是有人在与他沟通和请示，有的是拿着发票或者是文件拽住他的手要签字。常常看到他在接听电话时，裤兜另一部电话在响过不停。写字楼晚上亮灯最多的最长的是他的办公室，这些都是员工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事实。

作为财务总监的孙总忙上忙下，任劳任怨，也在公司立足5年之久，得到老板的欣赏和重用是不可置否。干起工作应该是得心应手，呼风唤雨。其实也不然，他着实有不少委屈和怨言，工作起来常常是处处碰壁，事事难为，高管和中层管理者不断地在老板面前投诉他，常常受到老板的批评和指责，这是他一年多来最为郁闷的烦心事。好在他倚仗财务大权，管理资金，有些人士也不好当面得罪这位财神爷。

在一季度公司总结会上，总经办主任正在通报部门工作进度，王主任润了润嗓子后继续讲。

“财务部有3个项目未完成，销售部有2个指标未达标，生产部有2个产品交货期延后3天，请部门负责人检讨。”

孙总环视会议室，个个默不作声，当目光与王主任交汇时，王主任点头示意他发言，他心头一紧，脸色红白交替，呼吸加粗，双唇咬紧，心里在盘算如何汇报，即可蒙混过关，偏头瞄了老板一眼，老板眼色凝重，没有往日会议那轻松的氛围。他随即调整了一下坐姿，挺直了腰，在准备发言时，心里却在想，“王主任今天够狠的，我平日没有怎么得罪他呀，虽说总经办申请的顾问费有2个月没有付出去，但是上周已付出去了，要求财务提交给品牌评优的申报表没有周一给到，那是没有时间，这不能怪我。你等着瞧，会后我要你好看。”

胳膊扭不过大腿，僵持太久，反而对他不利，只有硬着头皮汇报。他没法打防守，也没有退路和借口不开腔。十几人的目光聚焦在孙总身上，却有点火辣辣的感觉，又抿抿嘴，提提神。他多希望销售部和生产部检讨在前，给财务部做一个伏笔和埋伏，利于财务部做解释，曾经多次会议都是那样草草而过，没有压力和负担。

“财务部因没时间和人员不够，导致工作没有按时完成，现在已经差不多……”

“没时间，就知道你说没时间，听厌烦了，这是检讨吗？”总经理拉大嗓门打断他的讲话，“没时间，成为你们部门的金字招牌和护身符；没时间，是你们不负责任的借口和保护伞。”

这次会议令孙总很丢面子，他很意外老板一般不在会议上狠狠的批斗他的。会议过后，他愤愤不平，左思右想，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告状了，他的推断往往八九不离十，可是是谁呢？他脑袋在筛选，采购部经理应该不会，昨晚一起喝酒还很爽；人力总监也不在之列，有单大笔猎头费还在求着优先支付，上午都在向我套近乎；营销总监有季度考核的奖金没有财务审定，按理不会去得罪我；商品部经理、行政部经理与总经理走得不近，说坏话也不敢用。冥思苦想，还是没有结果，看来只有按老套路去摸摸其他人的口气，或许有人向他告密。

第二天上班，孙总已经部署财务人员在当天内完成了总结会上指明未完成工作。下班前在总经理办公室，他点头哈腰，轻言细语，小心翼翼的向总经理汇报。

“不是没时间吗？就完成了。”

“不是没时间，是工作任务太重，我们六个人做十个人的事。是没人。”

“你拐弯抹角，想说什么？没人，也不就是说没时间吗？不知有多少部门反映财务部门效率低下，反应慢，办事拖拉，官僚作风，协作度差，难道没有感觉到你在这个团队落伍了吗？”

孙总怏怏离去，说不出的滋味。他跟随总经理也就是老板，已经有六年之久，曾经发生多次磕磕碰碰，也熬过去了，他摸清了老板的秉性，骂骂而已，不动真格。这接连两次挨骂，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自己的事情最终还是自己完成，再拖拉也逃脱不了，何苦呢？像他这种人在公司内却有不少，要说能力不行吧，也说不上；要说不忠诚吧，也不是；要说不卖力吧，也不如此。这种老牛拖慢车的作风，有时蔓延成风制约工作效率的提高，有时成为一种阻挡拖住了公司的快速发展。

五一节前的某一天晚上八点，公司总经理正在与营销总监、品牌总监商讨品牌节日活动企划案，总经理向来做营销方案都听从孙总关于费用支出的意见。为迅速做出决定，需要立马找到孙总一起开会，品牌总监想到在楼下经过时，孙总办公室灯是亮的猜想必在加班，起身奔向二楼财务办公室，使劲敲门没人应答，巡逻的保安告知说，灯经常是亮的，孙总一般在十点左右来关灯，原来唱的空城计。总经理给孙总电话立马回公司开会，左等右盼一个钟后，一身酒气的孙总姗姗来迟。

孙总想不到，晚上开会也不提前通知，不然也不会下班后去和王主任喝酒。他一直在找机会与王主任喝酒套套近乎，这可是他委屈自己和职位低的人一起称兄道弟的喝酒，倒是不要他买单，借花献佛，也无所谓。王主任这两个月来成了总经理的随从，按孙总的话说，“王主任是总经理的最红的人。”今晚喝酒也没有套出什么话来，也没有拉拢很近距离，打心底很佩服王主任这种守口如瓶的人，如果不是急于开会，再多喝几杯可能话匣子就打开了。也憎恨王主任一点不讲哥们义气，更是对营销总监滋生怨气，满腹牢骚，开会真的很会找时间，白天不行吗？提前不行吗？明天不行吗？一连串有许多问号，当然只能忍吞在心底。

有天上午，王主任风风火火的冲进了财务部。

“孙总，品牌评优申报表上交最后截止日是明天，你为何迟迟不给我？”

“没时间。你没有看到我忙吗？”

“我不管你有没有时间。”

“你有给到我吗？”

“四月初就给到你了。”

“不会吧。”

“你有签收。”

孙总无语了。他瞟了一眼写字台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不知从何找起，随手翻了翻最上面的几份文件，可能不是一下能找到。满脸陪笑的说：“王主任，你看每天不知有多少人找我，真的没有时间，财务又缺编。我会马上给你的。”孙总的马上与别人的马上时间概念是不一致的，一般人的马上是立即的意思，而孙总的马上是一个小时，是一个上午，是一个整天，都有可能。

王主任摇头瞪眼的走开了。孙总担心惹祸，知道总经理是很重视品牌评优的，如果财务部给搞砸了，不知要遭受何种漫骂。他心事重重的翻阅推在桌上的文件，边回忆，边清点，先是很粗略翻到一半处，也没有发现。堆上一尺多高的资料，找那几页纸，不得不说是难为他。文件没有归类，没有标识，没有整理过，犹如在一堆废纸里寻找。他曾经想整理整理这摞文件，可有时不经意又找到了自己要的文件，也沾沾自喜过自己脑子好使，于是放弃了。有的过时文件一年多都没有翻阅过，也不敢废掉，总有担心是不是下次还要用上。

下午三点，孙总叹气打嗝，申报表还是没有新的发现。不时在文件柜翻翻，不时在抽屉瞧一瞧，不时问问部门下属，不时打电话问问，四个钟头已经过去，他已经够忙碌的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汗水直冒。

“孙总，要报销差旅费，能签批么？”有几个出差人已经等了一个多钟，有一位很谨慎的问了一遍。

“没时间，我在忙。”

“我们何时再来，找您。”

“没时间，有时间再来。”

等候报销的小伙子，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怏怏的离去。

“孙总……”财务部一位下属兴冲冲拿作一份文件边走边称呼自己的领导。

“没时间，喊什么。”孙总接上那位部下的话，恨恨的仍下一句话。

“申报表找到了，孙总。”

他长嘘一口气，瘫在大班椅上。孙总太累了，太忙了。

2012－04－25深夜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