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
一个白狐报恩的故事。她依托人的肉身,接近恩人。虽然恩人不知道,但是这份情,也已经足够报答。比较唯美的小说,有些许的感动,也有些许的温情。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白狐。
我游荡在大街小巷之间,我在寻找,寻找千年前救我的恩人。我不知道他长什么名字,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在他右手的手背,有一排齿痕,那是我留下的,永远都不会消退。
我要找到他,我知道我一定能找到他,因为我会一刻不停的找下去。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在他右手的手背,有一排齿痕,那是我留下的,永远都不会消退。
太阳慢慢的落下去,最后的一点余晖也消失不见。
一天又过去了,我身在钱塘江外的一座小山上,准备度过又一个孤独的夜晚,我俯视着山脚下的钱塘县,直觉告诉我,他一定在城中的某个角落。我恨自己没有法眼,不能洞察这世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不能知道任何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只能用我的双眼,注视着每一个人的右手,或老或少。
一个影子顺着县城的中央飘了上来,那是一个美丽的灵魂。我飘身飞往灵魂飘出的地方。我想,我可以用这个美丽的肉体,去寻找千年前救我的恩人。
那是一座大牢,和所有的牢房一样,阴暗潮湿,在那阴暗的角落里,躺着一个娇小的女人,破烂的衣衫,零乱的头发,依然掩饰不住她的美。大牢里静悄悄的,狱卒都睡了,想来还没有人知道,那女子已经死了。我俯下身去。从此,我有了一个美丽的肉体,玲珑丰盈。我不想惊动任何人,我躺下身子,躺在那阴暗的角落。一缕明亮的月光从牢房小小的天窗上射进了,在那粗糙的墙壁上,映下了一首小小的诗
“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
何处结同心西冷松柏下”
“松柏下。”我闭上眼睛,不忍想象,那“西冷松柏下”的誓言就此成空。好一个多情的女子。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坐在地上,痴痴地想着,想着千年前救我的恩人,想着昨天已去的那个女人。
牢门开了,我自由了。我被一个姓贾的女人带出了牢房,我叫她姨妈。我回到了自己的小楼,透过窗子,我能看见外面的红花绿树,能看见蓝天白云,能看见钱塘江绿绿的江水,以及江面上来来往往的那些雕梁画栋的花船。可是,我知道,我无权享受这一切,我要找到我的恩人,千年前救我的恩人。
门前来往的人多了起来。我为他们唱歌,为他们跳舞,我看见了他们渐渐疯狂的眼神。我注视着每一个来人的右手,看到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
秋去冬来,天冷了,下雪了。推开房门,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太阳慢慢的升了起来,射出一缕耀眼的白光。远处,厚厚的积雪下,掩盖了什么。我走过去,用手扒开上面的积雪,露出一丝破烂的衣衫,蓬乱的头发不能掩盖那张已被冻的发青的脸,我用手试了试他的鼻息,我得救他,不然,他真的会死。
我用力的扶起他,半背着他往回走他的双手搭在我的肩头,我下意识的看了看他的右手,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右手上有一排小小的齿痕,如胎记一般,清清楚楚。我欣喜若狂,我告诉自己,一定是我的善念,执着,感动了上苍。我拿起他的右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这就是我要找的人,千年前救我的恩人。
我要救他,我将他拖回自己的小楼,躺在我的床上,盖上厚厚的被子,,我在床边生起了大大的火炉,我用热水为他擦拭身体,我为他熬各种补药,我为他请来各地的名医,可是,他依然沉睡。
他醒了,睁开眼睛,痴痴的望着我,半天,才说了一句“谢谢”。我欣喜,我千年的奔波没有白费,我终于救了他。
他的身体很虚弱,但他每天都会坚持读书。他说他这次是为了进京赶考,他想要有一番作为,他不想再受穷。他会经常痴痴的望着我,四目相撞,他总是惊慌的迅速避开。而我,不经意间,脸上却燃起了一抹红晕,久久未退。
我知道,他家离此不远,知道他住在一座大宅院里却一贫如洗。我知道他最大的愿望便是金榜提名,我知道他便是千年前救我的恩人,我是一个红极一时的妓女,是救他的恩人。
从遇见他的那天起,我就闭门谢客。除了他,我不理任何男人。
晚上,我与他喝酒赏月,吟诗作对。白天,我为他梳洗煎药,跳舞弹琴。我不理世人的眼神,不在乎什么天理伦常。我只想和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可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空想,我是一只千年的白狐。我却是一个凡人。我是一个妓女,他却可能金榜提名。我不奢求什么,只希望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能够开心。
雪下得很大,白茫茫的,一只下到晚上。天晴了,圆圆的月亮很快的跑了出来,很亮,能看见蓝天上夹杂着淡淡的白云。
我站在雪地里,黯然伤神,望着那无尽的白色,说:“好美的雪,好美的夜。”他深情的望着我,说:“好美的人,好美的月。”
雪花飘飘,我在飞雪中翩翩起舞,白色的月,白色的雪,那舞动的白色的衣衫,随人一起飘飘荡荡,舞动的长衫,扭动的腰肢,优雅,温柔,扬起雪花片片,我申请的望着他,眼神不曾有一颗偏离。
他缓缓的走向我。我停了下来,我累了,我低下头,脚下平整的雪地依然凌乱不堪如同我此时的心绪。
他走过来,紧紧地拥着我,我娇小的身躯蜷缩在他的怀里。
他说:“你的舞跳得真好,举手之间,总是透着一股灵动,优雅。”
他说:“你真美,比天下所有的女人都美。”
他说:“你真傻,居然会救我这么一个一贫如洗的穷书生。”
他说:“你等着,我会回来娶你的,我会让你幸福。”
我笑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那一刻,好似天下所有的幸福都聚在一起,砸到了我的头上。可是,泪水却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因为,我明白,这一切都不会实现,他捧着我的脸,问我为什么哭。我摇头,我没有哭,我很高兴,真的。
他走了,已经三个月了。他说他会尽快回来,可至今,依然没有音信讯。我仍然闭门谢客,姨妈常来劝我,我只是摇头。我只想见他最后一面,我已经很虚弱了,我知道,我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早上,姨妈告诉我,他回来了,在自己的家里。我欣喜,我又能见到他了,姨妈后面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不及梳妆,踏上我的小车,催阻着着车夫,策马扬鞭。
我坐在车上,揭开帘子,急切地望着前方,他家的那座宅子,已经映入眼帘。我惊诧,那原本破旧的大门,已经涂上了一层朱漆。红墙碧瓦,那有一丝破旧的迹象。车子停了,我注视着着破旧的家,注视着那朱漆大门上的那块写着“鲍府”的横匾,注视着横匾两旁灯笼上那红红的‘囍’字。红得耀眼,红得刺目。我一阵眩晕,我想起了姨妈后面的话,想起了坐车时车夫异样的眼神。我明白了,我的泪水肆无忌惮的汹涌而下。我们缘分已尽,我曾经的恩人,现在的爱人。曾经的海誓山盟,依然化作虚无。顷刻,我似乎失去了生存的理由。以前,我生命的全部只为报恩,现在为什么活着,我不知道。
我又回到了我的小楼。我关上房门,不让思绪飘出去,不让自己想他,可是,我的心,依然很痛。我无力的抬起双腿,下了床,拿起它曾经用过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
因恩而起因情而起
魂归何处西冷桥畔
我站在窗前,看在钱塘江上的粼粼碧波,一轮圆月在水中飘忽不定,我闭上眼睛,我感谢上苍,让我找到千年前救我的恩人,让我拥有这样一个美丽的肉体,我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了我爱的人。虽然,他已不再我的身边,虽然他已不再爱我,但我不怨他,我们缘分已尽,我祈求上苍,愿他永远幸福。
一阵清风吹过,我睁开眼睛,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我仰望天空,晴朗的夜里,圆月依旧,水中那那轮银盘,却碎了。
我没有死,我又变成了一只白狐,我穿梭在熟悉的山野丛林中,为了躲避豺狼虎豹,而拼命逃串,为了食物而四处奔跑。似乎,我有回到了千年以前。只是我的那颗心再也无法平定。我忘不了西冷桥畔的那个夜里。那坚实的手臂,那宽阔的胸膛,那月,那雪,如此美丽。
月儿又圆了,依然那样美丽,月亮带着我,又来到了西冷桥畔。一切都没有变,只是,那明亮的月色下,照出一座孤零零的新坟,光秃秃的坟头前,立了一座厚重的石碑,上面写着“钱塘苏小小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