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菊

菊今年只有44岁，但长年的田间劳作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

菊出生在黔南的一个小山坳里。

菊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菊的童年就是照看哥哥们的孩子。

八岁那年，菊看到同龄的孩子都背着书包去上学，便也吵着要去读书。但父亲坚决不同意，一家人都在山里忙着耕种，她去上学了，谁来照看那几个孩子。因此，菊从小就恨她的那些侄子们。

菊13岁那年，家里来了一个女人给菊的三哥说媳妇，她也就是菊日后三嫂的母亲。三嫂的母亲在看上三哥的同时也看上了菊。她要求菊的父亲把菊嫁给她30多岁的儿子。

菊的父亲当然不想同意这种换亲的方式，但为了小儿子的幸福，他只好搪塞说“菊太小，等她长大后说吧。”

菊18岁那年，三嫂的母亲又来了，菊的父亲再一次拒绝，但家中的三嫂却闹开了，扬言菊若不嫁给她的娘家哥哥，她就和菊的三哥离婚。为了儿子，菊的父亲决定牺牲女儿，保全这个家庭。

得知这个消息后，菊嚎啕大哭，说什么也不愿嫁给山那边的那个快40岁的男人。父亲便开始打她。每天遍体鳞伤的菊伤心欲绝。善良软弱的母亲总是劝菊就依了吧，毕竟能保住哥哥的媳妇。

一个月过去了，菊终于想通了，不再闹了。瘦弱的菊每天偷偷上山去挖草药拿到集市上去卖。终于，在婚期来临的时候，菊怀揣着她攒下的22元钱嫁到了山那边。

三天之后，便传来了菊从婆家走失的消息。

一个从未出过大山的年轻女孩就这样走出了大山，去找寻自己渺茫的前途。

又累又饿的菊在山下的火车站遇到了一个40多岁的女人，女人和菊攀谈起来，女人还把自己的食物分给菊吃，看到菊感冒了，女人又给菊买了药。孤苦无依的菊如见到救命稻草般将自己的遭遇向女人和盘托出。女人听完后流着眼泪说：“你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要是你没有去处，就跟我去河南吧，我闺女刚有了孩子，没人带，你给她带孩子，我一月给你30块钱。”菊听了喜出望外，感慨自己终于遇到好人了。

两天后，菊跟着女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女人说；“这是我表弟家，今晚咱们在这歇一晚，你生病还没好，明天上午咱们再去我闺女家。”女人说完就倒水帮菊吃药。单纯无邪的菊在喝下女人倒的水之后就沉沉睡去了。

当菊醒来时，身边正躺着一个40多岁的丑男人。惊诧的菊不知所措。此时，她才明白，自己碰到人贩子了，那个“好心”的大婶把她卖了。痛不欲生的菊感觉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菊大哭起来。

望着痛哭流涕的菊，身边的男人说；“我不是一个坏人，我不会打你，骂你，只要你好好跟我过日子，我就会一辈子对你好。那个女人是个人贩子，如果你想跟她走，我也不拦你，但是她一定会把你再一次的卖掉，你未必能摊上一个好人家。如果你愿意，我就赶那个女人走，我还没给她钱，我们把这些钱寄到你的家里，只要你情我愿，谅她也不敢怎么着。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

两天里，菊躺在床上哭了想，想了哭。

两天后，菊起床了，她说，她决定留下了……

一年后，菊的女儿出世了，男人说：“咱们去你家看看你父母吧。”菊坚决的摇了摇头，她恨那个将她丢入火坑的父亲，恨那个总是让她做出牺牲的家庭。

五年过去了，菊的儿子也两岁了，男人再一次说，“给你家写封信吧，你家人不知该多牵挂你。”

一个月后，河南的这个小村里来了两个山里男人，他们就是菊的父亲和哥哥。望着面色红润的菊，父亲老泪纵横，“我还以为你早不在人世了呢，如果知道你还活着，我说什么也要找到你。都是爹不好，爹当年不该那样害你啊！”

菊看着眼前年迈的父亲，心中的恨意顿时全无。菊伏在父亲肩上痛哭起来。

一年后，菊一家四口回到了黔南的那个小山坳里，全村的人都来看菊。大家都说“原以为你已经死在外面了，没想到现在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大家子人”……

时光冉冉，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菊的女儿和儿子都考上了重点大学。菊和丈夫依然是一同出去打工，一同回家收庄稼。

菊的丈夫真的二十多年从没动过菊一指头，事事依着菊。菊总是在想：即使我当年不是被骗到这里，而是正常的嫁人，我又能保证遇到这样一个好男人吗？尽管我这一辈子不懂得爱情，没享受过爱情，但我却拥有了一份世界上最珍贵的亲情。

苦菊花开的季节，菊终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