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爱情没那么忧伤

苏小南说，其实爱情根本没那么忧伤。

这话一点根据都没有。她今年二十了。恋爱记录为空白。初中的时候，也大概是荷尔蒙刚刚旺盛的时候，她妈妈就把她拉进屋子里语重心长地说：南南作为我们女孩子应该矜持一点，你不能傻里傻气地跑去倒追男孩子，或者说，有男孩子追你，你也不能轻易答应。更重要的是，你不能初中就谈恋爱了。

南南想：完蛋了，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就对同桌的肖帅说，我喜欢你。肖帅还说以后娶我了。

这回忆直接造成了苏小南的告白恐怖情怀。所以初中三年，苏小南和女生同桌，和女生说话，至于和男生的交集，算起来不超过三十句话吧。说话最多的也只是班长吧。

高中苏小南结交了林穆楠。林木楠告诉她，自己在初三的时候谈了一场恋爱，下课两人一块去超市买东西吃，一块吃饭，一块回家。

原来爱情是要在一起的。苏小南后来想到。这个时候，隔壁班新转来一个会拉大提琴的男生，样子很清秀，眉目间有一种淡淡的阳光的轮廓。几乎班上所有的女生都在谈论他如何好看，如何绅士，自己多么想和他谈一场平淡的爱恋。这其中也包括林慕楠。

星期二下午的体育课，老师刚刚点完名，林慕楠就拉着苏小南跑到学校体育场后面的洋槐树下，洋槐树接了一串一串的洋槐花，白净净的花朵散发着爱情的甜蜜气息。林慕楠靠着洋槐树说：苏小南，今天下午，我想向周北笙告白，你能帮我吗？

苏小南摘洋槐花吃，手心里全是汗水黏着洋槐树叶子的汁液。林慕楠的话让苏小南有些措手不及，是应该将这黏乎乎的液体插在什么地方呢。

我能做什么。其实，苏小南想说，我能怎么做，何况我自己还爱着他，却害羞地说不出口呢，还把他埋在心里，天天在心里奢望有点交集了。为了这些奢望自己还故意与他制造一些偶遇。我能怎么做？

如果想在一起，那么爱情是折磨人的。但如果就这样默默爱着，爱情是美好的，自己的爱情就是这样，开着一些小花朵的爱情没人会注意的，但它那么芬芳，只有自己知道。

最后苏小南还是和林慕楠一块去了，站在林慕楠身后什么话也没说。就静静的看林慕楠表白，看见四五点的太阳露光芯出昏黄色的照在周北笙的脸上。幸好自己不近视。苏小南偷偷想，不然阳光下那些可爱的小绒毛在他脸上的小动作怎么会被自己看见。心里偷偷笑着。表情却一直那么僵硬。

林慕楠说，周北笙，我喜欢你。你应该不知道吧，是啊那么多人喜欢你，你怎么会注意到我呢。可是就是喜欢你了，这样告诉你，并不是希望你能对我说，好吧，在一起吧。我告诉你就会觉得我的喜欢不那么遥遥无期，不至于硬生生的腐烂在自己的怀里，不至于在以后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份喜欢。我就是想告诉你就好了啊。

这些话是苏小南自己替她编写的。其实也是自己想说的。只是自己说不出口，无论他们多么的伟大，但起先自己的心就应经卑微了，这些卑微厚重的掩盖了爱情的伟大。苏小南想，这个世界不是任何事情都是双份的，妈妈买的花裙子只有一条，爷爷在花园里种的花每一样只有一株，那么这个世界也不是每一份恋爱都是相互的，我们之间就只能是我喜欢你了。

周北笙越过林慕楠的身体，问苏小南，你喜欢我吗？

不……不……喜欢。

看吧，他都不喜欢我，所以你怎么能说好多人都喜欢我。这话不对，不过，林慕楠我喜欢你。很早就开始注意你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爱情还是相互的。如果我也这样告白会怎么样？一开始他们就注定在某个地方相遇，然后问好，然后牵手。之前彼此的注意不过都是一些类似浪漫的经过。

那个下午，苏小南一个人回家了，一个人坐在天桥上，在她旁边的是一个衣衫不整的乞丐。苏小南坐在他旁边，一直哭，一直不停的想：是我们没缘分，不能够说是谁的过错啊。

那个时候微博已经慢慢现出流行的嫩芽，苏小南央求上大学的姐姐替自己申请了用户，悄悄的写下关于周北笙的一切。当然，在里面的听众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每次他都把自己的爱情告诉给一些未曾谋面的人。今天，她写下：怎么办你恋爱了，我看见你在爱情里笑得笑个小孩，你还问我我是否喜欢你。是的，我一直喜欢你。我很想这样说。可是怯弱将我自认为高尚的爱情击碎。你讨厌这样的我吧，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总觉得那些所谓的矜持根本就是一击即碎的自卑。从今天开始，请允许我站在远处喜欢着、想念着你吧。

听众里有个叫无声的网友开玩笑说，你叫默默，我叫无声。我们会相遇吧。不过，你还得相信爱情不是吗。

相信爱情？是啊，即使他今天跟我说，苏小南我是不会爱你的。甚至用更狠的话伤害自己，我也还是会继续喜欢他吧。

高三下个学期，大家都忙着准备高考了。关于林慕楠和周北笙之间的一切自动在苏小南的耳朵里隐退。不过不得不承认林慕楠越来越美了。高一还差不多的身高呢，两年之间林慕楠的就身高窜到167了，而自己停留在高二的160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前景了。不过，苏小南还是听见其他女同学说，林慕楠和周北笙是金童玉女。听说今天下午填志愿的时候，林慕楠要和周北笙考同一所学校，林慕楠学舞蹈，周北笙念音乐呢。

这样啊，会考同一所学校啊。怪不得中午林慕楠会跑来问自己想好考哪所学校没有。还跟自己说她应该回去北方。这像是最后的该别了。三十天，三十天后就无法这么近的看着他了。所以才会告诉林慕楠，自己回去更南边的一些城市，回去有海的城市。

去海边，无非是想学着花样年华里的梁朝伟那样将自己的秘密全部倾吐在树洞里吧。我想把自己的秘密全部告诉大海，听听大海的回答。可实现，在一堆试卷里苏小南再也坐不住了，她想总该做点什么，做点什么。苏小南突然想起了被自己悄悄记在笔记本了的电话号码。这个电话号码还是自己不小心从林慕楠的手机里看见的。从高二一直记到现在，从来没有去触碰过他。它在哪里俨然成了一种默然的姿态，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号码是自己内心无法触及的秘密领地，它一直在那里，自己无法企及，无法给与任何回应。现在，想在这个地方慢慢的倾诉自己。

晚上开始下雨，一开始是蒙蒙小雨，到第三节晚自习后就演变成了一种狂风大雨的剧烈形式。这雨似乎像苏小南此刻的心，有点悲壮，有点忐忑，还有些激动。她手里一只紧紧拽着那个电话号码，深怕这场大风将它刮走，尽管这风离自己那么遥远，跟多的也怕细碎漫长的时间将自己的小心思带走，深埋在一切不见阳光的地方。尽管一开始，它都没曾见过阳光。

刚刚打响下课＝铃，苏小南就奔向学校外边的公用电话停，那个地方甚少会过去。这样比较安全吧。秘密也只会属于今晚的风、雨以及无处不在的空气吧。她慢慢的拨动数字，电话那边立刻就传来嘟嘟的声响。这个声响比着那个人的声音更让苏小南忐忑不安，苏小南尽力的深呼吸，好像要吸进全部的勇气。那边慢慢的有声音说，喂。喂。

喂，在吗。在吗。有人吗。

是我，我啊，苏小南，你曾今问过我是否喜欢你，我想说，我错了，我撒谎了。我喜欢你，一直喜欢或许比林慕楠还早。我为你建了微博，在里面写了好多关于你的东西。从高二一直到现，你去看看好嘛。我这样说，不是奢望你会说，好吧，在一起吧。你会觉得这话熟悉吧，其实那天林慕楠说的这话正是我想对你说的，只是自己没有他的勇敢。我只是想告诉你，周向北我喜欢你。像春天喜欢着繁华，像夏天喜欢这炎热，像秋天喜欢着落叶，像冬天喜欢着飘雪。这样自然，这样远久。苏小南在心里一遍一遍重复这些话，最后总也没法说出口。

周北笙懒懒说，不说话，我挂了。

等一下……

等一下自己能说什么，我没有勇气说出口吧。苏小南悲哀的想到这三年来的总总，眼泪就不争气的从眼眶里溢出，开始就想这场小雨，微微的无声。最后，苏小南暗暗告诉自己，哭吧，苏小南，哭吧，就当是为自己这三年的一个交代，算是自祭奠吧。苏小南就开始对着电话听筒嚎啕大哭。雨声、风声、哭声在这个高三的炎热夏日夜晚充斥着电话线以及那边周北笙的耳朵。大概半个小时，苏小南哭了半个小时，周北笙听了半个小时的哭泣。知道宿舍快熄灯，苏小南挂掉电话，跑回宿舍。沿途苏小南想：周北笙一定会莫名其妙吧。莫名其妙的听见一个女生莫名其妙的哭泣。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莫名其妙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情的告白。

爱情是忧伤的，尤其是独自的爱情，那么忧伤，那么细微。多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欣赏。很想邀约一个人一起欣赏。带着这种愿望，苏小南结束了自己的高中生活，也结束了自己偷偷观望某个人的生活。

苏小南真的去了有海的城市，林慕楠去了北方，而周北笙自己无从得知他去哪里。真的是离开学校，她就会将他弄丢在人海，找不着了。

刚进大学，苏小南频繁地活动在微博。每天写自己对周北笙的想念，每天回顾自己在高中三年的爱情，回顾那些幼稚但温馨的瞬间。比如在停电的某个晚自习，自己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他们班的窗户前偷偷观望他的位置；比如在学校周一升国旗的时候，自己的视线头从来没有注意过过期，它一直在人群中摸索另外一个身影，尽管是校服日，全部同学穿着一样的校服自己也会在人群中立刻发现他的所在地；又比如在楼梯间的相遇，人那么多，那么拥挤，他们彼此侧着身子想让或者有时候只有周北笙侧着身子让自己，自己所讨厌的人群散发的各种气息全部属于周北笙的气息淹没，内心惴惴不安的跳动，好像一不小心自己就会告诉他，你好。还有好多，回忆起来他们还那么鲜艳明亮，似乎从来不是发生在过过去。它就在，就在刚刚才发生过。刚刚那个擦肩而过的男生会不会是他。这样想着想着，苏小南就对着电脑屏幕无声的哭泣。

原来记忆不可归，可贵的是记忆中我所拥有的幸福的瞬间。苏小南在微博中写到，你在哪儿，我弄丢你了，你可不可以来找我。我在某某某地。立马有人回到，我一直在，你信不信。苏小南像是恶作剧吧。就没再回应。然后就关掉电脑准备睡觉了。

阿兮说，明天会有一个聚会。是和隔壁的艺术学校。必须全部参加。

苏小南是真的不想去，况且即使去了自己也只是埋头吃个不停而已。这种聚会对于苏小南来说毫无意义可言，但鉴于大家刚刚认识也不好驳人家的兴致，所以也就勉强答应了。

在吃饭前他们开始疯狂的谈论自己的过去，最主要的是他们还开彼此的玩笑说，谁谁没有男朋友挺适合谁谁的。苏小南想，幸好自己平时不爱提及过去，他们也就无从开玩笑。苏小南觉得无聊，就拿出手机开始看微博，然后发动态。她说，他们善于把自己的过去轻易提起，可是我该从何提起你。又有人回到，那就从一开始提起。

这是不合理的。自己的心思连周北笙都不知道，却如何向旁人说起。然后微微笑笑，回到：她知道就好了。那人说：或许一开始他不知道，但后来他知道了，只是他在等着你的勇敢，又或许他也害怕自己的直接吓到你的胆小。苏小南像这人真会安慰人，但安慰是假定的现实，于是回到：要是他跟我说我会很高兴。但他不会知道。

对面的男生开始提议说，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虽然游戏很老旧但也会其乐无穷的。

所有人都跟着起哄说好。那个男生拿出一只啤酒瓶说，我现在开始转动它，他的瓶口指向谁，谁就得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苏小南在心里一遍一遍的紧张，为此反反复复的祈祷上苍千万不是我。大概一百遍的时候祈祷失去了灵验的效果。瓶口赤裸裸的对着自己。他们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苏小南犹豫的说；：大冒险吧。苏小南以为都是熟悉的陌生人大家是不会有过分要求的。对面的留着长头发的男生弱弱的问她：敢吻陌生人么。苏小南低头看着手里的果汁说：还是真心话吧。

那个晚上苏小南将埋藏在自己内心三年的秘密全部说了出来，对着一群见面不超过五个小时的人。苏小南讲述那些事情的时候与其平淡，似乎是在讲一些与自己好于关系的事，或者说在做出这一系列行为的时候是在弥补高中的缺失。她以为这辈子这是最后一次提及他们。

回到宿舍苏小南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自己的内心空无，她打开电脑，在微博上写到：或许是最后一次不争气的提到你。再见，我的秘密恋人。然后苏小南打算关掉博客。就这样再也不想念了。

第二天中午，阿兮拿着一封信给苏小南说：真奇怪，给你的信居然没有地址。是恶作剧么。苏小南拆开信，她说：应该是家里然吧

苏小南：

是我，周北笙啊，你会好奇吧。从现在开始，您能静下来听我说个故事么？我上高二的时候有一个女生向我告白，说实话当时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都没太在意，可是她说我就是喜欢你了，这样告诉你，并不是希望你能对我说，好吧，在一起吧。这句话让我对她产生了好感，所以我就答应她了。直到后来越来越觉得她不是能够说出那种话的人。大概在高三上半期的寒假，朋友从北方回来约我们出去玩，在KTV大家都喝了些酒，她也喝得有些薄醉。可能是接着酒劲她说了好多话，知道后来他说，你们大概不知道吧，当初我向周北笙告白的话是另外一个女生替我向好的，她啊那时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当时她能相出这么好的告白话应该她也喜欢着某个人吧。周北笙你知道她的，就是那个下午和我一块的那个女生，叫苏小南。自从林慕楠说了这话后我就开始慢慢关注着你，不过和你一样也是悄悄的。大概在高三下的两个星期后，林慕楠觉得我不够好，她说至少没她想象的那么好。我就说，那分手吧。林慕楠或许慌了，她没想道我会说出这就话吧。她大喊大叫，她说：你知道苏小南喜欢你了吧，你知道她从高一一直暗恋你到现在吧。好啊，去找她啊。后来我就通过各种手段找到了你的博客地址，每天都会进去。你当然不知道是我了。我以为挥着样慢慢的度过高三，之后我再悄悄与你去同一座城市。高三最后几星期的一个晚上，下了晚自习，我突然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在电话那边的女生至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她一直哭泣，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吧。我想她一定是花了很大的决心才打了这个电话，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吧，她一定难过死了。其实，一开始我不确定是你，直到教学楼出来后看见你从校门外跑进来，带着刚刚哭过的样子。我就确定那个电话是你打的。当时我是多么想走过去，告诉你，我都知道。一开始我就知道了。我也想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可是，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在你面前自己也是怯弱的。我无法说出口。现在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我现在就在你旁边的学校。我一直跟着你，我等着我们都勇敢的时候，都学会把握的时候。如果可以，能不能在明天见面。就在对面的咖啡厅。

周北笙

苏小南看完信。像鸵鸟一样深深将头埋进被子里。表情在被子里有些错综复杂，带着眼泪微笑着，想到自己以前做的傻事他竟然知道，又觉得十分难为情。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那些所作所为是多么可爱而又美好。将它们慢慢收藏时，竟是一份爱情最甜蜜的时候。

她在想到这一层时，立即起身在微博里写道：或许以后我们还是会分开，但只要想到曾经我们这么幸福、快乐。我都会觉得爱情一直是快乐甜蜜的。所以，其实一开始我就应该明白，爱情真的没那么忧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