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忌
错踪复杂的人物关系,截然不同的人物个性,造就这样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马金的死引起了一场一场的纠葛,原以为是他杀,到最后竟是自杀,而这其中又扯出了马金妻子与警员肖俊的私情,自杀的事情嫂子善铃也是知情人。这一切的起因却全是因为马金的一颗嫉妒心。读罢此文,不由地感叹人心可怕可悲。整体来说,小说情节跌宕起伏,可圈可点。推荐欣赏!
一
星期五的早晨,上班时间还没有到,市警局二中队队长马新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今天的咖啡冲的有点浓,味道很苦,马新皱着眉头咽最后下一口后,又拿起摆在桌子上的报纸读起来。读到一半的时候,他用笔在报纸上的一则法律纠纷新闻下面划了几道横线。
喝完咖啡,早上的闲暇时光也算结束了。马新懒懒地站起来,走到百叶窗前,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凝视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退休后当个法官也不错”,马新的眼睛望着外面,但心里在想着这事,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
警局里只有几个人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对着整屏幕的文字和表格敲击着键盘,一边还打着哈欠,不知道是刚醒还是整夜没睡。马新推开门,倚在门口,看着办公大厅里颇为凌乱的布局,和多的数不清的文件资料,一直疲乏又袭上心头。不时,他又看看表,离中午还很早,但他的心早已经不在这儿了。
上一件离奇复杂的案子已经让马新费尽了心思,甚至呆在警局几夜没有回家。不过现在,案子已经破了,总算雨过天晴了,等到把这些收尾的东西都整理完,马新决定好好休息一番。他打算中午就回家,老婆李善铃对他的不顾家很是不满。
然而,就在这时,警局勤务员老李慌慌张张地朝着马新办公室门口跑过来,差点没把马新撞着。边跑口里还边用一种很害怕和悲哀的语气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马新心里忽然起了一个咯噔,暗暗觉得下午回家的计划恐怕要泡汤了。他走上前,一把拽住老李的手臂,“别慌,老李,出了什么事?”
“队长,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你快跟我来!”老李用很颤抖的声音说着,说完就往右边的走廊跑,马新立即跟了过去。
跑到卫生间后,老李把灯打开,指着地上,自己把头扭了过去,马新赫然看见,他的弟弟马金倒在了卫生间里,他的胸膛正中上插着一把刀!
老李稍微镇定了点,“我起来上厕所就看见了。”
马新强忍住悲痛,打电话叫来他的得力助手肖俊和法医方化。方化见到尸体后,戴上眼镜,拿出尸检器材对尸体进行初步检查。马新的表情很紧张,仿佛是在等着自己的死亡宣判,从警这么多年也这么紧张过。肖俊双手交抱在胸前,态度淡然地看着方化的一举一动,忽然他向前走了几步,弯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长发。老李背过身去,浑身颤抖,像是担心自己会被误认为是凶手。
“确认已经死亡,死亡时间大约是昨晚十点之十二点之间,死因是被利器刺中心脏,失血过多。”检查完后,方化职业地说道。
马新听完就一语不发地走到走廊里,然后坐到一排公共长椅上。他其实很想哭一场,但是面对那么多人,他实在没有勇气,何况这他还是队长。除了对老婆善铃缺少照顾之外,对于马金,他也是常常心怀愧疚。他经常想弥补他,但没想到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在心里已经问了自己无数遍。
他双手抱头,头一直低着,这时,肖俊也挨着马新坐了下来。“怎么样,来根烟?”肖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给他,自己也点上一根。马新接过烟,看了看烟蒂上的产商,用肖俊的烟把自己的点燃,猛吸了一口,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现在才能明白为什么明知毒品害人却还要去吸的原因了。”马新开起了玩笑。
肖俊笑了一声,把烟掐灭,站起身来拍拍马新的肩膀,说道:“起来吧,队长,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马新不再说什么,嗯了一声也站起来,跟着肖俊一同回到卫生间。
“队长,有些事的发生肯定会有其发生的原因,我看我们还是做好份内事。”肖俊把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颇有意味地说道。
马新第一感觉是这句话是在安慰他,叫他接受这个结果,但出于警察一向灵敏的分析习惯,他觉得这句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肖俊好像知道这件事。不过,马新很快就在心里把它推翻了,肖俊是个办事利落,头脑灵活的人,他的话自由他的道理。
肖俊示意马新得去通知马金的妻子周月红,马新点点头。方化仍在检查尸体,而老李早已在马新离开的空当跑回自己的房间。
周月红随即来到警局,她先看了随她一起来的肖俊一眼,然后才看见丈夫的尸体,她的表情很僵硬,不过几秒钟,她的双腿不自然地跪了下来,双手握着脸,然后又撑在地上,呜咽的抽泣声从背后传来。
马新靠在洗脸台上,从斜方向注视着周月红的一举一动,随后把烟掐灭,转身前去把周月红扶起,让她坐下来。不过一会儿,马新又按排人将她送回家,并要求她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出远门。周月红走后,马新在她刚刚跪地哭泣的地方捡起一根头发,肖俊和方化仍在检查尸体。
又扫了一眼马金和现场一遍后,马新严肃地说,“死者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扭曲,现场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留下任何物证之类,我想凶手一定是死者的熟人,死者不会防备。”
方化脱下手套,走到马新身旁。“死者也有可能是自杀。”一说完,马新和肖俊几乎同时向他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你来看,死者胸前的刀没有被拔出过,而且也应该没有任何晃动,因为伤口和刀背完全吻合。”
“嗯,可是,如果刀在杀人之前就已经有了死者的指纹,然后凶手再带上隔绝指纹的手套杀死他的呢?”肖俊又提出一个问题,两人都表示赞同。
“一个人的肚皮与心脏构造都有所差异,想要用一把很短的刀直接刺中心脏而死,这只有在对死者的心脏构造十分了解之后才能做到。这更加印证了刚才那点,也许不需要熟练刀法,只要很熟悉马金。”
“警局里的人都是他熟悉的人,那天晚上留在警局里的人不都有嫌疑了吗?”肖俊问道。几人面面相觑,警局里的人都很熟悉马金。
“我看,我们还是先去化验一下指纹,然后再做判断。”马新说。
化验结果却并不如人所愿,刀柄上只有死者自己手掌的指纹。而在现场发现的两根头发的化验结果要在周四才能出来。
二
周日一大早,马新和肖俊来到周月红的家。自从那天看到周月红在马金尸体面前的表现后,马新心里就一直觉得她的表现略显浮夸,而调查的思路就是从与马金最近的人开始。
走到周月红家门前,周月红已经站在门口,一身便装的肖俊熟络地向眼前身着黑色短衫的女士出示证件,马新站在他的身后。
“我知道你们会来的。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周月红很配合地说完,然后让肖俊进了屋。马新拍拍月红的肩膀,轻声道了一句节哀后也进到屋里。
周月红随后把门关紧,屋子里的光线仍然很亮。马新环视了一遍屋子,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小型居室,大厅不算大,但布置还算精致,灰色地板干干净净,一副巨幅山水画挂在大厅正中央,一张四人小桌子搁在画的下方,上面摆了几个茶杯。
马新长砖头看了看方窗户,窗帘上绣着大大的荷花,前方的墙壁有一个壁橱,前两年还很流行的TCL牌的21英寸的彩电放在里面,电视上盖着一块大大的红色遮灰布,布上也一尘不染。
新换的窗帘和干净整齐的大厅,这不像是刚死了丈夫应有的布局,一丝疑惑在马新脑海里产生。
随后,马新和肖俊坐在沙发的左侧,周月红在右侧的沙发上坐下,肖俊拿出随身小笔记本和圆珠笔,准备记录。马新暗暗注视着周月红的表情,她双手搭在膝盖上,两只眼睛非常红肿,应该是哭过,不过她神态安详,表情镇定,脸上没有悲伤的表情。
“他在出事前有什么异样的行为吗?”马新说出第一个问题。
“没有,他很正常。他一下班就回家,我也刚好接儿子回家,我们回家之后就吃了晚餐,那几天都是这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周月红脱口而出,回答的很快。
马新用手指擦了擦鼻子,又问道:“马金最近可能跟什么人有过冲突什么的吗?”
“没有,绝对没有。你了解他,他这软性子,怎么可能得罪别人呢?”周月红显得有些激动,双手不自然地捏紧裤子,语气也变得粗硬。
“你想想,有没有因为炒股票,邻里纠纷或者其他的什么事情跟别人吵过架,或者,动过粗?”马新给出提示。“当然,以前发生过的也可以。”
周月红开始低头回忆。马新和肖俊二人都安静下来,等着答复。
“以前的事我想不起来了,不过最近他一切正常,我实在想不出他会和别人有过过节。”看周月红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那么这支口红,你认识吗?”马新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没有盖子的粉红色口红递给她。肖俊感到十分诧异,停下手中的笔,十分不解地看着马新,马新让他继续做笔录。
“这口红?”周月红似乎很惊讶,看了看肖俊,“不是我的,我没见过。”她并没有接过口红,眼光也极力回避,似乎是觉得这口红就是物证。
马新把口红放进口袋,刚才周月红迟疑的那几秒已经让马新产生了怀疑。这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为这份怀疑准备的。
“那么,案发当晚的十点之十二点之间,你在哪里?”
“马新,说到现在,你是在怀疑我杀了我丈夫?你凭什么?”周月红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用手拍拍膝盖,眼光也变得不再和善。
“请回答!”肖俊给了周月红一个严厉的眼神。
“我一直在家里等他回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晚还不回来。”周月红看看肖俊,语气软了下来。
“你没有打他电话?”
“我打了,但是他手机关机了。”
马新看了一眼肖俊,肖俊点点头,的确,马金身上的手机是关机状态。不过,肖俊并不清楚这是凶手关的机还是他自己关的。
“我以为他是有了案子,要留在所里办案也就没有再联系他了。我哪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周月红小声抽泣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们就问到这儿。你好好休息。”
走出门外,两人一直沉默不语,直到里周月红家有一段距离了,马新才跟肖俊说:“她有嫌疑。”
“我也觉得,但是该从哪方面入手呢?”肖俊回道。
“从她背后的那个人。”马新淡淡说道。
“什么意思?”肖俊不解。
“背后安排她应对我们今天这次造访的人。我了解月红,她是个胆小怕事的女人,也瞒不住事,一旦遇到什么坏事,她就害怕的要命,这也是她嫁给马金的一个原因。但是刚才她的表现让我不得不产生怀疑。”
肖俊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当我拿出口红的时候,她表现很不“正常”,我是说与她之前对答如流的表现不符。这是没有做好应对这支口红的回答的表现。”马新笑着说。
肖俊露出一个难堪的表情,他似乎是听懂了马新这话的端倪,“你不是在怀疑我吧?”
“有些事的发生总是有原因的。”马新顿时察觉出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三
星期一早上,马新到外面买了包子和豆浆坐到椅子上吃起来。局里只有老李拿着扫把在走来走去,仿佛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队长,我帮你冲咖啡!”老李走到马新身旁。
“没有热水了。”马新笑道。
“你看我,这老糊涂,连这件事都给忘了。”说着又准备去要水,马新立即阻止住他。
“不用了,我喝完了,你是在找一个盖子吗?”马新问。
马新注意到老李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忧郁,但很快消失了。“什么盖子?我没找什么啊?”他颇为激动地说。
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后把垃圾丢进附近的垃圾桶,马新转而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手下小黄随后拿着一叠文件也走进办公室,面对着马新坐下
“队长,我们已经查到案发当晚,老李在十点半的时候离开过警察局,他去了附近的超市,附近的超市老板告诉我,那晚还有一个女人来过警局。”小黄缓缓说道。
“这么说,凶手是那个时候进到局里?”
“有这个可能。不过,我奇怪的是,老李去了很长一段时间。附近超市老板和水果店老板在十二点的时候还看到过他。”
“你的意思是他有意不留在局里?”
“他想隐瞒这件事,但是他知道我们会去调查,这些事也瞒不住,但是我有一点不能理解。”小黄欲言又止。
“你是说,他撒的慌一方面让我们对他产生了怀疑,但是一方面又给他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那么队长,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也认为他是帮凶?”
“不是,我只是问问。说实话,我根本不愿意怀疑他,从他报案的样子,和他一直毫无变化的表情,他不像是在撒谎,但是他又实在太可疑了。马新把烟灰往烟灰缸里抖了抖,又问道:“他跟马金的关系怎样?”
“好,那是铁打的好。在警局里,马金就像是老李的亲孙子似的,经常帮老李干活,老李喜欢他是因为老李的孙子如果还在世的话也就跟他一般大,而且模样也很相似。”
“既然这样,为什么老李会成为这件事的嫌疑人呢?”马新反问自己。
“会不会他们在暗地里有什么过节?”
“有可能。”马新表示同意。
“队长,你现在认为马金是他杀吗?”
“不。我一直在调查死因,而不是在查他是自杀或是他杀。我想,我们已经走进了一个设计好的圈套。这个圈套里,我们唯有抓住真正的线索,才有可能走出来。”马新锁紧眉头,又低头问道,“对了那晚,马金为什么呆的那么晚,查到了吗?”
“没有,不过,应该不是因为公事。那天的工作基本上都结束了。”
“看来,是时候让老李交代点什么了。”马新自顾自地说道,“对了,这些事,你暂时保密,查到什么就跟我一个人说,明白吗?”
小黄很迷惑地点点头。
这天晚上,马新正披着自己的大衣,趴在桌子上睡觉。桌子上散乱地摆着一些文件,和一个盛满烟蒂和烟灰的烟灰缸。在桌角,一只空咖啡杯杯底已有一半悬在半空,让人不觉担心起来。不过,杯子还是没有避免厄运,马新忽然一张手,杯子被打到了地上,啪的一声,锐利刺耳的声音把向马新办公室走来的老李足足吓了一大跳。
他的的神情有些恍惚,脸色很差,双手抠着衣角,头一直低着,仿佛掉了什么东西。
“马队长?”老李从开着的百叶窗里看到了马新,随手敲了敲门,并喊了一句。
马新动了动身子,后背上的大衣滑到了地上,浅白色的衬衫露在了外面。但他并没有起来,继续打着盹儿。
“马队长?”老李走到百叶窗前又轻声喊了一句。这一声试探仍没有效果,马新均匀的呼吸声在宁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洪亮。在马新办公室门外站了大约几分钟后,老李确定马新队长已经熟睡便离开。
他独自走进警局的卫生间,也就是马金被害的卫生间。
老李走后,马新抬起头来,把大衣穿上。警局里静悄悄的,马新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把眼光伸向卫生间。
“老李,老李?在吗?”马新朝着卫生间喊道。半天没有回复,马新朝着卫生间走去。渐渐地,马新听到一阵小声的呜咽声。马新走进卫生间,果然是老李一个人坐在洗脸池上,暗暗地哭着。
“老李,你哭什么?”马新好奇地问道。
“没,没什么,我家出了点事,不顺心,没什么,队长不必担心。”面对马新的突然造访,老李并不感到慌张,擦了擦眼睛,淡淡说道。
马新注意到老李的眼睛一直不敢正视他。“出了什么事,要帮忙吗?”
“只是家务事,不碍事。”说着,老李拿起扫帚准备出去。
马新拉住老李,转移移话题,问他,“那天晚上的事,你能再跟我说一边吗?”
“什么事?”老李放下扫帚,骤然紧张起来。
他肯定还有事瞒着我,不然他不会这么紧张。“就是马金遇害的那晚,你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来过警局,或者发生过什么意外的事情吗?”为了不让老李起疑心,马新故意这样说。
“没有,我都跟你的手下说了一百遍了。我只是出去了一会儿,我什么都不清楚!”老李似乎有点生气。不过,马新的问话并没有怀疑他的意思,这倒更加证明了他心里有鬼。
“那么,你知道为什么那晚马金要留在警局?他是不是约了人?”马新逼问道。
“那晚一下班我就在自己的房间,我怎么知道马金还留在局里,我更不知道是谁约了他!”。老李大声说。
“这么说,的确是有人约了他?约他的人可能就是凶手,对不对?”老李一听这话顿时傻了眼,没想到马新是想套自己的话。面对这个问题,老李准备保持缄默,不过马新也没有想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
“是不是一个女人?”马新又问。
老李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马新,而马新的目光像刀一样直刺他的内心,即使把某些事再想法隐瞒,恐怕也只是徒劳。他把扫帚放下,长出一口气。他心里明白,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知道是在这里,而不是在审讯室。
“我的确有事隐瞒,这几天我一直心神不宁,我只是觉得我做了一件错事,我不应该那么糊涂,可是我不能拒绝他,他是个好孩子,像我的孙子,但是……”老李一概往日和善语气,用十分忏悔的语气说着。
“那么,麻烦你告诉我。”马新不改锐利的目光,他急切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不能告诉你,但我真的不是凶手,你可以查我。”说完,老李就拿着扫帚走出卫生间。
马新不再询问,走出卫生间。老李的回答,他早已经猜到了一半。马新还没有问的一个问题是老李为什么要一个人到卫生间去哭泣,这绝对不是因为他家出了事。事实上,马新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他心中在后悔,在星期五晚上也就是马金遇害的的时间。
他后悔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他知道这整件事情的真相,只是他答应了某人不能说出来,如今,他为自己参与这件事而感到后悔。这是马新整理好的思路。
四
星期二晚上下班之后,马新接到妻子善铃的一个电话,叫他早点回家,她有惊喜要送给他。马新本想回绝,但是他实在不想再失约了。好在这件案子他已掌握许多线索,相信很快就要水落石出。
妻子准备了烛光晚餐,马新有点受宠若惊。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生生死死都经历了好几回,从来还没有受到过这么好,这么高规格的遇。马新坐在椅子上,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那些西餐是用刀叉吃的,但马新还是不习惯,竟用筷子夹着吃。
善铃看着马新,一边笑,一边为其倒了一杯红酒。马新还是若无其事,自顾自地大口嚼着牛肉,他说,恐怕这辈子,他都没有受到这么好的款呢。
善铃一边看着马新的滑稽样,一边端着酒微微怒道,“我不反对你努力做自己的工作,但并不是让你不顾自己的身体去工作。我知道你为了弟弟的案子废寝忘食,打你也得替我想想。”
马新放下手中的牛排,用纸巾擦擦嘴,像是猜到她会这样说,端坐着身子,说,“你是最了解我的,你知道我对自己的工作从来不会有丝毫懈怠。更何况这次是马金出了事,我又怎能袖手旁观?”
“你就那么肯定你会破案,我的大神探?”妻子话锋一转,马新有点惊讶,善铃好像对马金的死一点也不关心。
马新抬头直视着善铃,从她那沉静的让人感到不安的表情来看,她好像有许多事要说,又或者在心里隐藏着许多事。
“马新,你觉得你和马金最大的区别在哪吗?”善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后说道。“就是你把胜利和失败都看的太轻,而他则看的太重。”
“嗯,我知道,在工作上我一直比他强,他肯定很想超过我。”马新低头吃了一口牛肉。
“你知道吗,这几年他为了想在工作上战胜你,费了多少心思?”善铃双眼紧紧盯着马新,“你们要是换换位置多好,你看轻胜利失败,那么就让你当个平庸的小警察,我呢,也不必整天牵挂你的安危,马金就做你的位置,是个队长,什么案子都能侦破,那样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你说什么?”马新突然放下手中的刀叉,立即问道。
“啊,没,没。我是说,马金这些年心里肯定很难过,而现在他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善铃用手擦擦眼,像是要流泪,但是这对马新来说已经晚了。
“善铃,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马新放下刀叉,起身走到善铃身后,双手搭在她的双肩上。
“没,没有。我能有什么,我还不是担心你,上回案子,你差点就没命了,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的公共长椅上,一整晚都揪着个心,生怕你会……”善铃开始小声抽泣着。
马新换了个温柔的语气,“好了,好了,没事了,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倒好,居然把我当犯人一样审?”善铃回过头,撅着嘴生气。
“我答应你,这件案子一结束,我就放一回大假!”马新站起来,高举酒杯,在善铃面前一饮而尽。善铃微笑着,脸颊透红,身体摇摇晃晃,应该是醉了。
马新其实也有点醉,但他的心里却很明亮,并且添上了一层阴郁。
五
星期三,马新告诉肖俊要再去周月红家一趟,要他去做做准备。肖俊不知准备什么,马新神秘地说,你就去准备一些问题,而我再去搞一些莫须有的东西,这一次周月红肯定能说出实情。说完,马新神秘地笑笑,那样子应该是胸有成竹了,肖俊心想。
肖俊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工作室,马新在他的脸上读到了一丝不安。
接着,马新就一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从抽屉里拿出上回看过的那份报纸,找到那则新闻后又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桌子上仍是一杯咖啡,这回他是让肖俊沏的,上回老李的那杯浓咖啡让马新一整天都有点不舒服。现在才知道,那杯咖啡的确有他的独特的用处。也许肖俊泡的就符合他的口味,他端起冒着热气的咖啡杯,轻轻地吹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小口,继续看报纸。在这一霎那,马新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窗户旁边有一个人影。
不多久,马新便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肖俊准备好后,走到马新办公室,见他睡着了,便没有打扰,自己独自出了门。正在敲击键盘的小黄看见肖俊急匆匆地出了门,就走进马新的办公室。
“肖俊的咖啡果然醒脑啊!”马新忽然抬起头来,应该是听到了开门声。
小黄坐到对面,迫不及地问,“队长怎么会知道肖俊会在咖啡里下药,又让我偷偷换咖啡呢?”
“这些事以后再说。”说罢,马新立即披上自己的大衣,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又把咖啡咽了一大口,摸摸皮带上的配枪,一起都齐全后,便风风火火地要出门。
“我去找肖俊。”随着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刚一进门,马新就注意到门缝旁有一个很短的烟蒂。这时,月红从里屋走出来,马新立马脸上堆上笑意,而月红脸上的表情很尴尬,她不知道这次马新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她问了声要不要喝茶,听到马新说要后便张罗着茶水。
“月红啊,我这次来不是来办案的。”马新一边说,一边仔细注意着门边的那根烟蒂,烟蒂上布满了灰尘,可以确定,这跟烟蒂是从屋里扫到这里的,被卡在了门缝里。周月红并没有注意到马新已经看见了那根烟蒂,而自己显得有些慌张。
受了上次的质问,周月红明显有些后怕,在之后的谈话中遮遮掩掩,表情起伏不定。马新并没有问关于案子的事,反而一直说一些节哀顺变的安慰话。在相互交谈了一段时间之中,马新到处张望,四处走动,唯独走到她的房间时被她严厉阻止。
也许,想要掩饰自己想掩饰的东西的最好办法就是不掩饰,马新心里在想。
马新走到门口,说了一句再见。月红站在门口,目送着马新,但那眼神显得很紧张,似乎很着急着要送马新走。
面对月红的以静制动,马新并不服输,他立刻将腰间的手枪抽出来指着月红的腰际,指着那根烟蒂说,这个牌子的烟,我很熟悉,我的一个同事曾经给我抽过。
被挟持的月红害怕的几乎说不出话。马新指了指她的房间说,叫他出来吧。周月红没有喊出声,肖俊已经畏畏缩缩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来他早已将外面的事情看的一清二楚。
“月红,我知道,你是想说肖俊来你这里是来查案的,但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让他躲起来。”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包烟,然后抽出一根,点燃,猛吸一口。
“我我,肖俊你说。”周月红不敢正视马新,低头瞅瞅肖俊。
“队长,我跟你说实话吧,反正也瞒不过你,我是来见月红的,但我绝对不是凶手,因为凶手是.......”月红给肖俊使了个眼色,又低下头去。
“是谁?”马新放下嘴中的烟,站起来,走到肖俊身边。
肖俊案子思忖,他不想把事情和盘托出,但他们俩的关系现在已经公开了,如果不把事情说出来,马新很有可能怀疑他们合谋情杀。
“我们交往已经很长时间,但我们绝对没有加害马金的意思。我知道我们是没有结果的,但是奇迹却发生了,马金患了脑癌,只有几个月的命。”肖俊缓缓说道,周月红还是低着头。
患了脑癌?他怎么没有听说过?马新在心里问自己。“后来呢。”马新又问。
“我并不是希望他死,只是这是绝症没有办法,他知道我们的事后虽然很生气,但还是默认了,他也知道阻止我们于事无补。”周月红抬头说道。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杀人?”马新问道。
“我们没有杀人!”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回答。
虽然他不知道肖俊和月红背地里好上了,但就他所知周月红对丈夫一向很忠诚,肖俊也不是那种知法犯法的人,应该不是他们所为。马新在心里暗忖。
“那么,马金对你们说过什么,或者要你们做过什么事?”
周月红准备开口,被肖俊示意停住,自己淡淡地说,“他只是说他得脑癌的事只有我和月红,还有他的大嫂李善玲和老李四个人知道,不能告诉其他人。”
马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肖俊站起来,说道,“是,我做的。我们是无辜的。”
六
周四,验证科的小孙急忙找到马新,并且从怀中抽出一张化验结果单,是那两根头发的。结果显示,周月红的头发上的DNA完全符合案发现场发现的那根。
他立即陷入了一番难以自拔的沉思之中,这个结果来的太突然,又来的太合乎适宜。这个时候,为什么所有的矛头又突然指向了善铃?
马新曾暗地里找小孙化验过善铃的头发,三者的DNA竟然一模一样。其实,马新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因为周月红那时头发梳的很齐,而且哭的时候双手撑地。头发就是这时候被放到地上的,也就是善铃的头发。
马新想,晚上,这一切就该结束了。
晚上,善铃还是像往常一样,给这个日夜奔波操劳的丈夫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尽管马新心里很满足,但还是有一点愧疚。这一周以来,只有一晚陪善铃度过,其余的都是在警局里。但这件案子很快就要结束了,马新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样补偿善铃。
但善铃却好像并不在意,当马新故意挑起话头说自己很快就要破案,会好好陪她,善铃的脸色却有点忧郁。
“快来吧,饭菜都凉了!”善铃一边侍弄着碗筷,一边朝着正在卫生间洗脸的马新说道。
马新看见旁边的垃圾桶里已经满了,告诉善铃他先去倒垃圾。马新拿起垃圾袋走到了门外,把垃圾倒进垃圾桶后,一双白色橡胶手套突然进入马新的视线。马新假装没事,假想着这是别人的,又或者是善铃洗碗洗锅用的,但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橡胶手套是隔绝指纹的最好工具。
马新不相信,但他没有办法不相信。马新怎么会不知道?最重要的是肖俊和老李跟他说的那两句话。这难道就是那个难以承受的结果吗?马新的脑子里又难以抑制地出现了那天晚上,善铃含糊其辞的话语,这一切只有一个解释。
“你还愣在那干什么?快过来啊!”善铃催道。
马新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善铃身边,他实在想不出贤惠的善铃居然就是他一直要找的人。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善铃把碗递筷递给他。”
“善铃,我问你,上个星期五的晚上,你从九点就出去了,一直到十一点半才回来。”马新抬起头,终于把这个问题说出来。
“对啊,我不是去了月红家吗?她那晚找我有急事。”善铃忽然想起什么,“那晚不是马金遇害的时间吗?你在怀疑我?”善铃放下筷子。
马新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悲哀,“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在哪儿,你有没有约马金,或者你有没有杀人?”
善铃站起来,“马新,事到如今,是该告诉你了,上个星期马金来找过我,跟我说他的这些年糟糕的经历,说他永远都抬不起头来,我很同情他,但是没办法帮他。后来他说我可以帮他,就是跟他配合,他还说他得了脑癌。”她低着头,语气很低沉。
“你为什么一直不跟我说?”
善铃顿了顿,又说,“当他把医院开具的脑癌证明给我看,我简直就快哭了,我真的很同情他,我答应帮他。他只是微笑着,然后说这是他最后一个心愿,他要自杀,叫我瞒着这件事。”
“自杀?为什么?”马新疯了一样大声问道。
善铃看到马新充满愤怒的眼神,心里有些害怕,停顿了一会儿后一五一十地说道,“我问了,他只说这是个计划,能战胜你的计划,他只想听到你服他,别的都没说,他甚至跪在地上求我,其实,我倒没帮他什么,居然还看着他死,我真是糊涂。”
马新垂下头,沉思半晌,心像是被切碎了一样疼痛。
“你就是凶手!”他含泪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