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汉的心事

风沐 短篇 乡野风情 2012-04-06 07:47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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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母的心事一般是在于儿女身上,故事里的王老汉费心费力的只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够早日结婚,然而就在他着急上火之际,儿子却领着儿媳回家了……故事平平淡淡,却有着一股温馨的气息。

灰色的枝条上的雪在温暖的阳光的照射下渐渐融化,雪水顺着枝丫流下最后汇集于树干,再顺流而下,注入泥土。春风还是肆虐,卷起一阵阵尘土,吹的人睁不开眼。阳光虽然柔和了许多,可是还是让人感觉有点不自在。

1

大棚里的王老汉此时正大汗淋漓着。大大的汗珠子沿着他那黝黑的脸上的深深的纹络滑落,聚集于下颌,最后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此时棚里一畦畦的绿油油的芸豆苗整整齐齐地窜着须子。王老汉正在吊线,好让每一颗芸豆沿着线往上生长。望着满棚的芸豆,他看到了希望。这些幼小的芸豆苗就像他想象中的孙子,朝气蓬勃的。想到这儿,满脸的皱纹平展了许多。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给儿子在家里找个结结实实的娶媳妇,再生个结结实实的孙子,过红红火火的日子。再卖他两年菜到明年钱攒的就差不多了。

鲁迅说过,希望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谁知道王老汉的希望到底是不是希望。

2

前些年王老汉也到外面打过工。盖过楼房,修过公路,都是体力活。自打前年,在工地脚一滑把腰摔伤了,老板给了他五千块算是营养费。恢复后他觉得干那些活有些吃力了。想到得挣钱给儿子娶媳妇,他继续睡窝棚,吃天天都一样的咸菜馒头,他坚持着。

早上六点起床,简单吃点东西六点半上工。工头用十分钟分配活。然后就是干活了。

老板考虑到王老汉的情况,让工头给分些相对轻的活干。工友四川小李是个热心肠,常常帮着他干。同是来自四川,小刘就不行了,有事没事的就刺挠他。

有一次放工后小刘和他打赌,要是老王能搬起那个一百多斤的水泥块就给他二百块钱。说着便从兜里掏出两张‘红板儿’在手里哆嗦着。这可气坏了王老汉。要是在以前,别说一百斤,就是二百多斤也就是眨眼的事,小刘就是看王老汉现在的情况才敢和老王打赌的。

再说二百块也不是小数。多二百块就可以省下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这是你说的,小李给我作证,把钱让小李拿着。”王老汉上来了倔脾气。

“老王,还是别打这个赌了,小心你的腰。”小李劝道。

“不敢了吧,嘿嘿!”小刘用上了激将法。

“谁说不敢,我赢定了”老王已鼓足了气。

旁边的工友也起了哄:“老王,赢!老王,赢!”

“老王,那你悠着点。”小李还是有点不放心。

“没事的。”说着两手去搬那块水泥块。

只是一个猛劲,老王的腰间仿佛被划了一刀。一股钻心的痛莫名而生。

通红的落日的余光照在老王黝黑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子被映红了。

王老汉再次住进了医院。

为此老板狠狠的批评了小刘,罚他十天工钱,在场围观的人每人罚两天工钱。老王也受了批评。

工友们去医院看王老汉。

“好好养着吧,老王,以后别这么好胜了。”小李关切道。

“老王,我也不是成心的,开个玩笑嘛,你当真了。”小刘这话有点虚,但也能安慰人。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着王老汉。老王心里暖暖的:“大家都是穷哥们儿,在一起干活就是缘分,谢谢大伙儿来看我。”老王的眼圈里好像有什么在滚动。

老板对老王不错,想让他看大门,毕竟老王也给他干了八九年了。老王很感激心里想,人家对咱不薄,咱也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就这样,老王带着腰伤,带着感动,带着无奈,带着破行李回了家。

3

最头疼的还是儿子的婚事,这也是他家的头等大事,可是钱还是不够。

豆大的油灯下面,老王和老伴儿商量着下一步干点什么。再干建筑是不可能了,找个轻快点的活又不挣钱。儿子的婚事要紧,挣钱要紧。

鸡打鸣了,老王并无睡意。仿佛一夜之间,老王憔悴了许多,苍老了许多。

老伴熬不住睡觉去了。老王推开低矮的屋门。夜色朦胧,夜凉如秋水。

“该干点什么呢?”老王思忖着。脚步已出了家门,走在了田间的小道上。路边的庄稼被夜幕罩着,前面的河显出灰色的河道,流水哗哗作响。夜风从远方拂过庄稼地,吹动着地头的那棵小叶杨。一片带着露水的树叶落下,打在老王的脸上,湿湿的,凉凉的。

王老汉掏出烟袋锅,按上烟丝,划了根火柴,吧嗒吧嗒抽起了烟。

“干点什么好呢?”思绪像他吐出的烟雾,被夜色淹没。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星斗,没了思绪。

一袋烟没抽完,天光已微明了,东边天际泛出鱼肚白。小叶杨树叶变成墨绿,枝干变成灰白色。

朝阳冉冉升起,染红了高天的云霞。看着村南头一条条白色,老王心里有了主意。

对,弄大棚蔬菜吧。这个也没什么很大的体力,管理好就行。

王老汉把烟袋锅在脚跟上磕了磕,背起手往家走。烟袋包子在屁股后面一晃一晃的,发出‘啪啪’的声音。

4

王老汉的儿子栓子在县城里上的高中。王老汉实指望儿子能考上大学,跳出农门,光宗耀祖,还可以娶个城里媳妇,生个可爱的小孙子。这也是他多年的梦想。

同学都是家里每月给一百多块钱当生活费,栓子妈都是每周给送饭,每月给栓子三十元,不想吃送的饭的时候可以到伙房买点菜调剂一下。

不是栓子不努力。他学习很用功,就是成绩一般。平时考试就在中游。就是那次,老是出的试题实在是有点难了。好多成绩好的名次也靠后。栓子那次考的还不错:全班第十名。

命运没有因此眷顾栓子。枯燥的高中生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校园里的红红的石榴花、淡黄的迎春花、还有常绿的冬青永远长在了他记忆的花园。

高考后的栓子变的木讷了许多。他不知道离开了学校,除了学习还能干什么。好像从校门那个‘跳台’一下子潜到了广袤而深不可测的社会。栓子迷茫了。

青岛、大连、浙江……这些名字在他心里仿佛都是美丽的风景,他想亲近他们,慢慢欣赏。他选择了青岛,因为那是大海的故乡。

从此栓子跳进了打工的海潮。

5

“栓子,你看那船。”梅子指着海的尽头。

“恩,看见了。”栓子眯着眼望着远方。

梅子皮肤白皙,身材丰满,一头秀发在海风里像一条黑色的飘带。在栓子眼里梅子是最美的风景。梅子是青岛农村的,和栓子在一个工厂里打工认识的。她看中的是栓子的朴实。同是来自农村,他们有相似的记忆,相同的根。虽然挣钱辛苦,但两情相悦更是难得,他们对未来充满信心。

栓子跟王老汉提过梅子,王老汉就是不同意他们的这门婚事。因为王老汉觉得离家太远,有什么事也没法知道。要是和梅子家发生不愉快栓子还不得卷起铺盖走人。到那时栓子年龄也大了,再找对象可就不容易了。

栓子说,不会,我们俩是恋爱,梅子人善良,再说梅子家人对我也挺好的。

倔强的王老汉心里就是解不开这个疙瘩,就是想不开。他对栓子说,要是你跟梅子结婚就别回这个家。

为了让老人高兴,栓子只能嘴上答应。

梅子说过,栓子已经把她的心和人都拴住了,一辈子都解不开。栓子听了仿佛吃了甜甜的梅子。

他深爱着梅子,不能没有梅子,梅子已经在他心里生根了,繁茂的枝叶已经遮盖了他整个心房。

可是也不能没有老爹。

望着海浪起伏着涌向岸边,拍打着形状怪异的礁石,蹦出白色的浪花,栓子心海难平。

6

四季轮回,不能永远停留在风雪里。

结婚是肯定的,就看怎么解开王老汉心里的那个结。

7

……

“爸,我在这儿挺好的,您就放心吧。”

“韩国菜习惯就好,想家的话就回来。越洋电话很贵的,不说了,有空再说。”

王老汉放下电话,哼着《沙家浜》。他想,这下好了,儿子在国外挣着钱,回来就可以娶媳妇了。

“看把你美的,死老头子。”老伴儿骂着,心里别提多美了。

这几年菜价不大好,大棚菜卖的钱也有限。一想到儿子在韩国挣大钱,心里还是美美的。

孙媒婆常常到王老汉家‘串门’,王老汉脸上开出了黑色的玫瑰花。

8

“爹,娘,我们回来了。”

王老汉高兴地推开门,眼前的三个人让他楞了。仿佛刹那间被神灵点化为雕塑。

“海栓,快叫爷爷。”富态的梅子说。

“爷爷好。”童稚的声音让王老汉不知所措。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转了一遭又重新回到现实。

“栓子,你……怎么……”

“爹,我没出国,这两年我们结婚了,过的挺好。您老人家就别操心了。”

看着可爱的白白胖胖的小孙子,王老汉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9

“王大哥,我又给你家栓子找着好姑娘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孙媒婆呆着‘职业化’的笑脸推开了王老汉家的门。

“这是谁家的闺女,很富态的。”孙媒婆说。

“俺儿媳妇。”抱着孩子的王老汉有点羞涩似笑非笑地说。

“这叫什么事儿啊……”孙媒婆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