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活宝

梅山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4-01 18:11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32323
编者按

盖盖的平凡生活,虽然平凡,但是却也展示了“盖盖”憨厚老实的性格,同时也带有一丝令人感慨的感觉……文笔朴实,拜读问好。

盖盖是老家本家侄子,年过四十,个头偏矮,但没有中年人的发福,头发添了不少白发,常年抽烟,牙齿熏得发黄,整天蓬头垢面,少修服饰,一条穿得起皱的牛仔裤上,星星点点地粘满泥沙,他是个瓦工,不过,很少外出,常年在乡旮旯里转悠,也能挣点钱家用。

年轻时由于家里住宿条件不好,所以,每次大学放暑假或年假,就常常跑到他家与他挤在他的床上休息,因此,虽然比他大几岁,辈分又比他长一辈,但爷俩的关系也非同一般。

由于家里比较贫寒,所以,盖盖很难娶到媳妇。和邻居家小女恋爱了一把,结果还没他准岳父棒打鸳鸯,差点被告强奸而放弃了那段恋爱,于是,不满十八的盖盖就卷起被盖去了东北的亲戚的工地,学了瓦工。

东北的严寒让他无法待下去,因此,他选择了回家。起初也是很要面子,在我的熏陶下也打扮着自己,到底是该说媳妇的人了,人是衣服马是鞍嘛。

盖盖的父母是乡下老实人,清一色地会过,晚上不喝汤,有病也是硬熬着,尽管如此,家里依然还是很贫穷,三间老房,为了盖盖的婚事,两个姐一个哥出点钱弄出了三间大头屋,墙头院子还是没有钱拉起来,只能用些木棒或棉柴玉米杆子扎成了篱笆,让人怎么也看不顺眼。

虽然有了房子,但家境不受打听,所以,花了无数的说媒钱,就是一相亲都失败,盖盖犯起愁来。

盖盖的哥的成家也是通过他二姐与他嫂子的转亲才得到的,尽管他二姐和他嫂子起初都很委屈,但只能通过这个方法才能成家,可轮到盖盖,再没有可转亲的姐妹,因为他大姐已经早早嫁人了。

苏北的农村就是那样的荒凉和贫瘠,荒凉和贫瘠的不仅仅是土地,更多的是婚姻。盖盖的二姐和他大嫂出嫁的时候,被“摇腚耧”(有些传奇的男媒人,走路屁股一摇一摇的如同播种的耧子)组织在一条大马路上,好几家人的接亲队伍都在马路上一起发嫁迎亲,为的是怕谁家女儿悔亲而半路变卦,那时的女人们穿上带点红颜色的衣服,跺着脚哭嫁,因为自己的出嫁是迫不得已的,也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女人们哭,新郎官们眼睛瞪得十分地大,生怕自己的婆娘跑了自己的姐妹白搭进去。“摇腚耧”摇前耕后,气喘吁吁,各自都上了车,才一声令下“发嫁!”顿时,鞭炮震天响,不如意的女人们又哭又闹又蹦又跳,折腾一阵后,都只能哭个半死地认命。

盖盖的婚事说了无数茬,一直没人愿意嫁给他,他开始酗酒作践自己,没办法,最后只好认命找了前村孙家的闺女,尽管那女子有些弱智,但势必是成了家。结婚那天,我从县城赶回老家,喝了盖盖的喜酒。那天,盖盖喝得烂醉如泥,和我说了许多苦恼的话。

尽管冬天的院子里飘满了喜庆,红喜字贴满了院子,喇叭班也吹得格外卖力,可盖盖居然见了我哭了,哭得孩子一般,弄得我也唏嘘落泪,但又有啥办法呢?日子必须要过下去的,那天我没能回县城,因为盖盖喝醉了,入洞房时候手使劲地拽着的衣服不让走,直到我答应明天不走才肯放手。

第二天盖盖酒醒后,满脸红光地癫癜地跑到我家,把我从睡梦中喊醒,还跟我父母磕了头,因为他没有近亲,需要讨个长辈们的祝福,所以,头磕得很实在,看着我笑着说:“四叔,我也给您老磕个吧!”边说着边拉开架势,我慌忙从被窝里跳出来,阻拦着说:“别磕别磕,我年轻着呢。”

说笑一阵,盖盖请求我上午去他家再喝两盅,我还要赶回去上班,就推脱掉了。

按照老家的习俗,结婚拜堂后的第二天,娘家人要来叫亲,第三天再由娘家兄弟或侄子把新娘子送回来,这就是叫二还三,还三的时候,新郎家要找几个能喝酒的人陪酒,一般情况是不喝倒是不能散场的。我虽然也能喝点,但辈分长讨不得便宜,只好推脱。

没过两年,盖盖添了娃,孩子出生时候也是很机灵的,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弱智现象变得越来越明显,上学上到二年级的时候,孩子已经完全跟不上了,因此,就辍学在家,到处乱窜。起先盖盖还理料孩子,看看后来实在理料不出个样,也就放弃了。

盖盖的头发开始变白,人也没了劲头,家也不是太顾,挣点钱也开始抽烟喝酒,有时候没有活干,就窝在家里赌博打牌。对于背后别人叫他的儿子无用,他起先也和别人争吵,后来看看自己的儿子确实无用,也就堵上耳朵接受了。

无用的娘弱智,整天只知道憨吃笨喝,无用四处乱窜,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就在谁家转悠,憨着脸傻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自然,大家都拿他取笑,挑唆着让我说些他娘与盖盖的事,起初这孩子还腼腆,但禁不住饭菜的诱惑,别人问啥他都说啥,大家满足了,他也换来了一顿美餐。

盖盖为这事揍过无用这孩子,可无用先天性没记性,在美食面前,仍然是把盖盖交代的话忘得一干二净。盖盖没法,只能喝闷酒。

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民子也是半个心眼,但人高马大,能出憨力,由于憨,又拉碴,所以,红白喜事都是民子干最苦的活,时间一长,无用就和民子啦在一起,尽管话不多,但两个人玩得很默契,常常是形影不离,仿佛爷俩一般。

再后来,无用的娘也加入了这个话不多的世界,三个人很闲散地走在一起,民子是拼命地给盖盖家忙地里活,自己的田地荒了也不去管,只是一个劲地给盖盖忙地里活,有时候盖盖出去干活挣钱,民子和无用及无用的娘一起下地、一起吃饭,有时候,民子也不愿意回家,仿佛盖盖的家就是自己的家一样,害得民子的娘拉着拐棍找盖盖评理,盖盖虽然也狠揍了媳妇几次,可民子总是来家窜门,盖盖总是撵不走民子,弄得盖盖在人面前灰头灰脸抬不起头来,一个人只好喝闷酒抽闷烟,人老了许多。

风言风语让盖盖变得沉默寡言,但民子一如既往地帮着盖盖干农田里的活,无用和他娘依然与民子走在一起,盖盖也懒得去问懒得去管,逢酒必醉,谁也不愿意和盖盖在一起喝酒,他只好喝闷酒。

父母病故的时候,我沉浸在悲痛中,盖盖如同死了爹娘一般陪着我,尽管老家的哥嫂们提醒我躲着他点,可我做不到,每次回老家,总要到他家坐坐,把孩子们穿剩的衣物给他带来,每次盖盖总是很兴奋,故意大声说谢谢四叔,他的大声总惊动邻居们,大家对我与盖盖的相处如此亲密感到困惑。

每次喝醉时,盖盖总是重复那句话:“四叔,你侄子人穷志不穷!是个爷们。”尽管我想给他更正,但我不忍心。说实话,盖盖借钱还钱总让我感觉到他的诚实。

记得我买了新房不久,盖盖骑自行车来我家,见面第一句话就说:“四叔,借给我2000元钱!”我忙征求妻子的意见,妻子有些吱吱唔唔,盖盖就直说道:“四婶,怕侄子还不起吗?”妻子又看看我,我顿时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就招呼他坐下来吃饭喝酒,一向嗜酒如命的他居然说:“先拿了钱再喝酒。”我了解他的脾气,就笑着问:“放心,喝酒吃饭。”“见到钱再喝!”他瞪着眼。

妻子知道我和盖盖的关系,不再说什么,从里屋拿出2000元钱交给盖盖,盖盖查都查放进兜里,坐下后,拎起酒瓶就给自己倒满了一玻璃杯,一口喝了一半,拿起筷子就夹菜,吓得两个孩子不敢吭声,盖盖对两个孩子笑笑,就继续吃喝他的。

“要这么急出啥事了?”我试探着问。

“大姐借别人的钱,今天下午到期,不还不行,我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还差2000元,只好来找四叔你了。放心四叔,年前还你没问题,只要你提前一天给我打电话,我第二天保准还你。”盖盖振振有词。

酒足饭饱后,盖盖去给他大姐还账,我和妻子也权当没发生这事。

几次手头需要钱,都像、想打电话告诉盖盖,可以想到他的境况,还是没打电话,直到母亲病故,我和妻子从银行里取出钱回家办丧事,盖盖就在老家母亲的灵棚里等着了,一见面盖盖就从上衣的兜里掏出2000元钱来,塞到了我手里,哭得像一头老牛一般。

盖盖日益消瘦,天天与酒为伴,他的妻儿仍然和民子三人走在一起,仿佛一家人一般,盖盖在众人的冷言风语中,醉生梦死着,他的背后,人们都嬉笑着他们这家人的盖世活宝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