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料

绿野迷踪 短篇 百味人生 2012-03-30 14:06 责任编辑:艾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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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老老实实脚踏实地的荒料,用自己的技术,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滴的创造自己的财富。

我和曾德军在喝酒,我走投无路,几天没吃过饱饭了。我想跟哪位老乡借点路费回家算了,都说没钱。刚好碰到曾德军,说跟他走,男子汉大丈夫到哪混不到饭?就跟他走了。天天做事后一起喝酒。

那时纯,不怕笑话,处男呢。

曾老大在工地做木工,大师傅,一天五十五元。屁癫癫我跟后面小师傅,拿三十五元一天。小工才二十呢,大师傅手下总有几个小工。鼠头獐目的,面黄寡瘦,一米七左右,风能吹走样的,江西老表,一个人跟我俩后,伺两师傅。不记得他姓名了。

工地老板胡彪,泥工出身,那时包了几个工地,鬼精,人长得五大三粗。据说二十几岁打架一对一无敌手。如今手下一百多号人,打架自是不用亲自上了,何况谁敢惹他?

我小心做我的小师傅。曾德军跟胡彪说我在工地做木工两年了,两年的小师傅可得有两年小师傅的样,可不能让胡彪看出破绽,把我打回小工去。

工地木工不复杂,我边做边学,又有曾德军护着,小师傅我当得呵呵了。打梁模打柱模梯模安窗户......向小工吆喝:拉线,中对中,边对边。因为我负责钉模时多点,吆喝最多是:荒料.荒料就是剩料,派不上大用的木块木方段.打模时用来缝缝补补.

其实别看小工江西佬表人长的磕蹭点,做小工三年多了,对工地木工很内行.往往我还没吆喝,需要的材料大小长短他准备好了.我还是吆喝:荒料.他麻利地送上。荒料,荒料,荒料......天天我吆喝着,就吆喝成他的名了。

有时吃饭时会叫上荒料,都是他乡人,几千里路来相会,缘份。

正秋,江浙热的人死。我和曾德军喝一滴香,两块五一瓶,每餐一瓶二一添作五分了。荒料也喝酒,每餐一瓶一块五的啤酒,喝到半瓶那蜡黄的脸慢慢洇猪肝红了,只是不多说话。我跟曾德军喝了酒就兴奋,胡吹。那时我才高中毕业没多久,社会上的东西摸不懂。曾德军离婚两个孩子他爸了,他老婆长的好,带出来打工跟人跑了。喝了酒我敢说他,自己长啥样?一米六的个,矮子,黑不溜秋,难看,相也生的凶,几个月不理发,胡子扎得破纸,我嫁你我瞅准机会也跑。他挖我一眼;毛都没长全,知道个屁!喝酒!他三十多了。荒料吹着瓶,饶有兴味听我俩扯蛋。说到浓时,曾德军向我打眼色,起身走了。先我不解其意,稍稍明白,也跟着走了。

自然荒料买单。

荒料比我大不了几岁,没读几年书,江西老区什么地方人,屋里穷,打工好几年了。一直在工地做事。周边没老乡撑着,只能小工的干活。一个月寄两百回家味死了全家。我在工地才伸手,荒料就看出我以前没干过。敲个钉子第一锤就敲手上,痛得眼泪直冒,咬牙不叫出声。荒料从我手上拿过锤,把钉子钉上。不让监工发觉,接着给我打下手。后来我发现荒料工地上的木工活手艺极好,甚至不比曾德军差,熟了我问他:“手艺这么好,干嘛不换个工地去做小师傅大师傅?”荒料说,从老家借路费出来,好久找不到事做,饿几天了,胡老板看他可怜,把他带工地了。那时啥都不会做,不发工资,管饭。现在比那时好多了。

我知道我不会一直在工地做下去,下班后城里大街小巷到处乱转。

曾德军下班后也难得见到他的影子。

荒料呆在工棚喂蚊子。

天黑时我先回。太热,工地一般没水洗澡,旁边有一池塘,洗澡都去那里。我脸嫩,天不黑不敢光了身去洗。荒料等我,也黑了才去。水脏死了,我在水里胡乱洗洗了事。深的地方是不敢去的,我只会几个狗爬式,淹死了不花算。荒料浪里黑条,他说在老家一猛子扎二十几米。一猛子扎进池里,好久,我以为起不来了,水深处他头冒出来,游近我,怏怏说,倒霉,顶包了。池塘里飘浮有女人用过的东西。我笑掉一颗牙。

差不多我们快睡着时曾德军才回来。也不知他干啥勾当。

常和查暂居证的打游击,敌进我退。抓去得交一百多,没钞票的送收留站做事。荒料对于打游击是老手,他熟悉工地每一处,经常性的磊几个藏身处备用。敌人常夜深突袭,荒料引我悄无声息转移,曾德军麻利地猫一样,窜着猫步逃了。

我终于以小师傅的身份糊过半年,攅着几千块本钱摆起了地摊,人们叫我老板。有时一天收入好几百呢。

一天碰见胡彪,其时正霉,说工地出事,陪了百多万。他说其实他第一眼就看出我刚入社会,他说我那个纯样,是学生特有的。我脸红了,问及荒料,说已经做包工头了。曾德军关牢里,这人缺德,嫖娼不给钱。胡彪说。

又两年,我还在练摊。一宝马停我摊前,下来一人,油光水滑的,戴副墨镜,黄灿灿手指粗一根项链圈脖子上。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膀,把吓我一跳。仔细一看,奶奶的,荒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