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是什么

相爱是什么？

相爱就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起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相爱是什么？

相爱就是天上下雨地上流，两个人打架不记仇，白天吃一锅里饭，晚上睡一个枕头。

真的吗？假如记仇就是不相爱了吗？

不相爱了就离婚吗？

可是他又不想离婚。他特别不喜欢听她说离婚的话，他最记恨她说离婚的话了。可是她偏喜欢说，就好像“离婚”是一个特别优美的词，能让她身心愉悦，能让她瞬间得以解脱似的。

她那么喜欢离开他，说明什么？

说明她已经不爱他了呗。她不爱他了，他为什么非要她留下来？他是一个有自尊有恒心有骨气的人，他不喜欢为任何人屈尊下架委曲求全，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委屈别人。所以她说离婚，屡次三番地说，那就离吧——可是他也不想和她去街道办手续。

结婚证和离婚证是什么？不就是一纸文书吗？就是给别人看的一张纸。自己离不离婚干嘛非让别人知道呢？离婚的实质就是两个人不在一起住着不就得了吗？她也是那个意思，她的意思是他不离开她离开。

每次都是她哭着收拾东西做离家出走状，他看见她流泪就心软，也不愿意她离开，然后就抢她的东西，就抱着她死乞白赖不让她出门。她就在他怀里挣扎，怎么挣扎也没他力气大，然后她累了，他笑了，她的气也消了，然后她再自己把东西放回原处。

这样经历了很多次，他怀疑她拿离家出走吓唬他，以达到她的目的。再生气的时候，她再做出离家出走的样子他就不那么害怕和难受了，他想试试他不阻止她会怎么样，然后她就真的离开家了。她前脚出去他就后悔了，很怕她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然后他就追出去，追到小区门口，趁她没上出租车，紧赶着扯住她的胳膊。没想到这回她没挣扎，只眯缝着杏眼，冷冷地说：“你放开我！”

他是个有自尊有个性的人，不想在外人面前丢面子，不想在外人面前诞着脸哄她，只能强做笑脸说：“我们回去好好谈谈，有些话我还没说完，你听我把话说完。”

她却毫不理智、毫没感情地说：“我什么也不想听，你放开我！”

他只好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像绑架犯人一样把持着她不容质疑地说：“你必须听我把话说完，否则我绝不放手。”

她了解他的脾气，只好妥协说：“那就快点说吧！”

他说大街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咱还是回家说。

她实在拗不过他才跟他回家，回家以后她把她的东西摔得乱七八糟，耍了好大一阵疯，特别指出他最让她生气的就是她出门的时候他没拦她，还到街上拉拉扯扯的，让别人看笑话。

她多不讲理呀？她和人生气打架，口口声声说离婚，还要人拦着她别让人看笑话！她不知道她总说“离婚”“离婚”多伤他的自尊。那回他也气急了，特别强调以后再生气的时候不许她说离婚的话，不许离家出走——如果她再敢提“离婚”这个词，他就离家出走。

那次吵架和好以后他们都改了不少，他晚上应酬也不回来得很晚了，玩游戏的时候她喊他干啥他都第一时间去干，有时候还主动帮她摘菜……她生气的时候也是就事论事，矢口不提“离婚”一词了。可是好景不长，他的“狐朋狗友”又勾引他喝酒搓麻玩过了她限定的时间。他发觉以后急急忙忙赶回家，可她却把门反锁上，明明听见他敲门也不给开，还打电话让他到别处住去吧，到旅店去——乐意到哪到哪儿。

他真怕邻居听见他吃了闭门羹，嘴贴着手机哀求她说：“你把门开开，让我进屋再说。”

她却坚持说：“你走吧，我真不想和你过了，你去别处好好想想离婚的事吧，我想要孩子和房子，因为没有房子我们娘俩就得住露天地。”

听见她说这样的话他简直肝胆俱裂。命令她说：“你把门给我开开！要不然我使劲敲门让全楼的人都知道你把老公关到门外，是多么野蛮多不通情理的人。”

她在屋里沉默了足有三分钟，然后才把门开开。他反身关上门就抱住她，香香地吻了她的脸蛋，嬉皮笑脸地说：“你真是世界上最美最善良最可爱的老婆！”说这话时他又恨不得把她扔到沙发上，狠狠打一顿屁股。可是为了息事宁人他只有违心地说那些肉麻恶心的话。然而这些话也并没有打动她的心，她不信他的甜言蜜语也不听他解释，只和他讨论离婚的事，阐明她想要孩子也想要房子，还想让他每月付孩子生活费——都成她的了？他懒得跟她讨论这些事，他很生气，他想她是忘了他曾经跟她约定不许说离婚的话了，他也不想离家出走，所以就那么不了了之了。一夜过去她的气又消了。可是他再不小心回家晚了她又把他关到门外。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要离家我拉着你，我要回家你把我关在门外。你是不再爱我了，你是真想离婚了？

他这样理解她。他想他也不爱她了，不那么爱了，在经历了平淡经历了摩擦经历了分歧经历了伤感，他想他们的爱情真的到了尽头了吧？

他忍住伤心和痛恨，转身离开了家门。为了避免邻居听见他像个丧家之犬，为了不让她听出他沉重的心情，他努力放轻脚步。

尽管他的脚步很轻，但是她也听见他离开了。

他真的离开了？这一去便是永别了？她的心顿时虚空起来。气消了，恨没了，只有别离的情绪。想到从此后她就要一个人照顾孩子，一个人面对婚姻的失败，一个人孤独地生活下去，不禁有些悲哀。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不想要失败的婚姻，不想被抛弃，不想让孩子生活在不完整的家庭里。她想和他白头偕老，她想爱他一辈子，她也想要他爱她一辈子。她不喜欢他不爱她，所以当她觉得他不爱她时她就非常生气，就想跟他离婚算了。她不想影响他的幸福，如果离婚能让他幸福，她宁可忍受孤独痛苦，也不求他留下来陪她。她努力体会着离婚的痛苦，让心灵认真体验一阵诀别，然后才回到现实中来，猜想他到哪儿去了呢？会回单位，还是会在车里住一宿？春寒料峭，他在车里住着还得开空调，万一车里产生有毒有害气体对他不好——想到这儿，她急忙爬起来走到窗前。

借着朦胧的街灯，她看见他的车位是空的。她记得下班时还看见他的车停在那里。他总在喝酒以前把车送回家。

他喝了酒，醉醺醺地把车开走了？她心下大惊，非常担心他酒后驾车出什么事。他想把车开到哪儿去呢？现在走到哪儿了呢？不行！我得叫他回来，他要是出事我得后悔一辈子。

她急忙从包里翻出手机，急忙拨响他的电话。

电话一直响到系统告知“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她猜他是和她怄气不想接电话。

好你个大混蛋！我好心关心你，你倒不理我了——这样也好，只要你没事就行，不理我就不理我。她这样安慰自己，但还免不了惦记。恨恨地想：没心没肺的家伙，不知道惦记别人，也不会想到别人的惦记。既然你不想和我说话，我就给你发短信，请你告诉我你平安就行。你平安我就安心了——想到这儿，她含泪打开信息栏，没想到刚输入一个字，手机就震颤起来。

他问她打电话干啥？很生气的声音。

她听见他的声音不禁欣喜，不禁有点好笑，却故作平静地问：“你上哪儿了？”

他说：“这你就不用管了。你不是说我愿意上哪儿上哪儿吗？”这时他说话舌头都短了，明显醉酒的声音。

她真是后怕，思量着说：“你要是离家远了，到了住的地方就不用回来了。要是离家近就回来吧，我把门开开了。”

他短着舌头，口齿僵硬地说：“你让我回去就回去？晚了！我跟你说我今天不回去，一切后果都是你负责。”

他想耍酒疯？她心寒地问：“会有什么后果呢？”

他赌气说：“这我不知道！”

她说：“你回来吧，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你想说什么也回来说吧。”

他没作声。

她关了电话。呆呆地想：他会回来的，再喝醉他也知道她喜欢他怎么做。否则便枉做一回夫妻。

过不一会，她就听见他在楼下停住车。

这回他用钥匙打开了家门，厅里亮着灯，她站在门口，撅着嘴，乜斜着杏眼瞪他。

她看见他红头涨脸，眼角眉梢除了酒气就是怒气，恶狠狠地夹了他一眼，扭身就往卧室走。

他关了门，换上拖鞋，也不理她径直往卫生间走。

他夜半不归的时候，她总是浮想联翩心事忡忡。可是他一回来她就没有任何心事，困倦得闭上眼睛就能睡过去。可是刚刚说过离婚，说过很多次了，还说有很多话说，什么不说就睡了未免不和常理。看来他真的生气了，如果真这样不了了之，恐怕惯出他脾气来。她就硬挺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一直等他洗漱完，闭了灯，背对她躺下才说：“不许睡觉！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他说：“说什么？”

她说：“不生气了吗？”

他说：“懒得理你！”

她说：“不想打我吗？”

他说：“懒得碰你！”

她说：“那我们商量一下离婚的事吧！”

他呆愣片刻，突然翻过身平躺着，胡乱地说：“我跟你说你不要总说这样的话，离、离不离的说有什么意思？真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她听得心冷，感到他的心真的相去很远了。诚实地说：“我也知道对我没什么好处，可是对你有好处就行呗。”

他气愤说：“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说：“起码你自由了。离婚以后你随便在外面花天酒地也没人管，多好啊！喜欢就再娶一个老婆，不喜欢就经常换伙伴，那样的生活多丰富多彩，多有激情多刺激呀！”

他说：“你那是废话——我懒得和你说。”翻过身又要去睡。

她皱着眉头说：“你都懒得和我说话还和我生活在一起干什么？我不用你可怜，相信离了婚以后我也能活得很好。”

他又掉过头，生气地说：“我不是懒得和你说话，我是懒得和你说这样的话！我跟你说你一天到晚就会说这句话，就不会说点别的，所以我懒得跟你说。”

她给他的气愤吓了一跳，等他停止咆哮，她赶紧捂住他的嘴说：“你说话这么大声不怕吵醒孩子？不怕给隔壁听到啊？”

他甩开她的手说：“是你惹我的！”

她赶紧压低声音说：“你还有理了！你以为我愿意说这样的话吗？是你先不理我的！你一天到晚除了到外面喝酒，回家就知道玩游戏，有时候我都恨不得变成游戏——”

他突然给她逗笑说：“那你就变成游戏吧！”

她却笑不出来，忧伤的情绪继续说：“我感觉你一点也不爱我了，情人节也不给我送花，也没有任何语言表达。”

他说：“你十八呀？”

她说：“女人一生都需要爱情。可是现在你不仅不关心我，也不关心孩子，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

他说：“心里没家我还回来干啥？”

她说：“也许这只是一种习惯，习惯了不回家以后你就不想回家了。”

他说：“胡说八道！”

她说：“你为什么那么留恋外面的世界呢？做什么那么投入？半夜了还不知道回家？”

他说：“就哥几个在一起喝酒说话，不知不觉时间就过了。”

她反对说：“大老爷们在一起有什么好说的？你同性恋哪？”

他气得掐她说：“什么你都想得出啊——你才同性恋哪！”

她接住他的手说：“我不仅没有同性恋，连异性恋也没有，我心里只有你和孩子还有咱们的家。你不同性恋就是异性恋了？据说现在哪儿都有年轻漂亮小姐，你不找她，她都上赶着找你，给钱就给服务，而且服务特别好——你喝醉了住旅店，不怕小姐摸到你床上啊？”

他恼怒说：“这不是你喜欢的吗？我跟你说你把我关在门外，不就是想把我推出去吗？”

她说：“不是我想把你推出去，别往我身上推卸责任，是你喜欢，是你主观想要那样。我只不过是变相成全你罢了。我喜欢成你之美，只要你快乐我宁可忍受孤独寂寞。不过你千万注意不要把自己的身体弄坏了，不要传染艾滋病什么的——即使我跟你离婚了，我也希望你身体健康，光明正大地做人——要找也要找个爱你的，对你好的好女人，那样也不用我为你遗憾，为我不值了。”

说这话的时候有泪水涌出她的眼底。

他感觉到她又犯脆弱了，沉吟半晌才说：“怎么说你才相信我？要不然你天天跟着我？”

她说：“我才不想做那样的女人。看得住你的人看不住你的心。要走你就走吧，我知道婚姻不是爱情的保险，我才不稀罕没有爱情的婚姻。”

他说：“你又来了！要走我自己走，不用你撵。”

她说：“我为什么要撵你走？你走了我很幸福吗？我又没有别的相好的人。我只是无法从你的行为语言判断我在你心里还有一点位置，只有说离婚的时候，只有听见你挽留的时候才可以了解你还有点在乎我。”

他伸出胳膊拥住她说：“还要我怎么做，我尽量改——你那点小心眼我都知道。你有意见直接说出来，但是不要总拿那句话考验我，我听着很生气知道吗？”

她说：“我也尽量改，不过你别把我惹急了！”

他说：“行，睡吧。”

她说：“还生我的气吗？”

他说：“懒得生——睡吧，明天还上班呢。”像哄小孩儿一样拍拍她。

相爱是什么？

是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是轰轰烈烈卿卿我我。

相爱是什么？

相爱是说不完的甜言蜜语，道不尽的缱绻柔情。

可是当这一切都成过去，还有什么证明爱的存在？

看他酣睡过去，她也困了。

躺在他怀里，便是踏实，没有心事便不会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