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

安颜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3-28 20:59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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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最美的爱情,不过如此吧,在辛酸和浪漫中演绎着…小说情境的铺陈可圈可点,人物的刻画细腻饱满。但细节处有待精致。期待更好。

“东风吹水日衔山,春来长是闲。落花狼藉酒阑珊,笙歌醉梦间。佩声悄,晚妆残,凭谁整翠鬟?留连光景惜红颜,黄昏独倚阑。”雪桑吟着这首她最喜爱的词,泪如泉水,蜿蜒而下。

雪桑看向身旁的秦嫣和楚榭的孤坟,她笑了。这世间的事,总是这么的百转千回,回到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百年之前。

雪桑本是一根棘,吸天地之气,养日月之华,有了人的意识,但不能幻成人形。雪桑很恼火,便常常用自己的刺去刺长在身旁的荆。

一天,雪桑摇晃着身子向荆撞去,却见一少年从远处奔来。她惯性的左右摇摆。那少年跑到雪桑面前,轻柔的扶住了雪桑,手指却渗出血来。

雪桑呆呆的打量她,一袭藏青衣,明亮清澈的眼眸似泉水般晶莹。雪桑痴痴地想:如若能幻成人形,哪怕只是与他共谱一曲离殇,亦死而无憾。

那一天之后,雪桑对自己不能幻化成人形更为不满,便日复一日的摇晃自己,刺向身旁的荆。

清晨,雪桑再度摇晃自己,刺向荆。

“好痛啊!”雪桑茫然了,难道自己思念成灾,出现了幻听。想到这里,她对自己的处境愈发不满,又刺向荆。又传来了与刚才一样的声音。

雪桑迟疑的望向荆,荆也望向雪桑。

雪桑对荆说,“你叫秦嫣,我叫雪桑”。

每一天都是一如既往的凝视路边人,看世态炎凉,品人性淡薄。秦嫣对世间男子充满了恨。雪桑笑了笑,在她的心中始终有一个影子让她觉得世态不是那么炎凉,人情不是那么淡薄。

一天,一个牧人经过这里,雪桑的刺刺到了牧人的羊,牧人恨恨的向雪桑掷了一块石头。雪桑顿觉眩晕。秦嫣在情急之下,不顾雪桑的刺将雪桑拥在怀中。

突然间,她们都幻化成了人形。眼前,站着一个威严的男人。

男人说,他是荆棘堡的王,叫做塔卡。他还说,每一对荆棘都有生命,但是,若想幻化成人形,荆必须不顾疼痛的拥抱棘。

不久后,秦嫣向塔卡提出了想到世间走一遭的想法,雪桑安分的站在秦嫣的身旁。

塔卡答应了她们的请求,并且告诉她们千万不可流泪,因为,一旦流泪,她们就会被打回荆棘的原型,一个世纪不得再幻化成人。同时,塔卡在她们的身上下了一道蛊:如若动情,顿食万虫噬骨之痛。

秦嫣和雪桑来到了紫云阁,京都最知名的烟柳繁华地。

秦嫣总是一袭白衣,略施粉黛,步履翩跹。谁都数不清,有多少男人为她倾倒。有一位年过七旬的秀才卖弄的说道:倾城最是着素衣。

而雪桑,却总是一袭红衣,但是,红衣包裹的却不是乖张的灵魂。她迷上了诗词,闲暇时间总是手捧着诗词。一次,一位富家少爷出重金想与她共度良宵,被她断然拒绝了。那客人大怒,扇了她一个耳光,说道:“既当婊子,还装什么清高。”说罢,就要霸王硬上弓。幸好,秦嫣来的及时,请他移驾别室,共度良宵。

雪桑哭红了眼睛,秦嫣淡淡的说:“傻瓜,这世间的男子不都如此么?而我,只有除之,才能后快。”

后来,那个富家少爷对鸦片上了瘾,弄得倾家荡产,最后,失足掉进河里,溺水而亡。

秦嫣很开心,因为,这世间又少了一个负心汉。而雪桑却倍感凄寒,因为,她知道,鸦片是秦嫣给富家少爷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秦嫣的艳名在京都有增无减。京都的白事也是有增无减。

那一天,紫云阁闯进了一群秀才,皆是弱冠的年纪。秀才们觥筹交错,交杯换盏,口若悬河的吟咏诗词歌赋,好像绣口一吐,就能滚落整个盛唐。

秦嫣恨恨的说了一句:“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说罢,巧笑嫣然的下了楼。

雪桑呆呆的望向秀才中间的那一袭藏青色长袍,犹如几年前她还是棘时的神情。他还是一如当年,清澈的眼睛,晶莹的似要溢出水来。

秀才们都涌向秦嫣,某口的污言秽语。只有他,望向秦嫣的眼神那么清澈,看的那么深,看的雪桑心疼。

她对秦嫣说他叫楚榭,秦嫣一副烟花女子的腔调说道:“呵呵,真巧,秦楼楚馆么!”雪桑明显的的看到了楚榭的怒气,再看去,楚榭已拂袖而去。

秦嫣愣住了,她不相信,这世间有此般男子。

第二天,楚榭又来到紫云阁。秦嫣轻蔑的说了一句:“这世间的男子果真都如此,原来,根本不存在什么与众不同。”说罢,走到一公子身边,纱袖半遮,琼浆尽饮。

楚榭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看见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烟花女子与其他男子说笑会如此恼火,他真的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楚榭冲到秦嫣身边,猛地将秦嫣拉向自己,秦嫣是猝不及防的,一下子跌在了楚榭的怀中。楚榭对自己的举动也深感吃惊,秦嫣轻蔑的看向楚榭,道:“堂堂读书人,竟如此无理!”楚榭愤愤的将秦嫣拉到秦嫣的房中,秦嫣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秦嫣毕竟是在风尘中滚爬那么久的女子,转瞬就换上了烟花女子的魅惑姿态,道:“怎么?楚公子想与小女子共享云雨之好?”楚榭的脸色愈加难看,他狠狠地冲秦嫣说道:“以后不许再这样,我替你赎身。”秦嫣笑道:“替我赎身,你知道我的身价么?千金不止!我劝你最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是不可能的。”说罢转身离开。楚榭不依不饶的对着秦嫣的背影喊道:“我不管千金万金,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不是钱可以估量的。”

秦嫣在转身的一瞬间,忽然有种莫名的情愫涌向心间,是什么?她不知道。她想,这或许是感动吧!

这一夜,秦嫣没有合眼,她在这滚滚红尘中生活了这么久,在这烟街柳巷佯装嫣然了这么久,从没有男子说过要替她赎身。那些男子只是将她当成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他们没有谁可以从心底收容她,因为她是一个风尘女子。而他,却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这一夜,同样失眠的是雪桑。今天的这一幕,她尽收眼底。她的心开始痛,开始怨恨上苍的不公。一个不相信感情的烟花女子能够得到这样的爱情,一个一直相信人间有真情的冰清玉洁的女子却只能在这里徒然神伤。

此后的每一天,楚榭都会来找秦嫣,每次都可怜巴巴的拿几两碎银子,放到秦嫣那里,说道:“你先存着,将来赎身用。”秦嫣对此不理不睬,只是,没有推却。这样,楚榭就觉得秦嫣是答应自己了。在科考之前,他可以做的就是多卖几幅画,多赚点钱。

秦嫣每次收到碎银子时,冰冷的表情下都是炙热的开心。有时,楚榭来的晚一些,她就会没来由的烦心。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碎银子比那些金锭银锭更牵动她变得心。

秦嫣不明白,但是,雪桑明白。雪桑是那么的了解秦嫣,是那么的了解思念。只是,她日夜思念的那个人爱的却不是她。

三个月后的一天,秦嫣等楚榭的碎银子或者说她等的就是楚榭,从晨晓到黄昏,但是,楚榭迟迟没有来。秦嫣黯然神伤了好久,又是一夜未眠。她想:或许这世间的男子都是这样吧!有谁能为一个烟花女子耗尽此生呢?

第二天,紫云阁的客人都在说一件事。说是,昨天在云湖旁,一个卖画的书生因一幅秦嫣的画像,被恶霸打得遍体鳞伤。

秦嫣忙问怎么回事,客人们说,那个书生好像就是每天都来的那个书呆子,他在云湖旁卖画,山画水画,人物花鸟,应有尽有。只是那一幅秦嫣白衣胜雪的画从不卖。昨天,刚巧一个恶霸经过那里,一眼便看到了秦嫣的画像,偏要买走,但是,书生偏是不卖。于是,恶霸派人将书生打了一顿,打得云湖的荷花似涂了胭脂水粉一样艳丽。

秦嫣不管不顾的冲出了紫云阁,奔向楚榭住的客栈。雪桑看到秦嫣的义无反顾,就知道,一切已无回环的余地,但是,她不甘心,明明就是自己先于秦嫣与楚榭相识。

从秦嫣冲出紫云阁的一刹,就感到了噬骨的疼痛,那一刻,秦嫣才明白,原来,自己是爱楚榭的。

秦嫣顾不上疼痛,直奔修远客栈,见到楚榭的一瞬间,秦嫣觉得这噬骨的疼痛值得。楚榭躺在床上,身上多处伤口,但是,他仍是呆呆的对秦嫣笑了,笑的很开心。秦嫣拉住他的手,说道:“楚榭,我跟你走,等你伤好了,我们就走。”楚榭抱住伏在自己胸口的秦嫣,说好。

从修远客栈回到紫云阁之后,秦嫣鲜少露面,更别提接客。

整个京都都知道,紫云阁的花魁不爱千金爱秀才。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恶霸耳朵里,恶霸始知那画中女子系紫云阁花魁。平日里,恶霸从不出入花街柳巷,他厌恶烟花女子,他平日里多是欺负良家女孩。如若那一天,他知道那画中的是烟花女子,他是定不会要买的。但是,今时不比往日,烟花女子竟是如此痴情,恶霸对这个烟花女子极感兴趣,再想想那天在云湖旁,那秀才的穷酸样,不禁觉得可笑。

第二天,恶霸将聘礼下到紫云阁,说是要娶秦嫣进门。秦嫣自是不从。但是,这些时日以来,她的不露面、不接客使老鸨很生气,使紫云阁常来的客人很生气。秦嫣就像是一叶飘零在茫茫大海上的孤舟,找不到岸。

秦嫣给楚榭写了封信,托雪桑将信送到修远客栈。雪桑知道秦嫣的计划,她是要和楚榭私奔,越早越好。雪桑不能看着楚榭就这么的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秦嫣拥有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

雪桑将楚榭给秦嫣的信的内容改了,将原本的不离不弃,矢志不渝改成了对烟花女子的轻蔑与侮辱,改成了对秦嫣不自量力的嘲笑。

如雪桑所料,秦嫣看到这封信之后,泪如泉涌,瞬间,变回了荆。

雪桑将秦嫣安置在她们共同守望世间的那片土地。

第二天,京都人尽皆知,紫云阁的花魁秦嫣杳无音讯。那个痴情的书生殉情而死。直到那一刻,人们才对那段以生命的终结为代价的爱情唏嘘不已。

其实,同时消失的还有雪桑,只是,没有人关注而已。雪桑总是这么的不引人注目,也正是因为如此,聪明如秦嫣,都不会料想到是自己当初不顾疼痛拥抱的姐妹将自己送向生命的终结。

那一天,雪桑告诉楚榭,秦嫣独自离开了,留话给楚榭说:“不要找我,其实,我从未爱过你,我只是感动而已。”那一晚,楚榭服毒殉情了,身旁放着秦嫣的画像。

第二天,雪桑将楚榭葬在了秦嫣的身旁。

雪桑站在秦嫣的身旁,似很久以前一样,凝视世间。一切,都涌上了心头。

秦嫣不顾疼痛的拥抱她。

秦嫣为她摆脱富家少爷。

秦嫣的风花雪月给了她冰清玉洁。

塔卡的万虫噬骨的蛊。

雪桑猛然间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曾爱过,因为,自己从未感到噬骨的痛,即使是在看到楚榭尸体的刹那。

雪桑看向身旁的秦嫣和秦嫣身旁的楚榭的孤坟,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就这样吧!百转千回,回到那百年之前的人生若只如初见。

初见时,她是调皮的日日刺向荆的雪桑。

初见时,她是善解人意的不顾疼痛拥抱身旁荆的秦嫣。

初见时,他是双眸溢出水来的善良少年。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