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沉寂，豆蔻彼年

时光荏苒，岁月静好，我以少年的姿态爱着你，笨拙却倾尽所有，只因我的年少轻狂。——凉夏

初夏，依旧是那么温柔。

阳光透过梧桐树茂密的枝叶斑斑驳驳地撒在地上，像铺了一地的碎金，云朵般温柔而缱绻，水波般起伏而绵延。

凉夏推着自行车慢悠悠走着，仰着脸，欢喜着想要去捡拾那些温暖，她像是做了一个梦，却在无意间醒来，一切皆空。

照例凉夏又迟到了。

她站在教室外，心里偷偷祈祷老师不要在教室里才好。她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像只小老鼠般从后门悄悄溜进教室。

“凉夏同学，请你走前门。”老师沉稳的声音从凉夏头顶传来，声音虽不大，却隐含着一触即发的怒气。

凉夏硬着头皮走出教室，复又从前面进来。她在前门前定定地站着，她不知道老师是否允许她进教室，不知道老师将要怎样严厉地指责她。她把头深深地埋在颈窝里，低着头紧紧凝视着自己的脚尖，“真的有够可怜。”她想，“昨天班长璐璐迟到老师可是没有这样对她呢，反而问着问那，一副关心地不得了的样子”。她仅仅只有一瞬间的不平，随后便自我安慰道：“璐璐是白天鹅，我是丑小鸭，任谁都是喜欢白天鹅的。”

“你——”老师站在讲台上，把教竿甩得啪啪地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凉夏同学，你说你还有哪点好？相貌平平，成绩平平，少言寡语，天天迟到，你说你除了拖班级后腿还会干什么？！”

凉夏听在心里，什么也没说。老师大抵是看这个学生真的是没救了，只得摆摆手让她进来，凉夏咬着嘴唇，慢慢地挪着步子走向座位。

“今天我们来学习图形的旋转，这个图形逆时针旋转90°，它的坐标是多少？顺时针旋转90°呢？逆时针旋转180°呢？”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般弄的凉夏晕头转向，“我是真想学的，”凉夏有些歉疚地望了望数学老师，心想，“但是我是真的听不懂啊。”她开始百无聊赖起来，她一会儿望望窗外，一会儿看看天花板，都是无力的苍白。她把手偷偷伸进书包，拿出了那本《简•爱》，今天早上她明明五点多就起床了，可是她看《简•爱》一看便是一个多小时，也难怪会迟到。

她把书偷偷藏在桌子下，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这本书她已经看了千万遍，却每次都能读出新的东西。“老天爷，这写书的人可真有本事。”的确，这本书就似有魔力般，让她深深喜欢上受人鄙弃的可怜的简爱，总是让凉夏不由自主地觉得她就是平凡的简爱。

“不要因为结束而哭泣，微笑吧，为你的曾经拥有。”

“生命太短促，不能用来记仇蓄恨。”

呵！真美。

凉夏闭上眼，轻轻地念叨着，一脸陶醉的幸福模样。

“凉夏！”数学老师怒不可遏，“你在干什么！”

“她在做梦呢！”就是有那么一两个人唯恐天下不乱，很快地接上话，全班哄堂大笑。

“下课跟我到办公室。”数学老师不想跟凉夏磨叽，丢下了这样一句简单干脆的话。

——下课了。

同学们一窝蜂地涌出教室，顿时死气沉沉的校园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时间欢声笑语充斥着凉夏的整个耳膜。她站起身，紧紧地跟在数学老师身后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窗子却很小，一丝可怜的阳光挣扎着在缝隙间挤进屋子，空气里混杂着粉笔沫和墨水的气味，凉夏感到压抑，她抬起头看看窗外的天，哦，原来关久了，真有想飞的冲动。

“凉夏啊凉夏，让我说你什么好！哎哟哟，气死我了啊。”数学老师一面揉着胸口，一面望着“不知悔改”的凉夏，却也是无可奈何。她转过头对凉夏的班主任说：“程老师啊，你这个学生真是无法无天啊！你还管不管了？”

“嗯。那这样吧，凉夏来，让数学老师去上课，我和你谈谈。”班主任程老师望着凉夏，目光温柔地仿佛能溺出水来。

程老师是凉夏最喜欢的老师，教语文，又漂亮又温柔，对谁都温声细语地，凉夏也不知道程老师是不是喜欢她，看重她。

“凉夏啊，能告诉我数学老师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吗？”她轻轻用手捋了捋凉夏鬓边的碎发，一切是那么自然，她的指尖凉凉的，很舒服。

“我……我……我在数学课上看《简•爱》了。”凉夏听到自己这样回答，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似的，“老师，对不起，我知道是我的错，下次我再也不这样了。”

“哦？《简•爱》吗？我也很喜欢看呢！”她惊喜地望着凉夏，写在脸上的分明是一种找到知音的兴奋与喜悦。“你为什么喜欢呢？现在的孩子喜欢这本书的不多。”

“简说：‘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矮小，不美，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我的灵魂和你一样，我的心也和你完全一样。’瞧，这是多么感染人的呐喊啊，就像我一样，平凡，卑微，像她一样受人鄙弃。”凉夏说着说着，想起了同学们嘲笑她的情景：“凉夏真丑，学习真差。”数学老师也说：“除了拖后腿你还会干什么？！”她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的酸，竟哭了出来，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凉夏，你和简爱不同，你还有爱你的父母，同学和老师啊。有些同学虽然嘲笑过你，但那都是无意的伤害，他们都还小，不懂得这些话会伤害你这么深，你应该有一颗宽容大度的心，去包容他们。老师是都是一视同仁的，数学老师虽然对你严厉些，但是没有喜欢，没有关心哪来的严厉呢？我和数学老师对你的爱，只是不同的表现形式罢了。简爱其实并不是一个可怜的女子，她的外貌虽不美丽，但她的心灵却是璀璨而耀眼的。她并不可怜，相反，残酷的现实换到的是她无限的信心和坚强不屈的精神，一种可战胜一切的内在人格力量。在这方面来说，简爱是值得骄傲的，是幸福的。”程老师动情地说着，望了望这个初涉人生的少女，如青花般明亮而羞涩。

凉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老师的话很深奥，她只明白了一点点，那就是以前她看待问题的角度是错误的，至于事物的真实面目是什么，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认清。

她轻轻地抬头，发现千万缕的阳光从办公室那个原本很小很小的窗口倾泻而下，不知是谁的日光倾了谁的城？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明媚起来。

——

还是那个清晨，还是那条林荫道，只是这次却很早。

谁也说不清凉夏是怎么了，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开始勤奋学习，春风般的微笑荡漾在双颊，见谁都笑着说声好。

妈妈说：“我的凉夏终于长大了。”

是什么时候长大的呢？凉夏自己也不知道。

教室外的花儿开得有些败了，放眼望去却还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绯红，阳光滑过枝桠，碎了一地，带着夏日的香气。

“日光沉淀成过往，那些我们年少轻狂的小时光。“凉夏轻吟出声，日光在她的睫毛上舞蹈，最终定格在指尖微微泛起的书页间：“不要因为结束而哭泣，微笑吧，为你的曾经拥有。——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