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窝

闭塞的山中有一小村叫“金水河”，村很小，二三十户人家高低杂处，很清冷。村边一条沙河，蜿蜒逶迤，从山中来，往山中去。

某一天，村中来了一个貌不惊人的外乡人，于村中老光棍板油处租了一间柴棚暂住，然后一个人悄没声地沿河走去，两三天后才回来。

随后，外乡人便吃住在板油处，两人相处融洽，很和睦。其间正是雷雨季节，每次暴雨过后，外乡人便独自出去，沿河走动。村人虽是诧异，但民风淳朴，也无人过问。

月余之后，雨季已过，外乡人飘然归去，板油依然自住自吃，村人亦不理会。

如是年复一年，每年雨季前外乡人都如期而至，雨季过后归去，每次都是租住板油家。两人于是日渐相熟，遂成相知。

许多年后的雨季来临前，外乡人又悄然来村。此时的外乡人已是两鬓泛霜，板油也已很不年轻了。

某日暴雨刚过，天上仍有零星小雨未曾落尽。外乡人一反常态地邀板油一同外出。

沿河溯行两袋烟功夫，河边巨石上有碗大石窝。外乡人拉板油登上巨石，蹲在石窝旁，迷迷瞪瞪的板油蓦然发现窝内水中有亮光晃眼。

外乡人探手入水，伸开五指，掌心向下在水中旋搅一番捞上来，摊开手掌，以左手食指拨拉着掌中几颗米粒大小的黄色颗粒，对板油说：“这是金子。我一年来一趟，为的就是这个。现在我老了，经不起一年一趟的颠簸了，本来想传给儿子，可儿子不孝，我想还是告诉你吧！明年雨季后，你就可以来了。”然后看一眼感激涕零的板油，想一想又补充道：“这窝里的金子虽然不多，但也够一个人半年过活了，再勤谨一点，足可保一年保暖无虞。此金一年一采，不可贪心。”

复明年，雨季刚过，板油急慌慌来至石窝，果采金而归。

如是三年过后，板油省吃俭用，兼之石窝外财，已是稍有积蓄，于是娶邻庄一携子寡妇为妻。妻儿俱得，日子很是红火。

某日饭后，剔着牙的板油想自己虽稍有人样，然尚不属村中富户，仅顾保暖而已。心下很有不满之态，眉头一皱，想起外乡人嘱咐只可一年一采，那么，何不扩大石窝，如此便可多得黄金，日子自然可以更上一层楼。

板油于是刀砍斧凿，将石窝扩至盆大，然后静待雨季来临。

又一个雨季过去，板油再次来到石窝旁。目瞪口呆的板油倏然发现，盆大的窝内清水荡漾，片金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