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抚慰
一个爱看书的孩子,几个生活片段,想起了妈妈的温暖。
一
过了老吴家,往北走六七里路便是石坝子了。那儿有一座水电站,不过已是许久前的事情!如今只剩一块堤坝,大水渠一般,稀稀哗哗的,让人心烦。
虽是名曰石坝子,除了沿河有几处碎石,它处倒也不多见。却在河沙坝子上长了不少好草——牛儿吃了都不留渣的。初秋天气,可就喜了小苇。
沙坝子上有一弯草道,是大峰村祖祖辈辈踩出来的,通向南边的子玉镇。
草道边上有几棵柳树,胡乱扎成一堆,倒成了不错的风景。小苇便是在这了——捧着他的“好书”。要是大集天,小苇可不敢呆在这,上次就被邻村的阿祥叔撞见了,还告诉了父亲,落得好一顿教训。
太阳就要落山,小苇咀掉嘴里的柳叶,滑下老柳树,扎起竹篓里的青草便要往家赶,却又见了阿祥叔!也多亏了那几颗柳树,算是逃过一劫——“好书”还没藏到竹篓里哩!见阿祥叔上了堤坝,原来是要过河去,走得也挺匆忙。回过神来,赶紧上了草道。绕过一个土弯,便只剩下绿茫茫的一片草,伴着哗哗的流水声。
小苇把书放回父亲的抽屉里。又上了锁。好似什么也没发生——确乎也没发生什么!
“今天割了不少啊!”父亲挑水回家了。
“馨子姐姐说石坝子那草好哩!”
“又跑这么远去!”
……
却没了下文!
扒了晚饭,小苇便要去隔壁馨子姐姐家。她家刚买电视——彩色的,花花绿绿,人儿都像真的一样!
“早点回来啊,等你洗脚呢!”父亲还捧着碗,和柳树上的小苇恰有几分相似。
却只剩了一溜背影。
今天倒也奇怪,快九点了,也不见父亲来催。向馨子姐姐一家道了别,一会儿便进了家门。月亮还没见影,怕是被天狗吞了吧!
“早知道大伯过家里来了,就该多看会儿呀!”小苇在心里嘀咕,闷闷不乐的。
洗了脚,父亲便要小苇去睡觉,明早还上学勒!没多说,便上了楼梯。
父亲和伯父继续在那说着些什么,却不知道二楼墙角缝里多了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也正是老鼠吵闹的季节!
二
上周要求背诵的课文小苇早已背了,也没轮到值日。铃声刚响,小苇便背上了小书包!
“把你前些天看的那本书借我看一下吧!”琪儿眨巴着可爱的小眼睛,赶了上来。
“不给,那可是‘好书’,不借人的。”却不回头。
“给我看看嘛,我给你玉米糖吃啊!”
“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呀,又想用玉米糖换我的‘好书’,真是无聊!”拉拉书包带子,跑了。
“哼,还不给,我才不要看你那又破又旧的坏书啦!”琪儿嚷嚷着,踩坏了路边的一撮野草。
赵琪是阿祥叔的女儿,前些天听他父亲讲了撞见小苇在河边柳树上看《说岳全传》的事儿,对这书很是好奇,也想看看,可没想到玉米糖这招竟失了效!说来倒也好笑,阿祥叔本是想向老吴夸夸小苇,不料这书却是小苇从父亲那偷出来的,惹得小苇好一顿教训。加上琪儿又是管这管那的副班长,小苇更是不喜欢了。这就好像是一只本就烦人的蜜蜂在眼前晃悠了许久,突然又给蛰了一下,让人甚为恼火!
说起小苇喜欢看小说,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这些小说都是老吴年轻时候爱看的,其实也就十来本,多半是武侠,现在是有空也懒得翻了,只是偶尔拿出来见见太阳!小苇开始识字以后,也学着老吴的样子翻东翻西,后来竟渐渐入了迷。舞“刀”弄“枪”的,还想到河边去练“水上漂”,惹老吴操了不少心,又耽搁了学习。前不久便让老吴给禁了,收了书,上了锁。不久前还换了新锁啦,只是效果还不够理想!
“子晨哥,等一下。”小苇朝着前方的人影喊道。
“快点啊,等着你勒!”子晨回过头来,站住了。
张子晨是子馨的哥哥——她伯父的儿子。14岁,长子馨两岁,长小苇5岁,正在高峰乡的中心校上初中二年级。小苇要到他家不过半里路,那儿有一口石井,也不知多大年纪了!离井几步路是一棵老桂树,有小朵的白花。小苇喜欢极了!
“可能又要去河对岸了耶!”小苇和子晨并排走着。
“怎么会,李波家的小孩已经出生了呀!”
“说是李竹她爸爸在广东出车祸,死了!”
“啊,你怎么知道呢?”
“哎呀,不信你就回家问你爸爸嘛!”
……
一时没了言语,倒是见了不少蚂蚁!
……
“你那些‘好书’看得怎么样了啊?”
“不让看,前些天还换了锁!”
……
上了土坡,便是一片林子,仿佛有了鸟叫,是和着蝉声的吧!
三
从着父亲的声音,小苇又向子馨一家道了别。夜空中也只有一圈晕环,并不见月。
然后洗脚,睡觉。一夜无话。
和其他同学不同,小苇常是一个人去学的。(以前还有子晨、子馨陪着他,可现在他们都去高峰乡中心校上了初中,就剩剩他一人去村校了。)其原因可能是因为同路的同学不多,或是他也不想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吧!当然,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不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小苇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尽管他也不认为自己很小。因为那样他便可以随着子馨姐姐、子晨哥哥到中心校去上学,那举着的火把和着没有回家的星星月亮,还有早起的农家灯光,不时还伴着的鸡鸣,那才叫好勒!小苇可是羡慕极了。
到了学校,琪儿继续纠缠着,小苇对此有万分的心烦:抛开往日的“恩怨”不说,现在就那些“好书”自己也只得偷偷的看呀,又怎么敢把他们带到学校!琪儿却又不屈不饶,小苇怪自己不会功夫,不然必定封了琪儿的穴位,或是在后山与她一决高低!迫于种种不便,万般无奈,一放学,小苇便跑了。竟忘了今天的值日……
离家不到半里路就隐约有了哀乐声——小苇知道这是把李竹的爸爸运回来了!
子晨哥来叫小苇,夸他厉害。顺便邀他一起过河去。小苇没有见到父亲,想是早已过河帮忙了吧。自己又不敢往石坝子走,尽管水是不急,但也没胆量去跨那个宽宽的缺口呀!每想到这儿,小苇就越发想要快快长大了!便与子晨和张叔过了河去。
到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李竹。想必也是躲到哪伤心去了吧!她母亲倒是见了多次,一袭素衣,忙里忙外的,也就顾不上该难过的。
几个“孩子”在那边玩啤酒盖子,这边的正寻着哑炮。除了哀乐,也并不见有多少悲伤!
过了晚饭,竟有了月光,坐在小木船里,小苇想到了小芦姐姐。她要见了此景,是必定能写出好文章的!
下了小船,沐着晚风,抬头望天,明月小苇竟也有了思绪——那是母亲留下的抚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