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
僧人的爱情,看着就让人觉得有些纠结。然而爱情是没有界限的,因为僧人也是普通人……小说写作有些单薄,没有过多的情节。建议作者以后注意。
三月三不到,芦溪的水就满了,溪里的水是不经留的,终日流淌不停。一场雨,打落了许多无名的小花草,搅和在活泼泼的水里,一个旋儿,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芦溪上游有个桥,石板子铺的面,石条子立的栏,几场春雨,石缝的苔藓就密集着伸出无数小手掌,一按下去,漾出许多的水来。
“插田插婆,插田插婆……”这鸟儿也不知道是隐在哪处竹林,雾蒙蒙的,不知道。云低低的,竹林里又是“哗啦”一声,这次应该是一对竹鸡,跑了。
明子端着两个大蓝花碗走在溪边的石头上,芦溪的水时不时溅一点在明子的鞋上,明子穿着灰色的僧袍,他不喜欢走那条湿滑滑的小泥路,那会把他的布鞋底打湿。可是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半大和尚,清眉秀目的走在溪边的滩上,再在长袍的衣角沾上点菜花花粉,这又是何等让人目醉神宜的景致。
可是,明子不知道,他端着碗要去桥头的林家买豆腐,师傅交代了要买四片大的白豆腐,还要买一碗豆腐脑。林家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去林家买豆腐买了十几年了,林家的狗都远远认得他。
“明子,又到我家买豆腐吗?你师傅也不见来走动走动了,天气好暖和呢,鱼都跳了,你们家老和尚总呆在庙里干嘛?”林家老板娘子在溪边淘豆子,身后站着她家的狗,水里挽起裤脚还站着她的小闺女,英子。
明子有些害羞地笑了,他不知道师傅为什么老不喜欢出门,老是坐在院子里,他不好怎么回答,他还有点不敢看水里站着的英子,英子也不和他搭腔。
明子是打小就被送到三峰寺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发跳妹子生的崽,大家都是这样说的。要不这样讨人喜欢的男孩子怎么会送到庙里呢?那时候庙里送来了一个私生子的说法传得沸沸扬扬,最后大家的结论是明子长大了肯定聪明,漂亮,私生子都是如此。那年,林大嫂生了英子,老和尚就是抱着明子天天到豆腐作坊来讨奶,这样说来英子和明子应该算是兄妹吗?
“可是又不是一个娘生的”,明子总是想到这个问题。可是想这个干嘛呢?英子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她是外面的人,她是要嫁人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天天侍奉师傅,师傅要是老了我就要接着守在这个庙里,大殿里天天要上香,要上供,周围人有事要来求签打卦,死了人要来“发关”,我明子好多的事情要去做,我难道还要想那些个事情去?
买完豆腐,明子一手端着一个碗,踩在有点滑溜溜的石头上回去,石头还是滑湿湿的,他脚下踩稳,努力保持不把豆腐脑漾出来。
“谁听说有和尚还俗结婚的?”阿弥陀佛,明子一打滑差点摔了一跤,这样的念头可万万不可以有啊!谁叫你想这荒淫的事情啊?看,佛祖都要惩罚你明子了呢。
师傅还是闭着眼坐在屋檐下,阳光真好,蜜蜂都飞到庙里来了,绕着师傅的头转,蜜蜂千万莫蜇了师傅的光头哦,明子这样想着,“扑哧”一笑,师傅却还是一动不动。有时候,明子真想去喊一下师傅或者走过去推推师傅,他不知道师傅是睡着了还是在打坐。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师傅这样坐着,明子都看了十八年了。如果他生下来就晓得看。
庙里也有好些书看,诸如“金刚经”,“心经”,“地藏经”等,明子早早就随师傅学了好多字,师傅在不闭着眼睛时也给明子讲佛法,讲“一切众生皆可成佛”,讲“因果孽障”,师傅讲的也不多,师傅没有在哪个佛教学校读过书,师傅也就是自己看书明白的而已,明子经常这样想。
明子对佛法也还是半通不解,可是明子知道要好好学,自己没有家,庙就是自己的家,一辈子就要好好呆在庙里,不学好这些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和尚,师傅经常这样讲。师傅还讲一切皆空,还讲女色是刮骨的钢刀,明子呆了,呆了不止一次。
英子也十八了,她像一颗泡了整晚溪水的豆子,饱满光亮,透着清香。
英子的心里很明白自己的心事,她只喜欢明子,那个三峰寺里的和尚。喜欢就是喜欢,压也压不住,就像春天芦溪的水,你能挡得住吗?
她最喜欢看的就是明子的背影,明子端着她家的豆腐走回去,英子总是偷偷地看了一路,明子不知道英子看他,所以英子可以放肆地看他,看完以后觉得自己心里的喜欢又多了一点。
春更浓了,夏天眼看着也来了,明子半年又长高了很多,头发长得也快,隔天就要刮一次。胡子也长起来了,明子拿起师傅剃头的剃刀来剃,不小心把嘴巴拉了一道口子。
六月十九,观音菩萨生日,英子随着林大娘到庙里来拜菩萨,明子一早就把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是嘴上还留着一道疤,那个剃刀的痕还没有愈合,结了一条紫色的痂。
英子随着娘拜了大肚子佛菩萨,拜了观音菩萨,拜了那个看起来有点可怕的韦陀,林大嫂就坐在树下和师傅扯谈,说起英子的婚事,说起往来的媒家,说她给庙里捐了一块菩萨披着的大红绸子,只为菩萨保佑英子找个好婆家。
英子很气恼,她觉得院子里的阳光太耀眼,照得她的头晕晕的,蝉早早也叫了,“知了,知了”,长一声,短一声。
英子跑到院子后面去了,她知道这里有块菜地,小时候她和明子经常在这里玩,那时候明子会偷偷给她摘半熟的桔子,酸得她呲牙咧嘴。
桔子树长大了,歪斜个身子,黑油油的。树下,明子在扯杂草,桔树下的野草长得真茂盛,明子蹲在那里,穿着白底的僧鞋,青青的头皮被太阳晒出了细密的汗珠,英子走过去,用袖子在他的头上拂了一下。
明子太惊诧了,他回过头来,他的前额差点碰到了英子的胸口,他傻傻地站在阳光里,他想对英子笑,嘴一咧,那道结痂的口子就开了。
英子踮起脚尖,照着明子的嘴咬了下去,她不知道该怎样地去吻明子,她只想把她心里所有的想法都告诉明子,可是她说不出。她细密的牙齿咬在明子的嘴唇上,明子的嘴好痛,可是明子的头更像炸开了一般,等他反应过来,英子甩着她月白色的袖子已经跑了。
林大嫂还在和老和尚说叨,喝了半壶凉茶,说着一些经年的旧事。
头顶的老树就像一把伞,伸过斑驳的围墙,风一吹树叶竟然落到了芦溪的滩边,再一吹,又一个滚,被芦溪的水搅和着渐渐不见了踪迹。
枝上的蝉依旧在叫,“知了,知了”紧一声,慢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