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

tamen 短篇 伦理故事 2012-03-15 20:05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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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宇宙看似很到,其实却真实的存在在我们的身边,不管这个宇宙是怎样的结局,都会令人深深地眷恋着。而文中提及的故事中,不管是李陆航还是母亲,都可以说是一种生命的演绎,一种支撑。问好作者!

我回到家后,在家里没有看见母亲。只听见水壶里的水烧开后发出的呼呼声。有时壶盖偶尔颤动一下,从缝隙中溢出不多的开水来,我上前去将它提下来时溅到了我的手上,没有感觉到疼,只是过一会就在手背上红了一块。

我坐在椅子上等母亲回来,多半要等到银白的天空撒上一层漆黑,才在外面听见她与一群妇女商量着明天又在那家打上几圈。但有时我等到天亮也不见她回来。有几次我经过她的房间看见她躺在床上,像一具死了忘记埋的尸体,衣冠整齐连鞋都是穿着的就等着下葬了,为此疼痛到麻木也就习惯了。

一整晚,灯都不曾亮过,直到天明。

弄堂里总是这样,天未黑就早早的关了门。等到天真的黑了又不见几家屋里的灯是亮着的。只是隐约听见几个妇女聚在一个房间里,开一盏昏黄的吊灯,八只手在麻将桌上来回戳动着。四张嘴里却讨论着以往谁家的女儿做了什么不轨的事,谁谁谁又和她丈夫闹离婚了。然后又各自恭维对方的闺女儿子乖巧,懂事。过后又在背后说三道四,没完没了,来来回回翻滚在每个人的口腔里,直到腐烂。

次日,早早的醒来。没看见太阳,看了一眼钟才五点二十。昨晚母亲不知道回来没有,我晚饭没有吃便去睡觉了。饿了一夜,现在并没有觉得四肢无力头晕眼花。进入秋天后天气凉了下来,昨晚没有将窗户关上也没有盖被子,也许是吹了一整夜的风,感觉手脚冰凉。于是到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穿在身上,洗了脸后到钱盒里拿了五块钱出了门。

一路小跑,在弄堂口买了两根油条和四个包子,将找回的两块钱放进口袋里。然后提起早餐就往回跑。以前是会在提过早餐后微笑的说声谢谢,再然后就省掉了微笑,时间再久一点大概一两天或是两三天后便全部省掉了。之后也没见老板先前或后来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我回到家后,看见母亲穿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大多是一些清晨五六点钟的肥皂剧,看到搞笑的部分也会呵呵的傻笑几声,像个发情期的少女。她的眼睛本来就不好又因为用眼过度近视越来越严重,所以最近见她看电视便是将脖子前倾,眼睛睁得很大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这样也没见得轻松多少,只是看到好笑的地方依然会傻笑几声。

我将油条和包子放在厨房的桌子上,用一个大盘子将它们盖住,以免散发热量太快过不了多久就冷了。我不去喊她来吃只是走到门口,说上一句:“我去上课了。”后来见她常爱理不理的,以前还“嗯哦”一两声,现在连个声都没有了。每次走到门口看她一眼就走,中午回来后看见几个空空的盘,也就不担心她饿了肚子。

四月的时候,高三要进行第二次质检,需要200多块钱。回到家后怎么都向母亲开不了口,磨磨唧唧的一度被她误会以为我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知道我是要钱后又板回那张脸别过头去,到厨房里弄了一碗剩菜剩饭大口大口的扒进嘴里。我见她什么也不说,便又只得主动开口要了。

我说:“妈,这次质检很重要我知道你还有些钱,爸爸上次留下的钱你是不会花的,所以……”

还没等我说完,就看见她手中的碗向我扔过来。我迅速将身体移开才幸免于难。碗撞在门框上急速降落然后砸在地面上摔个粉碎。那种声音似乎在以往无数个漆黑幽深的梦里听到过,就像一根尖锐的钢针划过我的耳膜。深刻而疼痛,总是这样一次有一次的袭卷而来。

随后便听到她愤怒的声音。

“我没有那闲钱给你,要钱有本事找你爸去,我养不起你这个活祖宗。”

说完了她放下筷子往房间走去,从摔碎的碗片上走过,像踩在我破裂的心脏上,一步比一步有力,压的我无法呼吸。我听到她走到房门口,轻描淡写的说上一句“怎么不去死,就一害人精”然后门砰的一声,所有的一切便戛然而止。

我们之间这样情况的对话已经不是一次俩次,后来次数多了便习以为常。我感觉自己像她心头的一根刺,总是能随时随地的惹怒到她。但我毕竟是了解她的,我知道这样的争吵仅仅止于今天,明天我的早餐钱盒里就会多出三百块钱。

生活中不管是我与母亲的关系还是我与同学的关系都似乎比较紧张。除了我与李陆航的。

2

李陆航再次出现的那天,我清楚地记得那个早晨没有阳光,但天空却明亮的异常干净。六点多钟的清晨弄堂里鸦雀无声,这一天我不知道怎么起的比平时还早。我听见早起去干活的男人们骑着自行车从各家门前的凹凸青石板上碾过的声音,咔哒,咔哒,像不规则的鼓点在生命的罅隙里由浅入深的埋进去。永久不停的在耳旁响起那些卑微的,下层的,杂乱不堪的声源。这是我所熟悉的世界,十几年来一直如此。

我第一次见到李陆航大概是在一次演讲比赛上,具体是什么比赛我记不清楚了。即使那次演讲只过去短短两年,但李陆航太迷人了,我仅仅只记住了他。

我的母亲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不然有谁的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我是她的女儿,在一些事情上我的喜好会与同学们大相径庭,所以我才会给自己找到这样好的理由。血脉相连,也许我也是一个奇怪的人,至少有着奇怪的想法。

我记得李陆航上台没有带演讲稿。有时候我会尽量把它想象成一次诗朗诵,而不是什么英文或作文演讲比赛。我记得他单薄的两片嘴唇因为不同的字音声调而一张一合,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吐出的气体的温度。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似乎总有一层薄薄的雾,阳光照射不进美丽的眼球,就像清晨弄堂里的雾一般。他的皮肤并不算白,脸上离太阳穴的地方有一颗痣。有一次他从我身边走过,我惊奇的发现那颗痣是蓝色的,就像圆珠笔写出来的蓝色一样,他的头发像是生了某种疾病一样微微有些发黄。我知道他那样的外表并不是大众女孩们喜欢的对象,因为他并不英俊。他只是在我的眼中是个迷人的男孩,仅仅迷倒我一个人而已。

我和李陆航不是朋友也不是同学。他甚至不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但使我知足的是,我那么幸运看见了他又刚好在我们年龄相仿的时候。那时候我想我们的机会还有很多,而且他就在隔壁班和我同在一个小组,我和他仅隔一墙之远。一些情况下我都认为自己不可理喻。在他们班的语文朗读课上,我会认真的辨认起他混在五十几个人中的声音。我会不自觉的跟他一起读,有时候我猜想不知道他是否喜欢自己正在诵读的那篇文章。

李陆航,我总是在很多地方想起这个名字。比如说,在课堂上,在服装商店里,在公共汽车上,在我母亲的房间里,在厕所里,在学校的操场上,在一条公路上,更多的是在我的梦里。一直到上高二后我才知道他是一个转校生,但我没想到进入高二的两个月后他就不见了,我到处看不见他,我心慌的不得了。就像是我知道某件悲伤的事将要发生但是我阻止不了,就像是某个地方阴雨连绵了数月后出现了阳光但却仅仅维持了一天而已,就像是我发现自己很爱我的母亲可是却没有勇气去告诉她。后来我想也许我不是真的那么喜欢李陆航,只是他在我那时候的生活里变成了一个可以实现的美梦,美得让我开始期待美好的

我的人生似乎一直没有前进过,像一条死去了的小河停止流动,有多少个星期五都是一模一样的。但四月份的第二个星期五是唯一特别的,只因为李陆航的再次出现。我记得出了弄堂口天开始渐渐亮了起来。总觉得在弄堂里自己没有遇到过阳光明媚的时候,早出晚归很多时候看不见真正的太阳,过马路的时候遇到了红灯站在街对面等红灯变成绿色。在我意识神游的时候,李陆航就那样唐突的出现在了街对面,他像是我的某种幻觉一样,在我眼前出现又消失。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悸动闯过红灯,我听见刺耳的鸣笛声和谩骂声。我看见一对年轻的情侣走进一家商店,我看见上早课的学生结伴去买早点,我看见一位早起的老人刚跑完步回来从我身边经过,但我始终没有看见李陆航。六点多钟已经不早了,对于夏天来说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做梦的时候了,它是新的周而复始的一天的开始。

有时候想他想的难过的时候,我会把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相像成一种游戏,他藏我找的那种游戏。只要再让我看见他一次我就一定要找到他。我想我要努力和他在一起,因为没有人比我更爱他了,也没有那个人能让我这么喜欢。从那次演讲比赛开始,从我发现他的脸上有一颗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蓝色的痣开始,从我和他在不同的地点相同的时间一起朗诵语文课本里的某篇文章开始,从我偶尔在梦里喊出他的名字开始。只要再让我看见他一次我就会让一切从新开始。但那个早晨在大雾散去之后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3

大概是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就开始下雨直到中午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早上起床后看见母亲在看天气预报好像是地方台中间插播的一段,她知道今天会下雨,但并没有要我带雨伞,顿时我感到心里一阵酸楚。

下午上语文课的时候,老师要检查背书的情况。教室里安静的很厉害。我从未觉得在身体里的血液流的这样平静过。我开始不像以前那样紧张,我轻松的过了关。我在一篇课外古文书里看见了这样的一篇文章。其中有这样几句话令我印象深刻。“凤凰之翔,至德也……而燕雀佼之,以为不能与之争于宇宙之间。宇,屋檐也;宙,栋梁也。”我开始只是肤浅的懂它的字面意思,后来才懂它的真实意思。

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或者四五岁的时候。父亲曾问过我长大后想干什么。我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说:“我要坐宇宙飞船去天上看星星。”父亲微笑了一下好像是微笑了他说:“宇星想坐飞船就得当一名优秀的宇航员,这样才有机会坐飞船去宇宙看星星。”我嗯了一声。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天晚上天空漆黑一片没有一颗星,到半夜就下起了大雨。

晚上回家,弄堂口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周遭的物体像过早衰老发黄般,停立在它下面的空间里,像垃圾般散发着鲜为人知的腐烂味。有时也会想这小小的一块光明的地方会不会像宇宙的某一处正闪耀着微弱的光芒,以寄存的形式存在于庞大的天体中渐渐退去光彩,像清晨三四点钟的弄堂漆黑无比那是比宇宙黑洞还要黑暗的进出口,通往两个不同的世界。

今天晚上家里亮了灯,远远看去像一颗模糊遥远的星球。总隐约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似乎总有一天会与某些物质摩擦而砰然一声爆炸了。那是我最不想见也最渴望见到的场景。

我打开了大门试探性的喊了一句:“妈,你在家吗?”见到好久没人回应估计又是出去打麻将了。我离开客厅的时候瞟了一眼母亲的房间,依稀看见里头的灯是亮着的。我只是想看她是不是在床上又睡着了没有,这似乎成为了我的习惯。我担心她半夜着凉晚饭没吃,或者又是害怕她的近视更加厉害身体会越来越不好。这些在我小时候她都担心过的事情,现在该轮到我了。

我走近她的房间准备推门进去时听到了房里的声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想把宇星也一并毁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把我女儿也一起毁了。要不是法庭把女儿判给我,指不定去你那会被那个狐狸精害成什么样”

“你不要扯到佳兰身上况且她也不是那样的人,你就说把不把女儿给我”

“萧胜国你够狠,有了那个狐狸精还要把我唯一的依靠给弄走。你是不是就是看不得我活着。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就叫那个狐狸精又给你生一个去啊。”

“余莉,你明知道佳兰上次流产后就很难再还上,还说这样的话。”

“我怎么说不得,那是你们活该。你们这对连畜生都不如的狗男女。”

“你还说我打死你。”

我听见母亲这些年喊得最痛苦最无奈的声音,它像一把沾着毒液的尖刀朝着我的咽喉一刀狠狠的刺下去。毒液混合着鲜血从喉管流入心脏,再由心脏传送到全身。我这时才感觉到母亲手腕上那一条比一条深的刀痕当时会是那么的疼痛连带着脑海中最深处的记忆一并疼痛起来。无法叫唤,无法挣扎与呻吟。

“爸”。我将门推开,用力喊了一声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想脱口而出的词。我看见父亲扯着母亲的头发,一个巴掌正被我那声叫喊停在半空。我感觉这场景使我很不舒服,我顿时害怕失去母亲。

“爸,你这是在干什么?”

“没有,宇星,爸跟你商量个事,你跟爸一起去生活怎么样?那里条件很好。你不是很想学大提琴吗?爸爸已经给你联系了家庭老师,还有我给……”

“我想跟妈在一起生活,爸,你回去吧!”

有很多时候,特别是母亲发脾气的时候。我唯一坚持下去的理由就是希望父亲来把我接去他那生活,但现在我遇到的是这种场景。我渐渐发觉我与母亲的命是连在一起的,就像宇宙中两颗比较特殊的行星都彼此吸引相互依存。

父亲最后走到我旁边跟我说了些话就走了,至于说的些什么我真的没心思听,更没记得。我这时眼里只有母亲满脸泪痕的痛苦表情,那藏了无数了日日夜夜的面容终于在这刻彻底崩溃了,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肆意的冲刷她的脸颊,一遍又一遍似乎汇聚了太多而一时间无法回阻般欲流不止。

我没有说什么,上前把她扶坐在椅子上,到厨房打了一盆水为她洗脸。我将粗糙的毛巾浸湿,然后覆盖在她的脸上轻轻的来回搓动。我发现当我擦完她脸上的眼泪后又会有新的泪珠顺着原来的痕迹滑下来,来来回回三四遍都是如此。

“你为什么不跟他走。”她抓住我握有毛巾的手示意我停下来。

我说:“在这里过习惯了,到别处去反倒怕生。”

“你留在这里只会吃苦,你犯贱啊。”

“对。”我说:“和你一样都犯贱。”

“走开你和你爸一样都该死,你快给我滚。”

铁瓷盆摔在地上的声音比陶瓷碗摔在地上的声音更为刺耳。我真希望自己一生下来就是个耳聪的孩子。

4

有些记忆像回声,在曲折盘旋的回廊里来回震荡,终究是没能找到出路而千回百转般的荡漾开来。

有一天下午,历史课下后。我听见了一个关于李陆航的消息,那是他以前在这所学校的事了。可是现在听来依然令我很不舒服。传言他和我的前任同桌发生过某种关系,这种定论下的太暧昧了使我不得不朝最坏处想。

几天后我开始追问我的同桌,我知道她和我的前任同桌关系不错。我想也许她知道他们的那种关系指的具体是什么。但我的同桌反问我:“你想他们会是发生过什么关系。”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我知道她不知道我喜欢李陆航,但我那是的表情太奇怪了。就像是一个妻子在害怕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外遇。后来我发现我的同桌看我的表情也很奇怪。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但我敢肯定她一定没看出来我喜欢李陆航这层关系,她只是看到我似乎像一个年轻的小变态一样喜欢打听别人那方面的事。

那时,我最后悔的是向我这位同桌打听李陆航的事,我明知道她有急迫焦虑症。可我总会时不时的激怒到她。有很多次我都见她在笔记本上刷刷刷的不知在写些什么,我无意中瞟了一眼大多是一些“你怎么不去死啊,臭三八,狐狸精,贱骨头”之类的话。这些词常常转化成声音在以往无数个日子里从母亲的嘴里源源不断的灌入我的耳朵,像是有一只蚊子飞进了耳孔,每震动一次就令我痛痒难忍。

晚上回家,穿过马路来到对街。远远看见弄堂口的母亲将右边身子依靠在黑灰的墙壁上,手中提了个黑袋子。我走近了点仍然看不清她看我的眼神,我想近视一定令她现在很痛苦。我开始悔恨当初为什么诅咒她双目失明。我再走近了点喊了一声“妈”然后问她:“你站在这做什么?”她用手揽起几缕被风吹下来的头发将它别在耳朵后面。

“走吧,回家。”说完母亲转身向弄堂口走去。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融入黑暗中像极了那个词“毁灭”。我大气都不敢出,怕呼吸声大了惊碎了这个梦。

我与她保持三四米开外的距离,偶尔她回过头来看看我。每次转过来都要看上好一会,弄堂里很黑她的眼睛又不好再加上我和她还隔上那么一段距离,我不敢保证她每次都把我看清楚了。多半也只能凭着感觉寻我。如果是个外人跟在她后面,也同样会是这个样子。

到了家她进了趟厨房很久都没有出来。我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竟然在做饭。捣弄了好一会,三菜一汤的样式终于摆上了桌。她叫我坐在她的对面,特意给我夹了一筷子酸辣土豆,她说还记得我爱吃着盘菜。但她没意识到我现在长大了换了一种口味。可是我仍然又惊讶又感动。几大颗豆点大的泪珠像雨点似的往碗里落,化开了土豆上面的那层淡黄的油沫儿。我直觉有什么不对劲,我不得不问清楚原因。

我问:“妈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在弄堂口等我。”

她说:“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去接你,给你做顿饭。”我看着她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不见咽下去。

我看见她这样,放下筷子还是想问出个理由。

我说:“妈,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我听见了她咽进东西的声音,干渴而清脆。像一块石头垂直降落然后“砰”的一声掉进水里,在周围荡出一层柔软的波纹来。

母亲将筷子狠狠的拍在碗框上,猛的站起身来朝着我大吼:“问问问,就只知道问。我是你妈。看你这么晚还不回来,生怕你死在外面了。去接你一下还会死啊。真是个贱骨头。”

我一直知道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时好时坏像某种疾病。

母亲骂完后就往房里走去。留下一桌子的残局等着我收拾。我忙完后大概晚上十点多钟。准备回房时看见母亲房里的灯还亮着,以为她又忘记关灯了走到她的房门口

我问:“妈,你睡了吗?”听见没人应我便想进去替她把灯关了。刚一扭动房门房里的灯就息了。瞬间,我被一屋子的黑暗包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行走。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累的不行很快就似乎睡着了。“宇星,你睡了吗?妈妈今晚想和你睡一夜。”我听见这句话,吓得不行。我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但当我醒后我听见扭动门锁的声音,我又躺回床上装作睡着的样子。母亲打开门锁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醒了我。然后他爬上我的床,睡在我身边。我听见她沉默的呼吸了一会,终于开口对我说话了。

她说:“宇星,妈妈以后要是走了,你要记得我将十几万的存折放在你的衣柜里那个夹层板中间,那是给你念大学的钱,里面的密码就是你的生日,你一定要去上大学。我为你感到骄傲。”

她说了很多,大多像是一些临终前交代的事情。以前从她的口中我从没有听说过。她说她为我感到骄傲,她尽然为我感到骄傲。我很想问她是什么事情让你为我感到骄傲过,但我还没来得急问,她就说了一句让我很难受的话。

她说:“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的照顾,让我没有感觉到那么孤单。”

我听见她这样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个人用手紧紧的握着,越来越用力。我感觉到越来越疼,越来越无法呼吸。我想我终于为她流泪了,整整一个晚上她的一声声对不起和我的眼睛一起潮湿着。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起小时候父亲给我买的各种模型。这些都是可以通往太空的东西。有火箭,宇宙飞船,超人飞机。母亲觉得女孩子不适合玩这些东西,而且也不便宜。她怕花钱多,但只要每次父亲买回来后她便不再说什么,至于她要父亲给我买的布偶便被她收起来了。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是她给我买的。我那时候对那些布偶之类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但母亲从没有把父亲的东西拿掉换上她的。我想她那个时候是个多么民主的母亲,不会用自己的意愿去要求自己的孩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即使是她年轻的时候很爱美术,我小时候经常看见她在屋里画画,但她从来没有要求过我去参加任何美术班。她只告诉我如果我有追求梦想的勇气,那么我就应该大声的说出来,并努力的去尝试。

可是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违背她的意愿。我告诉她我爱上了大提琴,但我想生命中总有些东西会与你擦肩而过。也许我以后会成为一名大提琴家,但在我快踏进音乐大门之前。我的父亲母亲他们的关系出现了问题。最后我不得不被迫放弃一位我的挚爱。我知道自己喜欢和父亲在一起生活,但我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和母亲在一起。就像是我奇怪的想法,就像是我很爱美术,但当我知道母亲也喜欢画画后,我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我对它一无所知的一种乐器。

直到现在我一直在想,当初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我为什么不能随着母亲的脚步行走。我为什么不愿意去帮她并且成全我们两个人的梦想。我只知道我回不去小时候了,无法告诉那个只有九岁的小女孩“你有多么爱你的母亲,请不要做伤害她的事。”

星期一的早上母亲起的很早,至少在我之前。她没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是在厨房做早饭她看见我洗漱出来,在那一直看着我,我感到有些不自在。我拿起背包就往外走。她赶忙追出来对我说:“吃了饭再走。”但我却拒绝了她。我说:“不用了,肚子不饿。”说完后快步奔向弄堂口去,我每每拔动一步心里就痛一下。我应该告诉她我爱她的,我应该亲吻她的脸颊然后再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我去上课了晚上等我回家。但我什么也没说,我就那样逃跑了。就像我明明喜欢李陆航却不跟他说,还自欺欺人的用你藏我找的游戏来搪塞自己,更可怜的是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也许我是受不了母亲的变化,现在的她就像是一种新环境需要我去适应。当我听见她在远处又喊了我一声后,过不了一会就变成了清楚弄堂口混杂不清的声源,我想这种声音才令我深刻与熟悉。

5

高考结束后,我有了一个长长的假期。我和母亲愉快的度过了一个多月,我们像是最好的朋友照顾着彼此。偶尔会说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但那毕竟是过去的事情,那毕竟是母亲一个沉睡的梦,所以我很小心的提起它。我们还会一起做一些事情,我们会一起看电视节目,一起去买菜,,一起打扫屋子,一起做饭,一起去散散步。我们还会睡在一起就像小时候一样她还会给我讲一些她年轻时候的事。可她从来不提起我的父亲,关于我父亲和她的一切就那样藏在她的心里,像一本古老的书籍被放在诺大的图书馆的一角,我始终找不到它看不到那个故事的开始和过程。假期到第二个月的时候,我向母亲提出去旅游的请求。令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答应了,她还试了几件好看的衣服。但是……

母亲的死是一个意外,连我都觉得突然。她视乎提早意识到了什么。那天早上她出门什么都没带,穿了一件崭新的裙子,我记得她因为答应和我一起出去旅游试穿衣服时,她说那件裙子是上个世纪最流行的款式。她还化了妆,用了好看的发卡将头发稍微盘高。我不得不承认她美极了,我能够想象她年轻的时候多么光彩照人。但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却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我父亲不认识也不会再爱上的人。我记得她以变后的形象给我开过一次家长会,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她已经对我不那么关心了,我记得她在众多家长中的那张生却的面孔,好像在参加某个人的葬礼。

母亲离去后,父亲把我接去她那里住。我曾经在很多日子里都听见母亲咒骂后母的声音。我知道她在别人面前不是一个好女人,在我面前也不是一个好母亲。她这一生犯了太多错,不能够善待自己的孩子,不能够善待自己的丈夫,甚至不能够善待自己的生活,但我知道她这一辈子犯的最大的错就是嫁给了我的父亲并且一直深爱着他。到后来我才知晓后母是父亲的初恋情人,因为种种的原因被迫分开,到我九岁的时候他们又相遇了。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的母亲成为了第三者。

不管是李陆航还是我的母亲,都那么真实的存在过,因为我见证了他们的存在。在我的眼中,在我的梦里,在我的爱里,他们或多或少都给过我温暖。我的宇宙就是我的世界,这个世界可以大的膨胀开来,也可以小得只剩下一个房间,一张床,一个桌面,一条公路,一块埋人的地方或是仅供一个人站稳的土地。这个宇宙主要由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每一个人构成,而我的母亲就是这个宇宙的支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