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汉就医记
救死扶伤是医务工作者的天职,而在拜金主义的支配下,许多医生丧失了最基本的职业道德;问候作者!
李老汉的儿子在装修房屋时,不幸被电动工具切断了手指,这一消息传出,在外溜达的李老汉慌忙奔回家。李老汉今年六十五岁,结婚晚,四十上才添了新丁。就这么一个宝贝独苗。这不眼瞅着儿子就要结婚了,出这么大的事,还了得!看到儿子用手紧握伤指,疼痛难忍的样子,更是惊得不知所措。
他语无伦次地说:“儿啊,你这是咋了!”
乡邻们和几个侄子也过来了,赶忙叫车将儿子送去医院,侄子又小心翼翼地将断指包裹好一同带去。
到了县医院,外科主任看了看伤情,他和几个大夫嘀咕了几句,又出去神秘地打了一个电话。回来假惺惺地说:“出于我们对病人负责的态度,建议你还是去省城医院吧!就是xx医院,那里设备先进,医疗条件好,一定会给你接上断指的!”他停顿了一下,又狡黠地对李老汉说:“不过,要多带些钱啊!”于是医院只做了一些简单的包扎。
事不宜迟,李老汉一方面安排车辆、人员将儿子送往大医院,一方面回去筹钱。他豁出去了,给儿子看手要紧。将准备给儿子结婚用的两万元钱一并带上。一边催促老伴:“你赶紧烙几张饼,我要带走!”李老汉换了一件半旧的中山服,将钱兜好,带上饼和剥好的几颗大葱。这时,已接近中午了,李老汉感觉肚里饿了,他抽出一张饼,裹上一颗大葱,咬了几口,又慌忙用纸包好放入口袋里。急匆匆地迈出几步,又回头嘱咐老伴:“你将门看好,啊!”
李老汉坐公交车到大医院,儿子已被临时安置在急诊室,几个侄子急得在门外踱来踱去。原来人家主任正等着李老汉谈话呢。
李老汉迈进屋,一个五十多岁,教授模样的人接见了他。慢条斯理地说:“大伯呀!你来我们这算来对了,你儿子的伤对于我们来说是小病,小菜一碟!你先到住院处交押金吧。”
来老汉一边用手按着快要从兜里冒出的大葱,一边着急地问:“大夫,这得交多少钱!”
“先交一万好了。”
李老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知道大医院花钱多,不过自己带的够用了。
李老汉交了押金,主任便安排手术,主任问:“你用不用担架队。”
“什么叫担架队?”李老汉不解地问。
主任说:“我们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出于对病人健康、安全的考虑,成立了担架队。就是手术后由二人将伤员抬进病房,收费260元。”所谓担架队就是解决医疗床出故障问题,医疗床年久失修,经常发生轱辘涩住的毛病。医院从外招来临时工,抬一个人每人三十元,人们乐此不彼。
李老汉急忙说:“只要儿子安全,什么都中!”
霎时间,主刀师,付主刀师,麻醉师,灯光师,监护师。七八个人全部到位。电工师傅也在配电室严阵以待,因为大闸的保险丝总是接触不良,电工师傅需要每隔半小时就要用钳子按一下。
李老汉簇拥着人流走着,门砰的一声,将他和担架队关在了门外。
李老汉烦躁地掏出烙饼裹大葱咬了一口,放眼望去,医院墙壁上几个醒目的大字映入眼瞭,“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实行人道主义是我们的使命。”
两个小时过去了,主任和其他大夫从手术室出来了。李老汉赶忙上去询问儿子的病情,主任头也不回,径直走着,以他的身份不屑于与老汉在走廊谈话。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主任开始切入正题。
“大伯呀!经过我们努力,一切顺利,手术很成功!你儿子也很坚强,很幸运。”
“断指接上了?”李老汉半信半疑地问。
“这个吗!出于我们人道主义精神考虑,没给你儿子接。因为时间长了,断指已经溃烂,不能因小失大,所以我们当机立断把伤口缝合住了。放心!这样最好,病人很快会恢复的!”
李老汉听了,头有点眩晕,他又习惯地用手去按兜里的烙饼裹大葱。
几个侄子怒不可遏,人都伤残了还怎么恢复?上去就跟主任评理。“这么点小手术,消消毒,疗几针就完成了。还搞得小题大做,兴师动众,我看你们是在骗昧心钱!”
李老汉见了,急忙上前拉住侄子们。因为儿子以后的疗养还要靠这位教授级的人物啊!
一是出于节省开支,二是怕发生事端,李老汉将几个侄子支回了家。儿子由他一人伺候。
李老汉儿子住得病房是单间,里面有厕所,有三十五寸的大彩电,有饮水机,有水果,还有鲜花摆放着。就像住进了高级宾馆。李老汉感觉这医院还算“人道主义”,待遇太强了!
儿子却不耐烦了,他上厕所不盖便池盖,吃的香蕉皮子随地扔,整天嫌闷得慌,大发牢骚。李老汉总是小心翼翼地将便池盖盖上,默默地捡起香蕉皮扔进垃圾桶,不厌其烦地安慰着儿子。
一次,护士小姐将儿子神秘地带进一个房间,李老汉被拒之门外。室内窗帘紧闭,五颜六色的灯光柔和闪烁。优美的“天籁之音”绕过房顶,穿过儿子的大脑,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旋律似乎让他陶醉了,音符让他飘飘然如置身于鸟语花香的仙境。两个年轻漂亮的护士各执一束鲜花两旁站立,一会给他送去一个妩媚的微笑,一会给他送上一杯温情水。青春期的骚动,搅得他如坐针毡,他甚至有一种皇上遇见爱妃的冲动。
李老汉在外终于坐不住了,孤男寡女在屋里能做些什么?尤其是年轻人,儿子就要结婚了,他不能做对不住未婚妻的事啊!李老汉上去轮拳头就砸门。
“干什么?干什么?医院是你胡闹的地方吗!我看你老头什么都不懂,你在干扰病人正常的疗养,知道吗?”上来几个保安将老汉带走了。
过后,李老汉才知道,这是医院先进的音乐疗法,据说能使伤口长得快。一次就要收费500元呢!只有高干才享受此待遇。
半个多月过去了,主任招来护士问:“他的腰包里还有多少钱?”腰包是医院的行话,就是押金的意思。
护士小姐说:“还有三千元。”
“那就再溜几次腰包吗!”
护士心领神会点头走了。溜腰包是医院行话,就是多添几项检查内容,既然你用了仪器就得掏检查费。
这些天,护士又领着儿子做了心脑血管病的检查,传染病的检查,甚至还有艾滋病的检查。总之身上所有材料都检查了个够,把李老汉的儿子折腾得快要散架子了。每当看到训练有素的护士小姐给他送来的媚眼,在他身边晃来晃去阿娜多姿的身影,他还是耐住了性子。
转眼住院快一个月了,主任将李老汉叫到办公室。“恭喜你呀!大伯!你儿子伤好可以出院了。”
李老汉听了,沉闷已久的心情总算舒坦了些。
“还有一件高兴的事呢!走之前我们送你半斤肉炒饼!”主任迫不及待地说。
李老汉紧锁不解的眉头。“现在一斤肉炒饼十元,押金里我们给你退回五元,不正是送了你一碗香喷喷的肉炒饼吗!这给你的烙饼裹大葱好吃多了。”主任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是什么逻辑?李老汉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出院了,他总算见到了光明,不出医院的大门他是不愿得罪这位“好心”的主任的。李老汉强忍住性子。
李老汉的儿子出院了,听见消息,乡邻们都来了,问长问短,问寒问暖。看到儿子右手上的断指,大家顿时鸦雀无声了。
一个小小的手术,在当地医院就做了,花上300元,在家输输液就痊愈了。怎么能去大医院挨宰,白白送给人家一万元!
看到驼着背在院子里踱步的李老汉,他显得苍老了许多。人们知道他攒钱不容易,又心疼儿子,谁也不愿意把话说出口给他卖后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