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林，叫林莫离

我熟练的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棵烟，轻轻吸了一口，在饭菜还没上桌的空隙里。他拽住我的手将烟掐灭，然后瞪了我一眼狠狠的说：“女孩子抽烟，成何体统？”

我不屑一顾的撇了他一眼。

他是我哥，叫林峰，是一家外企的高级管理，比我大16岁，今年他36岁，儒雅稳重，英俊挺拔。至今未婚。今天把我拽进这西餐厅吃饭，是为了介绍他的女朋友给我认识。坐在他身边的这位大家闺秀就是今天的主角，看上去还算漂亮端庄，就是眼神犀利，哈佛毕业高材生，良好的家世背景。我哥能交到这样的女朋友算是福气了，我这么想着，但是转瞬即逝。

她很有礼貌的做了自我介绍，因为心不在焉，我也没怎么听清楚，只记得她叫吴玉。

我没怎么吃东西，最近心烦气躁，可能是因为大学刚毕业，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吧？

我起身向外走去，刚走两步，突然眼前一片漆黑，晕倒在地。林峰抱起我边喊我边向外奔去，留下一脸愕然的女主角杵在那里不知所措。我迷糊的趴在林峰的怀里，听见他的心跳，闻到他的气息，我觉得踏实安稳。低血糖，低血压，我的老毛病，多喝些糖水就没问题了。

我躺在床上，听见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忙碌，心里一阵温暖，这温暖随着呼吸蔓延蔓延，直到抓住幸福。觉得有哥哥真是个幸福的事。

还没等到开饭呢，我的电话就响起了，电话那头很急的唤我：“莫离，快来救我，我在。”

按照电话里的地址寻去，走进一片废墟一样的民房，墙壁上那些斑驳的痕迹记载着这里的长久岁月，那些深不见底的胡同藏着隐隐的阴郁，地上无法排除的污水散发恶臭气味，我捂着鼻子曲里拐弯的行走至尽头，顺着生锈的铁楼梯上去，推开那间房门，满眼的狼藉，撒乱一地的泡面带，还有一张简易床上凌乱的衣服被褥，我静静的走过去，看见有女人的丝袜挂在床头。

突然有人蒙住我的眼睛让我猜猜他是谁？我不耐烦的扯开他的手。

他摸摸我的头笑着说：“丫头，你又上当了。”

我真恨不得抽他俩耳光，但是，我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了，他就嬉皮笑脸的跟着我，他说什么我都不搭理他，直到经过一家蛋糕店，他拽住还在生闷气的我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我木然也不屑。

他说：“丫头，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叫林小峰，是我的哥哥，比我大3岁的哥哥，也是林峰的弟弟。他很帅，比林峰帅，是那种精致的帅，那种让人觉得渴望不可及的帅。他高中没读完便辍学，因为那时还小，不懂得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林峰又整日忙于工作，无暇顾及他，他边四处游逛，后来找了一份兼职工作，在酒吧里做小时工，因为不受欺负，便又开始打架。最后还加入了黑社会团体组织，也因为如此，林峰与他决裂。

他在那家店买了个蛋糕，很小的那种，只够我俩吃的，但是很漂亮很温馨。我俩就像小时候一样，蹲在路边一边吃蛋糕，一边唱生日快乐歌，唱着唱着，吃着吃着，我的眼泪就打枣一样掉下来，我笑着吃，哭着唱，他就不知所措了，看着他焦灼的样子，我只能拥抱着他说：“哥哥谢谢你。”

那晚，我们海阔天空的走，从城西走到城东，从城东再走回城西，一路上，他讲笑话给我听，我俩的笑声响彻这城市的夜，这夜晚也变的妩媚生动，不再孤单寂寥。

那晚，他又告诉我，他林小峰这辈子只爱他的妹妹，莫离。

他送我回家的时候，我看见林峰站在小区门口等我，他走到我面前牵起我的手。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回到12年前。那一年我8岁，我被送进孤儿院的第二月，园长告诉我，我的家人来接我回家。我站在孤儿院的大门前望着这兄弟俩人，心里满是挣扎，犹豫，恐惧。林小峰过来摸摸我的头，塞给我一块糖果，我剥开糖果，放进嘴里，甜甜的。林峰过来牵起我的手，这个瞬间我感觉到温暖，温暖蔓延到幸福，有了踏实安稳的感觉。他就像个父亲，而我和林小峰就像他的孩子。只是此时他牵着我走，却撇下了林小峰，他拽着我头也不回的走，我转头看林小峰，突然觉得心酸，觉得荒凉，他背过身去，仰头看天，将泪水压回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想从今往后，我可以为林峰分担了，不必让他太累了。这么想着，又听见他在卫生间喊我该洗刷休息了。我走进卫生间，打好的洗脸水和挤好的牙膏，牙杯里的温热的水，12年里，他这样一如既往。洗刷完，我望着镜中的自己，姣好的容颜，算是漂亮，皮肤虽不是白皙的那一类，但也光滑细腻，眼睛虽不是大眼睛，却也聚光，虽有哀怨，却也耐人寻味，那两块高耸的锁骨，是我最得意的部分，突兀，性感，凛冽，温柔。

我静静的走到沙发跟前，林峰拿着电视遥控器看了我一眼，疑惑的望着我凝重的表情。我蹲下来郑重的说：“哥，让我嫁给你吧？”

“林莫离，你在想什么呢？我是你哥，你哥，是你哥，明不明白。”他站起身来有些生气。

“你是我哥，但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大声质问他的时候，眼泪涌出眼眶。

“林莫离，你给我闭嘴，你16岁的那年，我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我们这辈子只能是兄妹，我会爱你，因为你是我妹。”他有些气急败坏。

“哥，我不姓林，我叫莫离，你也不是我哥，我就是爱上你，从小就爱。”我有些歇斯底里，哭声夹带着凄楚。

他瘫坐在沙发上，许久才平静的对我说：“林莫离，以后你会找到个好男人的，我是你哥啊。”说完他就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伤心的我独自品尝着寂寞，哀伤。

我在林峰呆的外企公司谋求一职，担任韩国语翻译，求职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的多，副总只是看了简历上的照片就决定聘用我，并且没有面试。林峰虽是这间公司管理，但是唯独管不了我，我是直接归董事长管。

这是白天的工作，晚上的兼职是酒吧唱歌，唱的不算好，照样有人愿意请，因为漂亮，因为个性。我喜欢自顾自的唱，没有表情，声音冰冷。

林小峰经常在酒吧等我，他说天黑路远，每天会送我回家。他说会好好的保护我。

中学时候，我们在同一所学校，他从不承认我是他妹，也不准我告诉别人他是我哥哥。我以为他讨厌我，不喜欢我才会这样做。我们班的一个男孩子写情书向我表白，后来他知道了，就一拳把那个男孩子打进了医院。当着很多同学的面说：“我喜欢的女孩，谁敢打她主意试试？”我以为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说那些话，原来一直都是真的。

想着白天要看着副总，就是之前他介绍给我认识的他的女朋友，吴玉。要看着副总和他亲密无间的样子，我的心就针扎一样疼。但是我懂得如何隐忍，懂得如何用冷漠伤害。吴玉对我很友好，以为我是林峰的亲生妹妹。她会当着我的面拥抱林峰，亲吻林峰。我只是转过头不看他们，或是抬头看天，那样，眼泪就不会流出来。

今天下班很早，晚上也没打算再去唱歌，就一个人漫无目的的溜达到了那片废墟一样的民房，一如既往的潦倒凌乱，我还是捂着鼻子迅速走上二楼，推开那扇门，我呆住了，床上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正在呻吟。我尴尬的转过身，他看见我就迅速的穿衣服。我刚想逃离，却被一个人拖进了隔壁的房间，房间里男男女女

有五六个，都坦胸露乳的，女子也穿的很少，披头散发的，看上去很肮脏的样子。桌子上摆着一个水烟袋的玩意，他们都围着那水烟袋，似乎像是抽烟的样子，我突然联想到毒品。这一刻，我很恐惧。看见这个男人把我拽进来，那些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有个人用手抵住我的下巴，笑着说：“我的女人。”我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这时我听见林小峰在外面砸门：“大虎，放了她。大虎”那个貌似大虎的人问我，我和林小峰是什么关系？我说林小峰是我哥哥。这个男人并没有要放了我的意思，而是把我拖到床边，听见我的尖叫声，林小峰用力的撞门，大虎说，林小峰已经吸毒了，没有力气把门撞开。我的眼睛里透出绝望，如果不能保全自己，我会结束自己。

林小峰居然撞开了门，跟进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女人，衣衫褴褛，露着大片的皮肤，春光外泄。林小峰气急败坏的骂：“大虎，你他娘的找死，放了我妹妹。”这个女人上前抱住林小峰就是亲吻，满身的抚摸，磨蹭。林小峰很大声的骂：“臭婊子，给我滚。”林小峰把她推倒在地。说完，就拉着我回他的房间。大虎在后面喊：“林小峰，你没有了这个臭婊子，我看看明天你还能活着不？”

我就像受惊的小鹿蜷缩在床边，满脑子一片混乱，那些凌乱的碎片，如断了线的电影胶片，内心里是难以言语的恐惧。他试探的过来摸摸我的头，我尖叫着挣扎。他搂住我：“丫头，别害怕，是我，是哥哥，是小峰，别害怕，丫头。”我听见他的声音，渐渐的平静下来。就这样他搂着我，我在恐惧中，渐渐睡去。

我醒来的时候，是听见隔壁的叫喊声，仔细听听是此起彼伏的叫床娇喘呻吟的声音，我看见林小峰的眼睛变成了血红，我赶紧松开他的手。他说他打电话让林峰来接我走。我问他他怎么办？他无言以对。

我重新跑到他跟前问：“你不会有什么事吧？”他看着我，突然紧紧将我拥入怀里，嘴里呢喃着：“莫离，莫离，我爱你，我想要你。”

他又突然推开我：“莫离，快走，快离开这里，离开我。”

我也不知所措，但是他现在真的很让人担心，我倒了一杯水给他，他一口气喝掉，但是看得出他很难受，一直在压抑自己。他不让我靠近他，一直赶我走。

我抱着他告诉他：“我不会走，我得照顾你。因为你是我哥。”

他推开我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滚。”

我泪眼模糊，我打了电话给了林峰问他是不是我和他永远不可能，林峰坚定的回答永远不可能。我哭着说：“哥哥都不要我了，我要去哪里？”

林小峰，疯了一样抱住我，勒的我喘不开气，他疯狂的吻我，吻我的脖子，脸颊，身体，他的手迫不及待的抚摸我的身体，他几乎是粗暴的扯开我的衣服，我的身体就一览无余的呈现在眼前，他的手揉捏着我那一对柔软的蜜桃，我发现我身体的变化，这一刻，竟然很想要他。我突然抱住他楚楚可怜的说：“哥哥，答应我，过了今晚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过了今晚，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吗？”

他吻着我的耳朵呢喃道：“莫离，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我答应你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第二天，他看着白色床单上的血红问我：“莫离，这是。”

“这是我的第一次。”我一边套上衣服一边回答，只是这句话一出，我才知道此时的我已变得冷漠没有温情。“就当从未发生过，你好自为之。”

我起身离开，刚走门口，就听见昨晚那个大虎鄙视的说：“林小峰，你真猪狗不如，连自己的妹妹也上，改天老子也去瞧瞧你妹妹的两腿之间到底是怎样的风景。”

林小峰打了大虎，我听见激烈的打斗声音，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想起小时候的林小峰，为了保护我被别人打，想起他辍学，是为了让我无后顾之忧的上大学，为了让哥哥减轻负担。此时的我只有眼睛流泪，心里流血。

我怀孕了，整日昏昏欲睡，呕吐也越来越严重，最后已终日不能进食。林峰问我这孩子是谁的？我已很久没有语言，自然也不会告诉他这孩子是谁的？2个月了，我一句话都没有和林峰说。也许他说的对，我俩只能是兄妹。

林小峰先给林峰打的电话，林峰就拉下姿态告诉他，我怀孕了，看看商量商量怎么办？

林小峰拿着戒指，跪在我面前，向我求婚，我躺在床上没有睁开眼看他。林峰才明白这个孩子竟然是林小峰的。

林峰动手打了林小峰，林小峰没有还手。只是对林峰说：“莫离是我的女人，我会对她负责。”

“她永远不会是你的女人，你一无所有，身上还背了那么多债，你拿什么对她负责。”

躺在手术台上，我想起了8岁那年。

我8岁的这一年，父亲终于再次结婚了。

别人都说他娶了个丧门星，还有很多人劝阻过父亲，父亲不听劝说，坚信这个女人才是他最终的归宿。继母是个漂亮风韵的女人，虽有两个孩子，但是身材还是姣好。父亲娶到她也算是父亲的福气，我就是这么想的。

举行完结婚仪式的时候，有个小男孩塞给我一块糖，然后趴在我耳边说我今天真好看。我剥开糖，放进嘴里，觉得有些甜甜的，没有了刚才的烦乱。

父亲的车就在前面驰骋，发生车祸的时候，我还在后面的这辆车上睡觉。

看来谣言也未必全都假，看着父亲血肉模糊的身躯，我相信他娶的这个女人就是丧门星。救护车赶到的时候，父亲已经全无气息。10岁的我只能哭，内心充满了恐惧。继母还尚存气息，睁开眼睛抓住身边两个人的手指着泪眼模糊的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照顾。

父亲和继母双双奔赴了黄泉之路。那个时候的我不懂什么是爱，现在想想，继母可能是真的很爱父亲，愿意这样与他共赴黄泉。

父亲去世不久以后，我就成了家族中的大问题，年迈的爷爷已无力抚养我，生活拮据的叔叔也没办法抚养我，最后无可奈何的我走进了孤儿院的大门。在孤儿院的一个月里面，让一个年仅8岁的女孩思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性格里的僵硬和不妥协在这一个月里发挥的淋漓尽致。

把我从孤儿院里接走的俩兄弟就是继母的儿子，就是继母临死之前握住他们的手告诉他们要照顾我。他的大儿子叫林峰，那一年24岁，小儿子叫林小峰，那一年11岁。继母那一年33岁。继母先是嫁给林峰的父亲，生下林小峰以后不久，他们的父亲便急病去世，所以大家觉得她是丧门星。但是她凭着毅力和爱，将年幼的孩子抚养成人，还供林峰读完大学。林峰和林小峰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后来才遇见我的父亲，才有了后来这些事。

我醒来的时候，林小峰守在我的病床前，抚摸着我的头发深情的说：“丫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我默不作声。

林峰走进来，将一枚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说：“林莫离，我们结婚，你不会再受伤害。”

我点点头。

婚礼很简单，因为没有多余的钱来奢侈，我知道林峰没有积蓄，为了养活我和林小峰，已经耗去他的半生心血。

吴玉有了林峰的孩子，这十几年来，都是吴玉一直在帮助我们，她在监狱里把林小峰捞出来，我高昂的学费是她寄给我，她让林峰从普通职员升到高级管理，只因为她爱林峰，不嫌弃林峰带着俩拖油瓶。林峰无奈的说：“吴玉，把孩子做掉吧，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峰毁了莫离的一生。”

“在你心里，莫离到底什么？是妹妹还是爱人？为什么每次都是莫离？我们一般不会吵架，但是只要吵架，就是因为她。告诉我你爱她么？”吴玉咄咄逼人的质问林峰。

“她是我妹妹，我不会抛弃她。”

我就在门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我知道我和林峰这辈子只能是兄妹。我又怎么能嫁给哥哥。

我带着简单的行装离开了那座城，遗落在那座城的是我的爱恨情仇。

我会给他们写信，但是从没有我的地址，我告诉林峰娶了吴玉吧，吴玉曾经告诉我只有她才能给林峰安稳，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的，在外的颠沛流离中，我渐渐知道也只有吴玉能给林峰安稳，其实在抚养我和林小峰的岁月里，他已渐渐老去，没有了拼搏，挣扎，争强好胜，只剩淡定的从容和空洞的灵魂，没有了方向。

流浪了6年，杳无音讯，也许是人越老越思念故去的人和事，6年后的今天，我又重新回到这座城，经历了似水流年的冲刷，我已淡然，望着曾经熟悉的那幢小楼，我面带微笑，大家都应该是美满的。我拎着满满一箱子的寻人启事，启示里面记载着6年里的事，林峰娶了吴玉，只是没有婚礼仪式，因为要等妹妹回来再举行，吴玉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叫念离。林小峰一直在等，等一个女孩，他说他林小峰这辈子只爱这个女孩。林小峰自己做生意做了老板。

我打开箱子，将林小峰发的这些寻人启事，向天抛去。我知道他们都很好，我还是准备转身离开，因为不想打扰他们的清净。

“莫离”林小峰的声音，打着意外的惊喜。

我转过身说：“我姓林，叫林莫离。”

他飞奔将我搂紧怀里，抱着我开心的转起来，一圈接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