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葱三人行——纪念我们的少年时光(三)
高中时期以文会友的日子是幸福而快乐的,那些在文字里的辛酸和笑容都是曾经的美好,祝福三人友谊天长地久,也祝福作者快乐安好,祝创作愉快!
之三——何余庆的冬夜
表哥说,这是何余庆,校文学社的社长。
那位男生朝我点头微笑,额前掉下长长的发遮住了宽大的眼镜。眼镜看来很重,正缓缓滑向鼻尖。
他岔开两根手指推了推眼镜说,就是“积善之家有余庆”的余庆。很明显他是在故意卖弄。不过当时我确实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和意义。所以虽然觉得他做作,还是有几分佩服。
他的床上堆满了书,显得脏而乱。说不清楚颜色的袜子上有几个破洞,其中一处大得足以让两根脚趾从中脱颖而出。
表哥说,这是我表弟陈冰上,他作文写得好,让他加入文学社吧。
之前表哥没提过这事,所以我没答话,并不太感兴趣。
好啊,何余庆一下坐得笔直,他又用手推推眼镜说,现在高三的同学大多退出了,我刚接手,正需要招兵买马,特别欢迎你们高一的新生。
其实我的语文成绩一般,就是平常喜欢看小说。见何余庆这样热情,反倒让我更犹豫了,怕有失所望。
表哥见我态度消极,又说,文学社有很多女生。说完他和何余庆相互一望,笑得很有味道。但立即,何余庆又严肃地说,只要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不管男生女生都欢迎。
我说那行,要不要老师批准写申请之类的东西。
何余庆说不用,我们学校民主得很。关键看你是否自愿和笔下功夫如何。他又使劲推了推眼镜说,国庆我们要举办手抄报比赛,你参加吧,必须要有自己的一篇文章在上面,最好是散文,我个人觉得,散文最考水平。
刚上高中什么都觉得新鲜,为了那张手抄报我花了不少心血。展览时挂在学校的操场上,看的人还不少,最后竟然得了一等奖,又在教室后的学习园地里贴了一个月,那份骄傲和虚荣简直难以言表。
我们学校是重点高中,许多课外活动都开展得很好。兴趣小组有十多个,而且人数众多。我参加的经纬文学社更是人才济济,每月要出两期报纸,还要举办比赛讲座等活动。
一个学期后,我和华伟岸渐露锋芒,成了何余庆的左右手。三人配合得十分默契,成绩非凡,经常受到学校的表扬和奖励。
转眼一年过去了。何余庆升入高三,按学校不成文的规定,他不能再担任社长的职务。那天,他把我和华伟岸叫到文学社的油印室开会。
何余庆说,今天的任务就是选出新社长,学校让我决定,可是我左右为难,你俩难分伯仲,选谁都是对另一位的不公平。所以叫你们来商量一下怎么办。
我和华伟岸相互看看,也不知道咋办。要说当社长当然是光荣无比的事,可我和伟岸兄弟情深,惺惺相惜,若因此而生怨毕竟不值。当时少年坦诚,没有心机和城府,所以都被这个问题难倒了。
我和伟岸表态说,干脆还你当,我俩做事就行了。
何余庆摇头摆手,说这样不行,一是没这个先列,学校考虑的是要尽量多锻炼人,以前每届高三的社长都是自动更换。再说,也是为了我们准备高考,我确实该忙着复习了。你们选一个,以后活动开展也方便。
商量半天没个结果。何余庆说,要不抓阄,用这个原始的方法,好大家都不用谦让和愧疚。我和华伟岸觉得不错,表示同意。最后华伟岸的纸条是一朵花,我的是一片绿叶,所以华伟岸当了社长。
高二期间,我和华伟岸把文学社搞得有声有色。当时一家很有名气的中学生刊物还专门作过报道。何余庆虽然还经常指导我们,但已经很少参加文学社的活动。他最后一次是在一个赏析会上讲解了一首朱服的《渔家傲》。那不时推一下眼镜侃侃而谈的风采让人记忆深刻。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我和华伟岸也升入高三,一位高二的女生接管了工作。
因为数学拉了分,何余庆没考上大学,可能预料到有此结果,他倒没太伤心,且作了一首诗自嘲:数字文字都是字,奈何此字非彼字。文字一气成千行,数字令我愁断肠。
我和华伟岸大笑,说你该把这首诗写在数学试卷上,说不定遇上个心软的老师,会恩赐你几分。
何余庆决定回老家的镇中学复读。他说本来想就在母校复读的,可是面子上实在挂不住,还是隐居一年。
寒假的一天下午,我和华伟岸还在补课,何余庆忽然来了。他说到市里来买些书。几个月没见,自然十分亲热。我和华伟岸要他明天才回去。我们买了几瓶江津白酒,一包红梅烟,还有一些花生豆干之类的小吃,偷偷带到宿舍开杯叙谈。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伤感,醉意中都有些张狂失态。屋外是沥沥的雨声,屋内是微弱的烛光。那个夜晚充满激情与躁动。直到我们唱完家驹的《灰色轨迹》和《冷雨夜》,唱完《光辉岁月》和《喜欢你》,直到我们互相靠着沉沉睡去,外面的雨一直在下······
第二年我们都考上了大学。期间书信未断,可惜难得一聚。再后来,华伟岸去了国外。我何余庆一个西南,一个东南,也是千山万水。大家只有多在网上见。
何余庆还是喜欢习惯性地推眼镜,我不明白,难倒这世上就没有一幅他戴着刚好合适的眼镜。以前最帅的华伟岸头发掉得厉害,我和何余庆常常取笑他。后来他就戴着帽子。这样的结果是我们可以编更多的段子来寻开心。
二月的一个夜晚,三人都说自己的地方在下雨。
何余庆说,还记不记得在学校的那次,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你俩喝得涕泪四流,丑态百出。我说我记得啊,你喝多了就背诗念词,什么“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什么“拼一醉,而今乐事他年泪”,最后还念叨三班一个女生的名字,恶心啊。
华伟岸说,转眼就2012了,为了纪念我们二十多年的友情,不如都来写一首诗吧。题目就叫《夜雨》。
我和何余庆说好,虽然咱们谁都没走上文学之路,但当年的爱好还在。
这灯是深远的夜的心脏/这手中的烟头是滚烫的无言的寂寞/夜色暗示了什么/我不愿把过去品尝/我曾爱过的人你千万别想起我/我已成为清醒的智者/我会严守所有锋利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今夜第一滴雨水落在谁的身上
太阳是天空的左眼/月亮是天空的右眼/今夜难道是你看见了什么悲伤的事/你合上墨云的眼睫/合上明亮的双眼/让一颗接一颗的泪水滚滚落下
我是一滴饱满的雨水/我柔弱我紧紧抓住云的衣角/她曾说永远不会抛弃我/可是现在她要我跌落/我听见风在周围狠狠催促/我看见树木的影子在悄悄埋伏/如果我可以经过你的窗前/你是否会救我/请不要再忧郁和惆怅/我本就是一滴快要破碎的忧伤
何余庆说,都是壮年的大男人,写的什么屁诗,还不如以前呢,个个无病呻吟,娇柔造作,儿女情长的。
华伟岸也有同感,说干脆重写吧。
我说你们俩要逼死我啊,我不来了。华伟岸说,那咱们合写一首吧,就像当年的鱼上岸。
高中时,我们三个曾用“鱼上岸”的笔名发表过合写的文章。
这样好像可以接受,于是我们又写了一首诗。权当作这篇文字的结尾吧。您不必去猜测谁写的哪一首或哪一段,请分享我们三人单纯而漫长的友情,体会生活与诗歌的美好吧。
请不要在夜晚下雨
我会来不及找一只大桶
把所有的雨水都装上
如果所有的雨水都是快乐
我就在快乐里游泳
如果所有的雨水都是悲伤
我就把悲伤当作陈酿
请不要在夜晚下雨
不要让灯光变得模糊
不要让落叶沾满广场
不要让晚归的人脚步匆忙
不要让那些远在异乡的思念
感到孤独和冰凉
请不要在夜晚下雨
我忘了关好门窗收好衣裳
如果雨水弄脏了我的房间
淋湿了我的套装
我要生气地把所有雨水
都送回天上
这个想法是多么可笑啊
或许就像我们的生活
即使充满无奈
也要过得疯狂
(另:文中第一首诗是笔者曾经在刊物上已发表过的,今在此引用。特别说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顺致
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