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之死
一次灵魂的忏悔,拥有时没好好珍惜,失去以后才知道后悔,如诗歌一样的文笔,叙述了一段故事,道出了人生中的一种智慧,珍惜眼前人。祝福安好!
入夜,一阵风吹来,卷落了几片深秋的黄叶。
村头的老杨树在风里哀嚎着,像是在迎接他的到来。
他在风里,对着漆黑的世界微笑着。
此刻,他只是一缕飘浮着的灵魂。
他像是在寻找。如果你能看到他的微笑,你会知道,他在游荡了三年零两个月之后,终于回到了他的家乡。
虽然,亲人们再也看不到他的笑脸。
他为什么会死?
他不知道。
那个夜晚,在一个可怕的梦之后,他便随一阵风飘远了。
在那个梦中,他只看到自己的身体浸泡在一片鲜红的血液中,风中似乎还透着甜甜的诱人气息。
他没有听到第二天的鸡叫,没有看到最后一个清晨的阳光。
从此,他没有梦,却只活在别人的梦中。
村口土路那深浅不一的车辙,仿如古老的时光碎片,铺垫着他残缺的记忆。
他轻轻飘过,却抚起漫天尘土。
他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为何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模样?
三年前,他就任村长的时候,发誓要改变这村庄。
于是,他引来了化工厂。
他一直在想象,未来那辉煌景象,却遗忘了这蓝蓝的天和干净的良田。
遗忘了家和家乡。
或许,他只是想成为一个不被人们遗忘的人。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有两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茫茫夜幕,他依然看得清,那是他的父亲母亲。
他们分别端坐在两个小土坡上,呆呆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清楚地记得,这一天是他们的忌日。
只是,他口袋里没有半张纸钱。
父亲母亲,他们离奇地去世在同一天。
因为心脏病,因为不对症的药,还是因为贫穷?
他一直以为他们还很年轻,不该就这样离去。
那一天,他第一次试着用酒来麻醉自己。
喝多少酒,流多少泪。
他就那样喝着,哭着,以至于在醒来的时候,他的父母亲已经入土为安。
他跪在那坟前,许多天未曾合眼。然而,却不再流出一滴泪来。
那之后,每当遇到伤心的事,他便化眼泪为力气。
他以为他还活着,只是,一个不会哭的人,到底还有没有灵魂!
点点灯光,映寸着小村庄的凄凉。
依稀的人影从眼前晃过,不远处,他看到一个孩子牵着牛朝他走来。
他认得,那是大明家的孩子小强。这一年,他应该七岁了吧,长高了许多,胆子也大了许多。
此刻,他也想起自己的孩子,那幼小的灵魂是否还寄宿在一片水中!
那个夏天,孩子落水夭折,孩子的母亲哭瞎了眼,她独守在池塘边,驱打每一个试图靠近那片水的孩子。
从此,那片水愈加幽暗!
从此,那片水不在开出美丽的荷花!
他没能见到孩子最后一面,看到的只是坟前那束鲜艳的野菊花。
那一年,他还只是一个外出谋生的农民工。
他无数次捶胸顿足,甚至把那个卖假票给他的票贩子咒骂了千百遍。然而,却换不回一个年轻的生命。
那年十月,国庆,菊花,孩子;多少次在梦中,他把这些联系在了一起。
他会永远记得自己有过一个爱花的儿子。
永远记得!
那些日子,他试图在镜子里向自己挤出一丝微笑,亦或者拿洋葱诱导些伤心的泪滴。
然而,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古老的月亮散发着死寂的光。
他在空无人迹的小道旁游荡。
顺着光,他看到一堵坍塌了一半的墙。
围墙里,杂草丛中,老鼠们撕咬着一块霉烂的木头,那是他曾经遗失的小木盒,里面装满了书信,也见证过他的爱情。
他依然微笑着,只是却笑出血红的泪滴。
一幢破败的老屋摇摇欲坠地矗立在他面前,他脑中匆忙地闪现过一个词“家”!
那熟悉的气息,仿佛他从来不曾离开过。
或许,是月光替他传送了守望的目光?
一把锈迹斑斑的锁,似乎在诉说它的主人一段时间里的生活。
他要寻找的人,她,在哪里?
时光仿如一双恐怖的大手,从背后蒙住了他的眼睛,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当风渐渐驱散阴霾的夜空,漫天繁星布满他呆板的视线。
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了阵阵呜咽。
寻声而去,他看到一个一袭白衣的女人跪倒在池塘边。
那个他熟悉的身影,那片,他忘不掉的水!
细细聆听,那声音委婉而沧桑。
他走近,她却没有停。
走近了,他却不敢靠的太近。
对于她,他心中似乎有太多亏欠。
他曾经追求她的时候,坚定地说过要给她幸福的。
可是,他有过太多追求。
他不能保护他们的孩子,却要拆掉他们的家。
化工厂征地合约即将签订的那些天,村民们沮丧地围在他家破败的院落里。
她苦苦哀求,他赶她走。
他没有看到,她看他的目光里,不再有泪流出。
他不知道,出了家,就是天涯!
“你,还好吗?”
数年后,当他再一次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而深沉,俨然超脱了一个灵魂的力量。
他看到那瘦弱的身躯在风中颤抖了一下,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半空中跌落了一把锋利的刀。
一把曾在那个可怕的梦中刺透他心房的刀,他如此熟悉。
那个梦中,她拿刀的表情,他不曾知晓。
她如今已无力再拿起刀,却再一次将他杀死。
他为什么会死,他知道,她是想留住这片净土,他们永远的家乡。
她为什么会死,他知道。
是因为爱。
他知道,她愿意陪着他,在月光下。
在彼此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