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欢颜

（一）小姐，那个叫李尘慕的男子是在大雨天来秦府借宿的

“爹爹，今天的阳光可真好！”秦府后花园里，粉衣女子左手挽着中年男子撒娇，“让兰儿陪我上街好不好啊爹爹！”

中年男子一脸宠溺：“小欢颜呀小欢颜，爹爹真是拿你没办法了，日后你若嫁人了可怎生是好！”

“爹爹！”粉衣女子脸颊绯红，正要说些什么反击自己的爹爹。这时，灰袍男子从厢房走了过来。“咦？”秦欢颜不解道，“爹爹，家里来了客人了么？”

“不，”秦湮答道，“他是昨日因大雨而在咱们府上借宿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

“秦老爷！”灰袍男子作揖拜谢，“多谢府上照顾，有劳了！”

“李兄弟这是说的哪里话！”秦湮寒暄着。

“我爹爹一向好善乐施，这等小事你不用挂在心上的！”粉衣女子插嘴道，秦湮这才想起自己的宝贝女儿，然后李尘慕介绍道：“李公子，这是小女秦欢颜！”

“原来是小姐，小生有礼了！”

“咯咯……”粉衣女子被他迂腐的礼数逗乐了，“哎李公子，你叫什么啊？”

“欢颜，不许无礼。”秦湮瞪了女儿一眼，语气却不失娇宠。

李尘慕笑答：“小生李尘慕。”

“李尘慕？！”秦欢颜嘟囔了几遍，“好名字呀，我记下了。”

“好了！”中年男子拍拍爱女的头，“你不是要上街么，还不快去！”

“遵命，爹爹！”粉衣女子撇了灰袍男子一眼，随即去唤自己的丫鬟。“兰儿兰儿！”

“小姐！”聪明伶俐的小丫头早在门口等候了，看到小姐欢呼雀跃的表情就知道肯定能出府游玩了。

“兰儿兰儿！”

“怎么了小姐？！”小丫头不禁疑惑，“你平常出个府也没有这么高兴过啊？！”

“你离我近点，”粉衣女子一把挽着丫鬟，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等出了府我是就告诉你呵呵！”

二人出了府，粉衣女子突然很大声地说：“兰儿兰儿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啊？”

“有个叫李尘慕的男子在我们府上借宿！”粉衣女子无比激动道，可是小丫头却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

“小姐，那个叫李尘慕的男子是在大雨天来秦府借宿的。”兰儿不温不火道。

“啊？！”秦欢颜一惊，“你知道？！”

兰儿点点头：“是啊！”

粉衣女子的激动一扫而光：“怎么就我后知后觉呢？”不过随后秦欢颜眼睛一亮，缓缓说道，“兰儿你可知，他气质不凡哟！”说到这，粉衣女子开始发笑。

“小姐，就您那眼光，他还气质不凡呢！”小丫头撅嘴道，“您那眼睛是不是又瞎了？！”

“兰儿！”粉衣女子也撅嘴，“我的眼光也没有这么差好不好”

“也是，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应该考虑出嫁的事啦！”说吧，小丫头便跑开了。

秦欢颜又羞又恼：“臭兰儿，看我追到你不好好收拾你！”

“你来啊来啊！”小丫头叫嚣着，毕竟二人情分多年，情同姐妹。

（二）李尘慕你猜，我抓到蝴蝶没

近来天气时好时坏，李尘慕只好在秦府借宿下去。

“小姐！”小丫头叫着坐在窗前发呆的小姐，“小姐！”

许久，秦欢颜才回过神来。

“兰儿，怎么了？”

“小姐，这天气时好时坏的，你看看，连老天都在帮你哟！”兰儿的话正中小姐的下怀。

“兰儿，”秦欢颜一脸忧思，“只是不知他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呃？！”

“要不我去帮您问问？”兰儿建议道。

“才不要呢！”秦欢颜否定道，“要我先开口，我才不干呢！”

“哎小姐，”兰儿指着窗外大叫，“雨停了雨又停了！”

“看把你高兴的！”秦欢颜白她一眼，“我就没你那份好心情了兰儿，怎么办啊？”

“小姐！”兰儿巧笑嫣然，“这雨也下了有些时候了，想必那李公子也闷坏了，应该会出来透透气的！”

“那我们去花园？！”

“不是我们，是你自己去哦！”小丫头打了个哈欠，“我要休息下，小姐你换身衣服自己去透透气吧！”

秦欢颜轻笑：“懒丫头！”说罢，从橱子里挑了一件鹅黄色的衣服去了花园。刚转出回廊，便见那男子正站在小池塘边赏荷。

池边的草丛中，翩翩飞舞着好多好多的白蝴蝶。黄衣女子一见蝴蝶，便过去抓蝴蝶。

李尘慕回头，见她在抓蝴蝶，姿态轻盈可人，跟个孩子一样，嘴角不禁浮上一丝笑意。真的好像个孩子呀……

秦欢颜见李尘慕在看她，然后跑过来，向他伸出自己抓蝴蝶的握成拳头状的左手，说道：“李尘慕你猜，我抓到蝴蝶没？”

李尘慕摇摇头，说：“你没有抓到蝴蝶。”

黄衣女子摊开手掌，一只白色的蝴蝶飞了出来。

“你猜错了！”

“然后呢？”

“我要想想怎么‘惩罚’你！”黄衣女子转动着眼珠子，故意坏坏一笑，“我欺负人的技术可是高明的很哟！”

“没关系，我猜错了，任由你处置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灼灼，也许，蝴蝶从她手掌飞出的那一刻，他的心就甘愿飞进了她的手心。

（三）欢颜欢颜，你叫我怎么舍得

“兰儿，你快想想我要怎么‘惩罚’李尘慕呢？”

“小姐，”小丫头故意拉长声道，“你不要再走来走去的了，我的头都晕了！”

“好好好，”秦欢颜坐在兰儿身边，“我不走来走去了，你快想想办法！”

“小姐，我想了办法你‘惩罚’了他以后，你不会心疼吧？”

秦欢颜盈盈地笑；“你猜，我会心疼么？”

“你会的小姐，”兰儿信誓旦旦道，“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如此上心！求上天，一直雨个不停吧，这样他就不会走了！”

“兰儿，”秦欢颜泪眼婆娑，“谢谢你，我现在就去‘惩罚’他。”

阴阴的云一直笼罩着这小城，街上的行人很是稀少。

李尘慕陪着秦欢颜在街上走了一圈一圈又一圈，但两人无言。

“下雨了。”秦欢颜伸出手掌，并且抬头看天。

“吧嗒——”雨点打在她的脸上。

李尘慕抬起手指，轻轻拭去秦欢颜脸上的雨点。

“你对雨很敏感啊，我都没觉察到！”

“是啊，”女子对着他很好看地笑，“如果一直一直下雨，你是不是就会一直一直留在秦府？！”

“对不起，欢颜。”男子无奈地低下了头，“我给不了你欢颜，我们注定是个错过。”

“尘慕，你可舍得？”

“舍，得。”男子没有抬头看她，一直重重地盯着地面。雨点一点一点把地面湿润，男子心头的负罪一点一点蔓延。

秦欢颜，我是喜欢你了。

秦欢颜，你叫我怎么舍得。

听见他说的舍得，女子冷笑：“李尘慕，我再也不要理你，再也不要理你。”然后，她转身准备快速跑出了他的视线。但脚下一滑，女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欢颜！”男子见状立刻蹲下身来关心，“你怎么样？”

女子不理，勉强站起，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男子上前，不由分说的抱起女子。

“你走开你走开，既然你舍得就不要管我的死活！”说吧，女子对男子是又捶又打。

“对不起欢颜。”男子见她落泪，心里异常难过，“欢颜欢颜，你叫我怎么舍得，我不舍得的啊。”

回府后，秦湮见宝贝女儿被李尘慕抱了回来，心里便略知一二。随即吩咐秦欢颜的丫鬟兰儿道；“一会儿叫李公子来书房，就说我找他有事相商。”

“是。”兰儿清脆地答应，心中暗喜。

（四）李尘慕，你娶她有那么难吗

秦府书房。

灰袍男子叩门，进门，关门。

“李公子，老夫是个直性子，也就不绕弯子了！”

“老爷直说就是了！”

“好！”两人一拍即合，秦湮道，“欢颜是我的宝贝女儿，知女莫若父啊，她对你的心思我也明白了，不知你是什么意思？”

“小生何德何能，能得小姐青睐，老爷抬举我了。”

“李尘慕，我将女儿嫁给你，可委屈你了？”

“是小生委屈了小姐，所以多谢老爷好意，雨停后小生自会离去。”

“李尘慕！”秦湮颜色很差，“我告诉你，欢颜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视她如宝，我府上的一切一切都是她的！你娶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她欢颜么？”中年男子叹息，“算命先生曾说她命中注定为情所伤，所以我唤她欢颜，希望她能天天展笑颜。李尘慕，你娶她的那么难吗？”

“老爷，承蒙你错爱，小生已有家室。”

什么？！秦湮不禁后退数步：“你真有家室？”

“是。”李尘慕坦言，“所以我不能娶小姐，我给不了她欢颜。”

“休妻！”秦湮斩钉截铁道，“你把家里的妻休了便是！”

“老爷，我确实不爱我的妻，但她为我生子，我对她有责任啊！”

那天，她在草丛抓蝴蝶，然后摊开手掌，像极了他的女儿。

“走，你走！”秦湮无言以对，只好撵他早些走，断了女儿的念头。

门外偷听的小丫头也是吃了一惊，垂头丧气地回了房间。

“兰儿，爹爹他跟尘慕说了些什么？”秦欢颜很好奇地问。

“啊？”兰儿犹豫，说道，“小姐，是你让李公子喜欢了你，对么？”

秦欢颜不好意思地笑：“理论上说，是我让他喜欢了我。”

兰儿轻“哦”了一声，她怎不知那个男子在小姐心中的位置呢。告诉小姐真相的话，小姐会很伤心的。小姐伤心，她也会跟着伤心的。可是，可是……

“小姐……”

“怎么了兰儿？”

“没，没，没怎么？”心里一直在做斗争，怎么办怎么办？

看到朝夕相处的丫鬟如此纠结的表情，秦欢颜觉察出来了，她有事瞒着，便追问道：“兰儿，有什么事情你说啊？”

“小姐，”兰儿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把李尘慕还给他妻子吧。”

“兰儿你说什么？”秦欢颜皱眉，“你大点声，我没听清。”

“咚咚咚——”这时一阵叩门的声音传来。

是他来了吧。屋内两人皆是如此猜测。

让他来说也许是最好的，兰儿起身开门，然后放他进来，自己关上门出去了。

（五）欢颜，把李尘慕还给他妻子吧

“尘慕你怎么来了？”秦欢颜并没有惊喜，仿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欢颜对不起，”李尘慕道歉，“我已有家室，所以我不能娶你！”

“你有家室？”秦欢颜惨笑，“尘慕你是在讲笑话么？这个一点都不好笑，我不要听！”

“欢颜，你偷走了我的心，可是对不起，我对她们有责任。”李尘慕撂下这些字就走了出去。

然后，秦欢颜的眼泪就一滴一滴不停的往下流。当晚，李尘慕离开了秦府。秦湮料想女儿会难过，所以过来规劝。

“欢颜，把李尘慕还给他妻子吧，他不属于你，你放了他也是放了你自己。”

“小姐，老爷说的对啊，为了他不值得。”

“是啊，为了他不值得。”秦欢颜擦干眼泪，笑笑说，“我是秦府的小姐，想娶我的人多得是！”

“这才是我的乖女儿！”

很多年以后，李尘慕从这座小城经过的时候，远远地望着秦府的大门发呆，他会想起，那个抓蝴蝶的小姐，她叫秦欢颜。

“欢颜应该早就嫁人了吧？！”灰袍男子喃喃道。

“你也知道秦府的小姐呀？！”老妪步履蹒跚，叹息道，“可惜啊，这么好的姑娘，居然在路边一跤摔死了！”

“什么？”李尘慕异常震惊，上前抓住老妪问，“她什么时候摔死的？！”

“死了好多年了，我记得那年夏天的天气时好时坏，大雨还特别多，有时出门时晴朗，不一会就会下大雨。具体有多久，我也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天气时好时坏的夏天。那年的夏天。

他以为，他的离开她会过得更好，可是，可是……

欢颜，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