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疑案
为了一己私欲夺人性命,不仅害得他人家破人亡,最终也害了自己,触法犯法,终究难逃法网,即使事后百般懊悔,也挽救不回那些亡魂,对社会、家人造成的影响将永久地挥之不去……小说百转曲折,层出不穷,耐人寻味,推荐欣赏!
雷鸣电闪的雨夜,让人心头有了慌恐心颤的感觉,一阵阵的风狂雨急伴随的是一声声的呼鸣啸叫。我独自在家,心情已被这窗外的昏天黑地扰乱,竟然不知做些什么。可能是大风刮断了电视线路,除了白花花的雪粒,电视上什么也看不到,我干脆关掉了所有的电灯蒙在被窝里想快快的进入梦乡,雨注哗哗,雷声阵阵,忐忑的心境又让我无法入眠。窗帘虽割断我与外界的直接对接,可居于小小斗室的我还是被窗外传来的种种奇异声响弄得烦躁不安。我扭亮床前的台灯,想拽出本书分散一下紧张的情绪,不曾想伸手从床下拽出的竟是那本黄色的笔记本,那难以忘却的黄色又让我的记忆的闸门瞬间如窗外的雨汹涌奔来,我的思绪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
一九八七年。深秋的一天,我带着姨娘家的两个未成年的弟弟同姨父单位的王书记和保卫科的曹科长去四川的巫山县处理姨父的后事。据与姨父出差的同志电话里说:姨父是滚落山坡时撞在一块大石头上,造成脑外伤脑蹋陷不治身亡的。姨父那年才四十二岁。
又是火车,又是轮船的,直到第二天的晩上,我们才在巫山县的码头下了船。傍晚的码头,秋雨霏霏,人车稀少,清冷凄凄。与姨父出差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男的,供销科的孙吉义;一个是女的,财务科的田源。他们与当地关系单位的一位安付厂长来码头接我们。田源见到王书记哇的一声哭着扑到书记的怀里,嘴里语无论次的说着:我不行了--救救夏科长--我要回家。孙吉义一拍大腿,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引来周围奇异的目光。关系单位的安付厂长同王书记握手,问候,拽起孙吉义上车,又把我们让上车,什么也没说,挥手示意开车,车把我们送到姨父他们住的旅店。
这是一座面坡而建的小旅店,上下错落着两排房间,上层的六间客房黑幽幽的没有灯光,下层的六间客房也只是中间的两个房间闪着弱弱的灯光,院里的树上吊着一盏雪亮的白枳灯,那清冷的灯光让人的心里发麻。这院里除了孙吉义与田源没有其他的客人,服务员说:夏同志出事后在这住着的也走了,说是骇怕。安付厂长问王书记是不是先吃饭,王书记叹了口气说:还是先听听清况吧。我们集中在最中间的那间客房里听他们讲诉事情的经过。
孙吉义的声音沙哑,他说上火上的嗓子都发炎了,在一直吃消炎药:他说:宜昌的订货会结束后,我们就来到巫山的关系单位,对账结算,钱也拿到手了,就等船回走,因为要等一天的时间,夏科长说:等也是等,我们去大宁河的小三峡看看,就去了,小三峡有的河道非常的浅和窄,船因为重量的原因过不去,人就得下船登山步行,登山步行的时候,我知道夏科长有高血压,怕他出问题,就让田源走在前面,我在夏科长的后面,也好随时照顾他,走到山头的时候,我正扭头向右看时,就听夏科长哎呦一声,随着我就看人滚了下去,滚到下面时,撞在山下的一块大石头上,当时,田源都吓傻了,我就跑下去,见夏科长满头是血,我就说:夏科长你挺住,我就喊人救命,那个地方只有小船,待我们把夏科长送到医院时,夏科长就不昏迷不醒了,还没下手术台,夏科长就--。呜呜,孙吉义说不下去了,他哭的很伤心,断断续续的又说了几句:夏--科--长我对不--起你--王-—书记--我失--职啊。
关系单位的安付厂长说:当时,我也去了县医院,医生说:脑外伤的面积很大,蹋陷的面积也不小,在救治的过程中人就不行了,我们的医院的条件,设施,水平也有限。当时也想到了去市里,但已经来不及了。
孙吉义接着说:我们报了案,县公安局来了两位同志,勘察了现场,认定为非正常死亡,意外事件。就是这样。
田源什么也没有说,就是不住的哭泣。
王书记问孙吉义:现在人在哪?有什么安排?
“还在县医院,这地方不能火化,需到奉节,得用船送到奉节。租一条船到奉节1000元。县局的同志说,让我们尽快的联系火化,这地方的老百姓有说道。嗨,这个夏科长啊就是听不进去意见,我说不去小三峡,他非要去。
王书记看看我和两个弟弟说:情况都听见了吧,今天就这样,今天就休息吧,明天我们去看看老夏,然后咱们再商量其它的事。
我们三人被安排在隔壁的房间。安付厂长让服务员把饭菜送到我们的房间,可是,我们谁能吃得下呢。
秋雨没有停歇的意思,越下越酬,越下越凄冷。两个弟弟在突变的事情中显然缺乏心里准备,偎在被窝里傻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屋里的灯光昏暗,像无精打采的磕岁虫,懒洋洋的发出让人压抑的微光,阴暗潮湿的四壁散发着霉气,更增添了令人滞息的感觉,屋内弥漫的死亡气息四处飘动,仿佛扼住了人的喉咙上不来气。我推门来到走廊,走廊里的灯光更加昏暗,走廊里的气味更加难闻,黑幽幽的走廊里死一般的沉寂。
101室,是姨父曾经住的客房,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无声无息,我挪动着脚步想去推开那扇绿色的门,想看看那扇门里的一切。忽然,我感到脖子后有一股凉气呼呼吹来,我神情紧张的回转身,看到的是有如幽灵般的孙吉义。吓得我心仿佛蹦了出来,大气都不敢出。
昏暗的灯光里,孙吉义的脸漠漠糊糊,也不见他眼里的光,只听到他沙哑的声音:这是夏科长住的屋,你要看看?我赶紧摇头:不--不--不,我赶紧逃回房间,趴到床上蒙上被,心突突的跳,上气不接下气。这一夜我无法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捋不出个头绪来。
(二)
从太平间出来,王书记问我:人也看到了,我们是不是回去准备准备,我的悼词写好了,你们也看看?有什么想法就和我说,我尽力的满足你们。
我的心情异常的悲痛,躺在太平间里的姨父穿着他那身满是灰土和血迹的制服,头上紧裹着白色的绷带,苍白的脸上是痛苦的神色,那未完全合上的嘴吧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可怜的姨父就这样孤单单的一个人躺在这千里之外,他的灵魂怎能安息。
虽说是看到了姨父躺在太平间的遗体,我还是不愿相信一个亲人就这样的别我而去,我还想看看姨父的影子,想看看姨父倒下的那个地方,也许我能在姨父倒下的地方看到他临走的那一瞬间的无奈和其它信息。我对王书记说:我想看看现场。
孙吉义立刻的不耐烦:现场很远,来去也不方便,有什么看头,还是赶紧张罗后事吧。
我的目光中有了愤怒。
王书记也不满他的态度: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安排车,我们立刻就去。
孙吉义明显的不满,但不得不按照王书记的话去做,无意间我看到田源愤愤地剜了孙吉义一眼。
大宁河湾湾曲曲,忽宽又窄,水清底浅,两岸或峭壁千刃或开阔绵延,绿意葱葱,枝繁叶茂,鸳鸯戏水,鱼翔浅底,攀猿欢叫,悬棺处处,美不胜收。人称小三峡。再美的景致此时在我的眼里都是无情的,都是昏暗的,我的心情就是急于想看到那夺去我姨父生命的地方。
河道变窄了,水也浅了,窄的浅的使小船无法通过。姨父就是在这里下的船,就是从这里登上左岸的小山头,那是平缓的山坡,山坡的顶端是一条走出的小路,小路平整坚实,看得出来经过了无数人的踩踏。
孙吉义指手划脚的在向王书记、曹科长讲诉着姨父是如何滚下山的,如何撞在下面的石头上的,可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我不相信,这么宽绰的小道,姨父就会无来由的跌倒,这么平缓的山坡,我姨父会摔的连命都没有了。我一个人顺着山坡往下走,有被压倒的草,那是我姨父滚落时留下的痕迹,那块大石头上依旧还有斑斑的血迹,我知道那是姨父生命最后的遗物,我看着那块大石头,它像一个罪恶的妖魔,无情的夺走了一个与它毫不相干的人的生命,我还在那块大石头下的草丛里拣到了姨父的手表。我从大石头这端顺着往上看,从山顶到这里是一面平缓的山坡,一个人滚落下来,该用多大的冲力才能撞到石头上,才能撞的脑蹋陷?
王书记和曹科长也顺着山坡走了下来,也是一脸的疑虑,我们三双眼睛碰到一起,王书记明白了我的疑虑,我也看到了他们眼里的不解。王书记对曹科长说:他们报案了,我们去公安局了解了解。
出现场的两位警员详细地给我们讲解了当时勘查得情况:我们到达现场时,人已经送去了医院,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撕扭的痕迹,据同船的游客回忆,也没有听到吵架的声音,也没有打架的事情,我们在尸检时,死者除了头部其它部位没有外伤。我们在同死者同志了解情况时知道,他们三人一起出差,死者是科长,三人的关系也不错,头天晚上三人还喝酒到深夜-----。他们坚持认为是意外事件。
回旅店的路上,王书记劝我说:什么事都会有意外的,我理解你的心情,面对现实吧。
晚饭我没有吃,我也吃不下,脑子里全是姨父的面容和那平缓的山坡那恶魔般的大石头。饭后,王书记叫上我一同商量后事的处理,安付厂长说,他明天就把运尸的船找好,孙吉义说他明天就把抬尸的民工找好,田源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哭,眼睛无神的不知看什么,看得出来她心事重重。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他们心急赶紧把后事处理完,我也心急,但我心急弄明白我姨父是不是意外死亡的。我一个人悄悄的走出来,来到姨父住过的101,我让服务员打开房间门,我鼓足勇气走进这间充满死亡气味的房间。
姨父住过的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是姨父的性格,姨父是军人出身,这么多年了,他的性格一点都没有改,那个我非常熟悉的手拎包静静的躺在被格上,,我走过去,翻开手拎包,里面也是整齐的,没有一点的杂乱,睹物思情,我不禁悲从中来,豆大的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流下。我佛摸着姨父睡过的床,佛摸着姨父盖过的被褥,心在抖颤。我把手伸进褥里,我想感觉姨父遗留的体温,体味他给我的无尽的爱。冷冷的床,冷冷的褥,冷冷的床单还是能让我从中体会到姨父的温情,我仿佛还是看到了姨父那健壮的躯体中散发出的人情味。我的泪流着,我的手在佛摸着--突然,我的手触到了一个本子,不大的一个小本本,我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抽出那小本本,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到那是黄色封皮的笔记本,我快速的翻看,都是姨父出差事宜的记录,再往后翻,在最后的一页上密密麻麻的写着令我大气都出不来的话。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的手不住的颤抖,我的血液在翻滚,天哪,我感到紧张,有了恐惧。我把笔记本藏在里怀,飞也似的跑去找王书记。
(三)
第二天早晨,我同王书记正在吃饭,孙吉义急急的跑来:王书记,运尸船的船工来了,我们抓紧时间赶紧去医院吧。
王书记好像想起来什么对孙吉义说:噢,忘了告诉你,船,你先退掉,什么时候用,我们在与他们联系。
孙吉义一脸的疑虑:什么意思呀?不是说好的今天去奉节火化吗?
王书记说:情况有点变化,家属提出验尸。
孙吉义急了:验尸?这又干什么哪?不是都弄明白了,明摆着的事,还折腾啥。
王书记:你怎么这么说话,家属有权力这么做。
孙吉义:哪个家属?就他?他也算家属?不就是夏科长老婆的外甥吗。
王书记重重的拍拍桌子:你还有完没?
孙吉义哭丧着脸:谁受得了啊,这些天了,我的精神都要崩溃了。
王书记压住情绪:你先休息去,有事我找你。
孙吉义无奈的走了,走到门口,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从他的眼里似乎觉出了什么。
昨天晚上,我从101出来就直奔王书记的房间,王书记与田源住在一个屋。我连门都没敲就破门而进。我的样子肯定非常的失态,要不王书记不会是那样的惊诧目光:怎么了,这样的慌慌张张?我也看到了田源惊疑的目光,我靠在门框上,调整着呼吸,平复着心律,也在想着如何的向王书记说。
王书记下床走过来,我们在眼色交流的瞬间似乎都明白了什么。她对田源说:你休息吧,我陪他出去走走。
走出这家旅店的大门,不远处就是小吃一条街,小街的人也不多,冷冷清清的。王书记一边关切的问:怎么了?
我掏出黄色皮的笔记本翻到最后那页递给王书记,王书记停下脚步,借着路灯仔细的看起来,看着看着,王书记的表情冷竣起来,情绪也显得紧张:你从那里拣到的?
在我姨父的褥子底下。
王书记站在那里思考了许久,问我:你怎么看?
姨父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问题,而且,与这两个人有关系,所以,我认为姨父的死与这两个人有关系。
王书记默默的思考着:什么事不要先下结论,你偷偷的把曹科长请到这来,注意,是偷偷的。
我的神经也紧张起来,出气都显得粗了。
王书记是一个办事有条不紊的人。曹科长看了那笔记本也觉得事情不简单,虽说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言语中也让人明白了许多。王书记当即安排曹科长连夜去找安付厂长,请他帮助办两件事;一是向公安局申请验尸,二是调查孙吉义在关系单位有没有猫腻。王书记还特意对我说:笔记本的事要保密。
这一夜我躺在床上胡四乱想了许多,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稀里糊涂地进入了梦乡,梦中所见到的一切可能就是事实:姨父发现了孙吉义的经济问题,也发现了这是一对乱七八槽的狗男女,他们也知道了一切都已败露,于是,就鼓动姨父同他们一起去小三峡,寻机就--
曹科长与安付厂长午饭前回来了。他们说:公安局的同志非常配合,也觉得这人死的太蹊跷,验尸可以弄明白到底是不是有其它的情况。他们已经派车去市里接专家来验尸,估计最迟后天就该有结论了。王书记的脸上有了暖意,我也听的情绪高涨。
关于孙吉义的经济问题,安付厂长笑笑说:他跑我们单位这么多年了,厂里人都熟,每次来吃吃喝喝的都已不是事了,他确实从我们厂拿走了许多钱,我们也没办法,他左右着我们的饭碗啊。这都是不用查的事实。
王书记没有说什么,她在想着什么,从她的眉宇间我能看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田源在客房里蒙着被躺了一上午。
孙吉义则显得烦躁不安。王书记等人在说话的时候,他几次想推门进去,走到门口了又退了回去,探头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又好像怕人看到,一颗烟接着的一颗烟的抽着,本来就没有睡好觉的脸上更是灰凃凃,没有一点的血色。
孙吉义与我之间有着不可名状的敌意,从我那天在码头上见他第一眼时,我就讨厌这个矮矮的个子,猴瘘疤相,戴着眼镜的家伙,那天在码头上一拍大腿蹲地上哭,是那样的假门假事,扯着嗓子干嚎没见掉几滴眼泪。他从没与我正面说过一句话,我的两个弟弟他更是瞧都没正眼瞧过,昨天晚上他站在我身后的样子令我毛骨悚然,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心之胆颤,心有余忌。直觉告诉我,他不是什么好人,就从他那贼眉鼠眼的目光中就能感觉到他的内心的阴暗与恶毒。我也从未与他说过什么,我也不愿与他说话,我们只是目光相碰的时候,通过目光传递我们各自的信息。
下午,阳光钻出层云洒下一束金色的光芒,王书记来到院中散步,她在散步中也是沉思的。孙吉义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站在王书记的身后:王书记,我想与您谈谈。
王书记微微一笑:谈谈?好啊,想谈什么?
孙吉义说:我觉得你们有什么事背着我。说心里话,从夏科长出事那天到现在,这是你们来了,书记呀,你是不知道,这一天天的我是怎么过来的,我都要崩溃了。总想快点结束这一切,也好回家呀,可昨天定好的事这就变了,我不理解。
王书记说: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家属对夏科长的死因有想法,要求验尸,我们有什么权力不允许。
孙吉义下意识的一颤:死因公安局不是有定论吗。
这事我们就不要讨论了,怎么死的自然会弄明白,你好好休息,好好想想自己的工作。
王书记说完又开始散步,孙吉义再想说什么也觉没趣,悻悻的走了。
他俩的谈话其他人没注意,但躺在屋里的田源听的是一清二楚。她失神落魄的望着天棚,心里比乱麻还乱,脑子里全是这几天一件件事的交相闪现,她悔她恨她怕她也不想见人,眼泪都流干了,嗓子里也发炎疼痛了,无力的身体飘忽忽的不知飘向那里,心也随之沉寂,沉寂的如死了一般。真的不该有这次巫山之行,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又怎么回去见孩子,丈夫,去见同志。已经死了的夏科长时不时的就跳到眼前,钻进她的心里,挥之不去。她的神经已经绷到了崩溃的边缘。
晚饭的时候出事了,田源出事了。
(四)
晚饭的时候,唯独田源没有来,躺了一天的田源还在睡?王书记让我去找,我快步走到田源住的客房,敲敲门,没有反应,再敲敲门,依然没有回应,当时我就有些不妙的感觉,我用力推开门,眼前的一幕惊骇了我。田源仰在床上,人已昏迷,左臂垂在床下,左腕上还不住的流着鲜红的血,地上已汪了一片黑红的血迹。我飞也似的跑到门外,扯着嗓子喊王书记。
所有的人都奔了过来,曹科长是军人出身,见是割腕,立刻扯下一条褥单,用力的裹紧田源左手的上肢。此时的王书记异常的镇定,她对孙吉义说:用最快的速度把救护车找来。孙吉义应声而去。王书记又对曹科长说:曹科长,你守在两个孩子的身边,千万不要离开,我和他(指我)去医院,马上给安厂长打电话,让他也去医院。接着对我的两个弟弟说:你们俩要听曹叔叔的话,千万不要随便去哪。我的两个弟弟连连的点头。
车到医院时,田源的脸煞白煞白,一点的血色也没有,呼吸也极弱,双眸紧闭,样子非常的吓人。
安厂长也赶到了医院,他安慰着王书记:放心,有办法的,有办法的。
医生们非常的努力,只是,这么个小医院的血库没有足够的血,王书记一撸胳膊:我是O型血,快抽我的吧。安厂长也上前说:我的血液没问题,用多少抽多少。场面令人感动,医生的眼里都闪出了泪光。此时的孙吉义有些傻了,傻的不知所措。
王书记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流进了田源的体内,而王书记的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走廊和病房都是静悄悄的,医生和护士都在陪着我们守在田源的身边,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我看到了王书记凝视中的疑虑,看到了孙吉义脸上无奈的神色,看到了安厂长目光中的焦急。
血在不住地流进田源的体内,渐渐的她的呼吸平稳了,身体有了温度,脸上有了血色。医生听了听她的心律,掐了掐她的脉博,长长的出了口气,脸上有了一丝的笑意,对王书记说:危险期总算过去了,命保住了。嗨,真悬哪。
王书记深深的吁口气,她紧张的身体才有了放松。
大家在医生的暗示下退出了病房。安厂长劝王书记回客房休息,王书记笑笑说:谢谢你,我在这里吧,有事方便,这里以外的事还是麻烦你抓紧。安厂长会意的点点头。
靠在走廊的墙,王书记闭上双眼略休息一会,然后,摆摆手,把孙吉义叫到了走廊一侧。
王书记非常的严肃:告诉我,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孙吉义有些慌张:没----没什么呀,是不是夏科长的死给吓的。
王书记说:吓的?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不要拿小孩子的智商来对待田源的事。
孙吉义说:她也是精神太紧张了,我都承受不住了。何况她还是一个女人。
王书记说:我们是同志,我也是你的领导,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我希望你能坦诚的告诉我。
孙吉义闪烁其词:没有那么复杂,书记,夏科长的死与我们谁也没关系。他有高血压,这几天白天黑日的喝,休息又不好,又非得去小三峡玩,在旅店里休息就不会有事。
王书记说:你应该是个聪明人,可别说不聪明的话。
孙吉义说:书记,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书记觉得再往下谈的意义不大,说:什么意思?你是懂我的意思的。算了,你回旅店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王书记眼睛一闭,休息起来,孙吉义不得也不舍的走了。
午夜的时候,田源醒了,护士给她讲诉了抢救她的全过程,羡慕的说:你真幸福,有那么好的一位领导,你知道吗,你的血管里流淌的是你书记的血。田源的脸上涌动出动情的神色。
安厂长给我们送来的鸡汤只是我吃了一些,王书记没动,我理解她,此时此刻的她内心该是怎样的沉重啊,她怎么能吃得下去,当听说田源醒了,王书记高兴的端着鸡汤走进田远的病房。
看到王书记的一瞬间,田源无法抑止住情绪的动荡,泪水唰唰的滚落下,呜呜的哭了起来。
王书记没有劝她,尽情的让她哭泣,她恨她悔她委屈她无地自容她从内心深处感谢亲爱的同志,在王书记的面前她仿佛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嘤嘤的哭着,在眼泪和呜咽的陪伴中她向王书记讲诉了一切--
回到旅店的孙吉义情绪烦躁,神情不安,拿着一瓶白酒来找曹科长,非得要曹科长陪他喝酒。曹科长见他情绪不好,劝他一定少喝。酒一下肚孙吉义就醉了。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对曹科长说:我心里难受啊,我没照顾好夏科长,我对不起孩子们,也对不起大嫂啊。我不是人啊,我他妈不是人啊--曹科长不劝他酒,也不接茬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的听,孙吉义说着说着也觉得很没意思,倒在床上睡了,其实,曹科长明白,孙吉义没有睡着。
是的,孙吉义没有睡着,他能睡着吗?他的思绪非常的乱,不知怎样理出个头绪,一会夏科长,一会船上,一会田源吓得变形的脸--想着想着他就想到了梦里,他在狂跑,他掉进了水里--乱七八糟的,直到有人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他看出来了是两位警察,顿时吓的一身汗,揉揉眼睛,仔细一看,真的是警察,他醒了,彻底的醒了。屋内充满阳光,他哪里想到已是又一天的清晨了。
没容他说什么警察就把他带上了警车,他认识这两位警察呀,那天出现场的不就是他俩吗,他示好的想说什么,但看到两人严肃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心里一沉,知道大事不好。
(五)
因为情况的特殊,市里来的法医连续作战的展开了工作,终于,他们在死者脑后左侧发现了钝器重捶造成的内淤血,情况已表明,存在他杀的可能。县公安局连夜立案。天刚刚有了亮意,两位警察就来到医院找到王书记说明来情况。王书记又把田源提供的重要线索说给了办案警察,他们很快就在出事不远的河道里找到了作案凶器--孙吉义在县城一家铁匠铺里偷的铁锤。两位警察也在最快的时间里把犯罪嫌疑人孙吉义“请”到了公安局。
开始的时候,孙吉义还心存侥幸,一千个一万个的保证自己是清白的,当办案人员把那把铁锤摆到他面前时,他彻底的崩溃了……
真像大白,我终于的长出了口恶气。我的姨父你可以瞑目了。
姨父的后事在王书记,曹科长,安厂长的安排参与下妥善的处理,王书记又请安厂长送我和两个弟弟到宜昌乘车先回家,临走的时候她对我说:等我回去以后再把以后的事情告诉你,等着我。
船开了,徐徐的离开了码头,离开了这座让我刻骨铭记的山城,美丽的山城,你给我留下的竟然是痛苦悲凄。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王书记的电话,我们相约在一个茶馆,在那里王书记给我讲诉了我们走以后发生的令我惊诧不已的事情。
“首先得说,你姨父是位好同志,一名优秀的***员,在大是大非面前不含糊,他的所作所为值得我们永远记忆。”
“还记得田源吗?其实,她也是一位好同志,如果没有她的指证,案子也不会那样快的揭破。但是,她有她的问题,她的性格太诺弱,是非观念也不强,导至她最后的悲剧。那天在医院她说出了一切。
“她与孙吉义是同时入厂的知青,两人的关系一直的都不错,后来,她去了财务科,孙吉义留在了供应科,都在一层楼工作,接触的就比较多。孙吉义经常出差,每次回来总是给田源带回一些小礼物什么的,又总是粘着田源一同上下班等等,时间长了,孙吉义就表露了他是如何如何的喜欢田源的想法,田源暧昧的态度让孙吉义产生了错觉,也让他的胆子越来越大,他们甚至在办公室趁着没有人还搂抱过。这次出差是一次巧合,连孙吉义都没有想到。在宜昌的订货会期间,孙吉义就按耐不住的想入非非,当然,田源也给了他这样的机会。四天的订货会,他们在一起住了四宿,你该想到都会发生什么了吧。这一切,都被夏科长发现了,他严厉的批评了孙吉义,也含虚的批评了田源,这就引起了孙吉义的不满。来到巫山,孙吉义还要美梦继续,田源不敢了,她也怕夏科长的批评,就对孙吉义说:不妥吧,夏科长知道会不好的,走火入魔的孙吉义那里还管有领导在场,无赖般的又钻进田源的房间……夏科长在巫山的关系单位发现了孙吉义要好处费的事实,这引起了孙吉义的极大恐慌。他知道这种事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先是请夏科长喝酒,又拿钱偷偷塞给夏科长,见一切都是徒劳的他就想方设法的要害夏科长。他让田源深夜的时候去夏科长的房间,意图我就不用说了,我们可怜的田源就真的听他的摆弄,真的就去了,当然,遭到了夏科长的一顿臭骂。几近疯狂的孙吉义在一家铁匠铺偷了一把锤子想寻机加害夏科长,田源知道了极力的反对,苦苦的劝说,她对孙吉义说:不要胡来,那会出人命的,我们就是个男女关系问题,最重也就是处分处分,你杀了人,我们还有命吗?你千万的不要这样。孙吉义那里能听田源的,那把锤子就带在身上。后来他就想到了去小三峡,在小三峡你姨父遇害的地方他有了欲谋。他知道你姨父的脾气,是不会去小三峡的,于是就去求安厂长,夏科长是没办法回绝安厂长的面子才同他们一起去小三峡的,结果让孙吉义有了下手的机会。
我们到达巫山之前,孙吉义检查过你姨父的遗物,但他还是粗心了,那个黄色的笔记本如果被他拿走,我们连一点的线索就都没有了。他对你非常的反感,问过我,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他算哪盘菜,他来干什么?我告诉他,亲属,法律专业毕业的大学生。
我为姨父有这样的禽兽不如的同事而感到悲哀。
王书记继续说:“田源在我们来了之后感到非常的绝望,自杀之后又感到非常的后悔,她说:孙吉义就是个疯子,劝不了拦不住,自己走到了绝路,还把我也拉上了。那天,我醒来就后悔了,见到你我就更后悔了,我就下了决心,把一切都说出来。田源觉悟的晩了一点,如果她能在孙吉义动手之前采取办法阻止后面的发生,一切就好办了,事情也不会这样的不可收拾。但她没有,所以,她也要付出受到法律制裁的代价。
“她现在?”
“她疯了。”
“啊?”
“她自己害了自己,孙吉义也无情的害了她,孙吉义一口咬定他们是同伙。她虽然主动的提供了重要的线索,但这只能减轻对她的处罚。我和曹科长就要走的那天,办案的警察找我说:田源怀孕了。这真天大的奇闻,我们也只好通知家属来巫山接取保候审的田源。田源见到丈夫的一瞬间就疯了。
讲到这,我和王书记都沉默了,沉默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死的死,疯的疯,短短的几十天人的命运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令我万分的感慨:人间正道是苍桑,物欲贪求终有报,本份平安是幸福,生命无价岂可抛。
黄色的笔记本在我的手里沉甸甸的,放在我的床下就是能让我经常的触摸到它,几十年过去了,每一次的触摸翻看,都给了我一次次的感慨,但愿这样的感慨伴我永远。
窗外的风弱了,窗外的雨稀了,窗外的天渐渐的亮了,一夜就这样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