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第二粒纽扣
那时候眼中的世界是美好纯真的,如何能理解这凝重而厚实的灰呢?寂寞,女人耐住寂寞,只有耐住寂寞的人才会幸福。不是吗?温婉细腻,情感细致,赞美一种质朴,一种睿智的美。问好作者!
(一)
雨寂寥的下着。
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一切恍若隔世。静云合上手中的书走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远处的天已经开始微微泛白,街道已经开始有了零星的车辆声,这世界的人们又开始新一天了。想着凯瑟琳的话:“我爱希斯克利夫不是因为他英俊,奈莉,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不管我们的灵魂是用什么做成的,他的和我的是一模一样的!而林墩的灵魂和我的灵魂就如月光和闪电或者霜和火,完全不一样。”静云内心莫名的有些震撼。
这是第二次看勃朗特的《呼啸山庄》,第一次看时还是个有着很多幻想的小女孩呢,只感觉书里的灰色天空,一直灰到最后,挣扎到最后,很是压抑,其它全无记忆。那时候眼中的世界是美好纯真的,如何能理解这凝重而厚实的灰呢?
而如今已是小妇人的自己,似乎已经可以看懂这种灰,其实也是自己喜欢的颜色,喜欢它的低调,温和,是大喜大悲之后的颜色,一切都淡定了,远去了,只剩下这冷艳的灰……
伸手取出挂在脖子上那颗灰色纽扣凝视着,内心仍感觉到莫名的疼痛。因为觉得白太耀眼太纯粹,黑太执着,所以当初自己选择了这颗介于黑与白之间的灰色纽扣,江寞的上衣第二粒纽扣,仅仅带着这一粒纽扣决然的离开。
(二)
认识江寞时,静云过着几近颓废的生活,然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却是过着传统的贤妻良母式的平静生活。
每天清晨起来静静的把家收拾妥当之后,然后去市场买菜做早餐。做好这些,再叫两个孩子和他们的父亲起床。通常早上会很忙,因为需要给孩子们准备衣物,还得给儿子穿衣服,因为他还只有3岁。也正因为小,静云才会留在家里照顾他,做一个全职妈妈。在女儿和丈夫各自去上学、上班之后,会轻松些,儿子会一个人在地板上玩玩积木什么的,只需看着就行了。这时她才可以坐下来看看书,打开电脑写写文字,做做那个属于自己的梦。
没人会懂自己需要些什么,包括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其实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些什么,或者说是能要些什么,可以像生活索取些什么。然而静云深切的知道内心深处有着一份渴求,对生活的渴求或说是向往,而不是这样中规中矩、循规蹈矩的家庭主妇。有时候,静云也会向家人抗争,试图走出这个家这个狭小的氛围。然而一次又一次的抗争都只是徒劳,也许是因为懦弱,也许是那份该死的善良,不过懦弱的成分占据的多一些。
还好自己有一样爱好,闲来没事买几本书看看,倒也能习惯这平淡的生活,倒不是有什么高雅的爱好,只是觉得书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也可以用以消磨时光。多年来养成了独来独往的习惯,也没有所谓的可以倾心相谈的朋友,而看书倒像是在和作者说话,不过自己只是充当听众这一角色罢了。
(三)
还记得那天是6月24日,静云又去书店买书。女儿说老师要她们已经可以开始看些世界名著,静云便给她买了本《呼啸山庄》。也许是自己想看吧,因为儿时看得不是很懂。当自己付钱的时候有位先生过来略带羞涩的问:“您好,我想查点资料可书店只有你手中一本了,请问是否可以……?”“哦,没关系,那我让给你好了,我买过一本就是了。”以很快的速度重新选了本《少年维特之烦恼》,然后步行回家。牵着儿子走了大概两分钟,有辆车子停在身边,车里边的人摇下窗子:“您好,忘了和你说声谢谢,我叫江寞。我只是查点资料而已,这本书给你。”“可是江先生,这怎么好意思呢。”“别客气了,看得出来你爱看书,身上有那种味道,我很喜欢看你身上的这种气质。”静云莫名的脸红了,被迫接受其扔过来的书。
静云这才注意看了看他:很普通的一张脸,戴副普通的眼镜,除了停在眼前的这辆车子能彰显些身份之外,似乎没什么特别。在他离开脸颊划过眼际的那一刻,静云蓦然发现那个男人的脸上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睿智和淡定。是自己喜欢的那种淡定。静云晃了晃脑袋,羞涩对自己说:臭女人,瞎想什么呀?一把抱起儿子加快脚步。回到家把书放在女儿的书桌上,便去忙了。
直到晚上女儿拿着书,问自己书上的手机号码是怎么回事时,静云才发现那个男子留了张条夹在书页里。“哦,是一位阿姨给我留的手机号码”她接过女儿手中的书,对她说:“你看那本《少年维特之烦恼》,这本我先看,看完再给你。”有些紧张的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在中山中学工作,这是我的手机号码,这样的认识真的是种缘分……静云露出嘲讽的笑容,这世界真的是什么样的男人都有,见过一次便说是种缘分,那这世界真的充满了缘分,下三滥的手段而已。
平淡无趣的生活周而复始,也许生命便是这样一天一天的损耗在这了无生机的日子里。
天已经日渐变暖,气温虽然仍低,吹在脸上的风却已经柔软起来,早春二月到来,大地悄悄地复苏,周围的一切逐渐加速运转起来。我们的体里一定有应对自然的密码,心未觉,身已动。
这天又牵着儿子来到书店,儿子似乎也喜欢这里,每一次在这里都不会哭闹,会安静的坐在自己的腿上听自己给他念故事,小不点听得很认真。“你好,你很久都没来了,我每天都到这来,就是想遇见你。”静云循着这带有惊喜的声音看过去,是那个叫江寞的男子。“哦!你好,不过我们不熟,别太情感泛滥了,先生!”看着周围的视线都朝这边移过来,静云很害羞而且开始起身欲离开。“可否给我你的手机号码?”静云正想发脾气听到这句话,却突然有了某种报复捉弄的心,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好啊,先生!”
(四)
报复似乎还没开始,手机里的收件箱却被对方的短讯发到暴。
都是些生活感悟以及一些人生体验,没有任何不得体的言语,甚至是在出差路上的所见所闻,由其衍生出来的感触。静云倒是看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男子。从短讯里知道他所在的那所中山中学是家私立学校,是他一手创办。而且也知道他很欣赏那天自己的简单装束:用根橡皮圈随意固定的直发,黑色棉质地的风衣,黑色棉质牛仔裤,黑色平跟皮鞋,略带咖啡色的大挎包。而对儿子的那份细心照料,那份母性是现代女子身上所找不到的东西。让他惊讶衣物呈现出来的不羁的灵魂和温柔母性的完美统一,让他试图接近自己。
静云的生活莫名的开始充实起来,每天开始期待收到他的短讯,对着一些能触及心灵深处言语也会给一些简单的回复。他好像很忙,但每天都会记得传短讯报平安。
突然有一天,两天,三天,都没收到他的短讯。静云开始莫名的担心,甚至想过去中山中学找他,却终究还是克制住自己。第四天接到他的电话,这是他第一次打电话给他:“担心了吧?我出了点意外,在医院躺了几天,现在没事了在书店,很想见你。”静云那一刻竟然想掉泪,不过只是用平淡的口吻说了句:“没事就好。”迅速挂上电话。找了个借口让丈夫看着孩子,脚不听使唤的走往书店的方向……
(五)
静云发现自己越来越开心,对这个世界不会再感到一份绝望,每天都期待收到江寞的电话和短讯,更期待和他见面。
有时半夜醒来都会觉得自己是个恶心的坏女子,披着贤良淑德的外衣却有着胺脏的灵魂。有时真的会很认真的去想,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喜欢对方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寂寞吗?又似乎不是。自己总能从他身上找到另一个自己,和他说的每一句话他似乎都能懂,并且都深有感触。
就是这份懂得让自己忘了自己是谁,都在做些什么。但静云也懂得这是一份多么不道德的情感,应该终止。也许生活对自己不够慷慨,那只是暂时的。儿子很快就可以上学,女儿也开始会照顾自己,很快就可以走出这个家庭,过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给他发了条短讯让他穿件灰色的上衣在书吧见面。静云什么都没说,只说了句:“把你上衣的第二粒纽扣给我。”江寞瞬间呆住了。低声的说了句:“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然后用力扯下纽扣递给他。
(六)
数月后静云收到一条来自江寞的短讯:“还好吗?”
静云想了想,回复一条短讯给他:“很好。孩子们都很健康,丈夫很疼我。我已经开始在一家公司做仓库管理员,很努力的挤出时间写些文字,也向一些杂志投稿,有时也会有零星的稿费,我很满足现在这样的幸福生活。”然后流着泪把那串熟悉的数字拉进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