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远点！

小六在一合资企业上班，有一份在外人看来还算不菲的收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除了上班，小六最乐意干的事情就是就是挽着女朋友的手在河边遛弯。如果女朋友心情好，那么还可以过过嘴上的瘾，再有一番肌肤之亲。但也仅此而已。上床，不是没想过，事实上小六晚上做梦都掉床好几回了！不过小六和女朋友住的都是单位宿舍，不方便。野战！一方面小六没那个勇气，另一方面想想好像也有点对不起自己的女朋友。开房间，便宜点的，女朋友不去，但凡挂级别的，小六又有点舍不得。小六是异乡客，每月的收入除了自己零花外大部分用于和女朋友的用度上。为此小六郁闷了很久，看着女朋友火爆的身材，小六也只有干冒火的劲。要说两人交往的时间不算太长，不过半年。但小六的魂却被女朋友勾的五零四散，拢不到一块，也聚不到一起。但凡是女朋友的话，有求必应。但凡是女朋友要做的事，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小六也能上去给捞一箩筐下来。

不过，好景不长。正当小六幻想着不久的将来和女朋友的幸福生活的时候，全球经济危机爆发，小六所在的城市没有多久便被波及，中小型企业以每天二百家的速度纷纷中箭落马。小六所供职的那家合资企业最终也支持不住，开始大幅度缩减人员降低成本。很不幸，小六失业了。失业的小六一开始并没有觉得怎样，自己多少薄有积蓄，还能挺一阵。只要在短期内找到工作，一切迎刃而解。但事实并不像小六想的那样。一夜之间，所有的企业都开始勒紧裤腰带准备过苦日子。过了将近一个月，小六的工作还是没有着落。眼看着自己的那点积蓄被一点一点的抽干，小六有点火上房的感觉了。于是，发疯似的开始求职。白天跑人才市场，晚上就一家单位一家单位去问。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最终小六自己都不报什么希望了。那时候小六就想：哪怕就是扫马路，或者工地上拉砖的活都行！可是，奇迹并没有因为小六的工作标准的降低而降临。小六开始绝望了！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希望有个亲近的人安慰，小六这个时候就是。这时候小六才发现，自己的公主好久都没有出现过了。小六有一丝愧疚，自己这一两个月来忙着找工作，居然就这么着忽视了自己的心肝。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小六用剩下不多的钱，给女朋友买了一束花还有她最爱吃的德芙巧克力糖果。精心的打扮过一番后，小六便去了女朋友单位的宿舍。不料却扑了一个空。小六并没有打电话告诉女朋友，想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于是小六便坐在宿舍门口的马路上等。看着路上的车来车往，小六有些失落。但一想起自己的女朋友，心里面暖暖的。从小六的心理来看，即使自己被全世界所抛弃，但还有一颗记挂和惦念自己的心，为此就算是再苦再累，自己也心甘情愿。越是这样想，想见女朋友的念头就越强烈。小六开始不安起来，烦躁的在马路上踱步。

时间很快就过了饭点。看着夕阳西下，霓虹渐起，小六不由更加急躁。特别是腹中的饥饿感侵袭上来的时候，更加让小六感觉难以忍受。于是便给女朋友打了个电话。好久好久，对方那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六一激动，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在小六的询问下，女朋友说要加班，要很晚很晚才能回来！并要小六不要等她，说完便挂了。小六隐隐觉得不妥，好像要出事的感觉。症了半天，才想明白，女朋友对他最近的情况一个字都没问。这让小六感觉很不舒服。“也许是她忙，顾不上问！现在环境不好，她上班也累！”自己给自己宽慰了一番，但还是觉得阴云笼罩。她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硬，小六心里揣揣起来。“好久没联系了，她肯定生我气了。”想到此，小六心里更加不安起来。“不行，无论如何今天必须见到她，女孩子是要哄得！自己今天一定要哄得她高兴。这样她才会原谅自己。”想到这里，小六便开始计算要怎样去哄自己的这位心肝宝贝。于是，小六找了个路边的排挡坐了下来，一边想事一边心不在焉的往嘴里扒着饭。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小六的心一会在天上，一会又在地上。百无聊赖的患得患失，精神恍惚。

午夜时分，一辆新款奥迪驶过小六身边，停在不远处的宿舍楼前。小六无意的望了一眼却再也收不回惊诧的目光。下车的那个花枝招展，巧笑嫣然的不就是自己的女友么？小六不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跟着下车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骄好，风度翩翩。那挥洒自如的样子不仅让小六想起了风流的楚香帅，英俊的杨二郎。“呀！后院失火！”这是小六的第一个反应。而后那两人的暧昧以及离别的亲吻，让小六的心犹如掉进了冰窟窿，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此后的几天，小六茶饭不思，水米不进。一颗心撕裂般的疼痛。手肿的馒头似得，额头上也青一块紫一块。那是撞墙和击打墙壁留下的，但小六不知道疼，满脑子都是女友那天晚上说的话：“小六，对不起，是我不好！但我必须离开你。你的情况我很清楚，我是一个很现实的女孩子，我什么都不会，现在这样的环境，太可怕了！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我没有安全感！不是你不好，是我！是我不好，我从小家里穷，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原谅我，好吗……”

小六无法原谅女友，更无法原谅自己。小六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无能造成的。尽管小六在此后几天苦苦哀求女友回心转意，但对方态度坚决！最终连面都不见了。小六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坍塌，黑暗中的那盏暖心灯，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终自己完全被黑暗所包围，灵魂也仿佛被黑暗一点一点的吞噬，最后剩下的只有躯壳。小六觉得活着毫无意义，于是想到了死！

对于一些精神处于痛苦煎熬状态下的人来说，死的想法一旦产生就很难却除。小六目前就是这样的状态。对小六来说，死不仅可以解脱痛苦，而且若能以此让绝情女友负疚一生，痛苦一世，那么他小六完全有理由这么做。这是一种报复，一种用自己的生命来进行的追讨！他就是要这么做！他要用自己的血来告诉对方，“你会后悔的！”

为此小六开始了自己的自杀计划。

小六怕死，更怕痛苦的死。为此他研究了几天，首先决定喝药，主要是不痛苦。一瓶“安定”喝下去后，除了昏天黑地的睡了三天三夜，没一点效果。一觉醒来，小六明白，遇上卖假药的了。于是小六打算割腕，除了最初的一下子比较疼之外，其他的应该还能够忍受。但是当锋利的刀片划开手腕，鲜血喷溅的时候，小六才明白，自己晕血，见不得那红红的液体！恐惧之余，小六不受控制的喊了“救命！”违心的又没有死成。后来小六听说卧轨痛快，“砰”的一声，什么都不知道就过去了。于是小六便去卧轨，由于现在的铁路都是密封的，为此小六弄开了铁丝网，刚准备卧轨，就被巡路的铁路职工发现，结果被带到了派出所。最后还以“蓄意破坏国家财产”的名义对其进行了教育和赔偿！小六郁闷！小六不信自己窝囊到想死也不能够的地步！于是小六决定跳河！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小六来到了河边的桥上。看看四下无人，小六就准备一跃而下。刚翻上栏杆，酝酿了一下情绪和勇气，就听得后面有一声轻轻的咳嗽。吓得小六汗毛直竖。回过头来发现是一极美丽的女子，长发披肩，身材高挑，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小六害怕，不明是人是鬼，状着胆子问“你干嘛？”对方看了看小六，又走向前看了看桥下。

“你干嘛呢？”对方发问。

“你管我干嘛呢？我干嘛关你什么事？”小六没好气的回答。

“你想死？”

小六没回答。

“你死远一点好不好？”

一听这话，小六当时气得差点吐血！

“为什么？”小六还有些好奇。

“因为这是我要死的地方！”那女子很平淡的说道。

小六愕然！张大的嘴半天合不拢，下巴差点掉地上！“你也想死？”小六有些不相信！

那女子懒得和小六说话，举步跨上栏杆。扭头看着小六，眼神的意思让他走。

小六不服。“我先来的凭什么让我走？就是死也有个先来后到吧！”

“是我先来的。”女子平淡的说。“后来饿了，就去吃东西，你就来了。”

小六突然笑了，笑得很张狂。末了，不屑的问“死都死了，还吃东西？”

女子没回答，反问：“你走不走？”

小六摇头：“反正要死，不如死一块，还不寂寞！”

“不行，你要死的离我远一点，我不想捞我的人觉得我和你有关系！”

小六深受打击，即便要死，还被人这么看不起，小六来气了：“为什么你不换个地方，死远点，这样咱俩不就没关系了？”

“我必须要死在这里！”女子态度坚决！

“干嘛？风水宝地呀？”小六不解！

“因为他在下面！”女子有哀怨。

“他？你男朋友？”

“我未婚夫！”女子自豪的抬起头。

“自杀的？”小六的好奇心上来了。

“你才自杀呢！”女子怒道。

“我本来就是要自杀的嘛！”小六有些委屈。

女子看了看小六，平静下来。幽幽的说：“他是天下最好的男人，我们就要结婚了，他说他要加倍努力的赚钱，要让我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是，有一天晚上他一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他们在这下面找到他，身上还绑着石头……”说着说着女子呜咽起来。

小六不说话了，良久才轻声问道“他是做什么的？”

“出租车。”女子深情的眼神似乎被带回了以往的记忆。

“哦，你是殉情！”小六无不感慨！“他肯定不希望你死的！”

“可是我只想去找他！我再也受不了没有他的日子了！”女子有些激动。

“你死了，他会难过的吧？”小六有些可惜，这么美丽的女子寻短见！

“没有他，要我怎么活？”女子无不哀怨。

小六沉默，到现在小六也没搞清楚，自己寻短见到底是因为报复，还是因为不能没有她！

“你为什么死？”女子独自哀怨了一会，女人的好奇心终于又占了上风。

“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因为报复她，还是因为不能没有她，我只想死！”这回轮到小六哀怨了。

“失恋？切”女子满眼的不屑和嘲讽。

“都是死！你管那么多！”小六突然发怒。

“你以为你死了她会在乎你，哭你、想你？狗屁！如果她心里疼你，爱你，你又怎么会跑这里来死？根本就是她不在乎你。你死了她能和我一样来这里为你殉情么？你死也是白死，她照样开心的过日子，无非想起你的时候假惺惺的流两滴泪，这就是你想要的？！一个笨蛋！傻瓜！”女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六再次沉默！女子说得没错，自己的这条命难道就值她的两滴眼泪么？那自己的命是不是有些太贱了！女子的一席话让小六觉得有些不甘。一直以来小六一心求死，并没有想许多。反倒是这一刻，小六更多的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以及父母为拉扯自己的种种不易……

“你走吧！记得死远点！”女子再次提醒小六死时的注意事项。

但是，此刻的小六已经不想死了。情感使他走入了极端。一旦醒悟，想得更多的应该是亲情。小六是孝顺的，想到因为他的死年迈的父母痛哭流涕的样子，小六心疼！没了爱人小六没法活，没了小六，那父母还能活吗？一念至此，小六惊出一身的冷汗，抬手“啪啪”就给了自己两个重重的耳光。小六悔悟了！

女子被小六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小六看了看女子，心里想：既然我不想死了，那也不能让她死。一是见死不救于心何忍，自己死就不说了，不死就必须得救。不救的话知道的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谋财害色呢。说了这么一会子话，保不齐没有个目击者什么的，到时候怕就是自己不想死也不成了！拿定主意，小六开始盘算着如何救人，怎么说服的问题。

“我如果不死远一点，就死这里，你会怎么样？”小六知道，只要自己说要死在这里，那女子便不会跳！“你怎么这么无赖呀！”女子勃然大怒。

“我不是无赖！我是害怕！我没死过，我不知道死是个什么滋味，我想找个人陪一下！”

“滚！谁要陪你！”

“我见过溺死的人，好恐怖！所以我害怕！”

“有，有什么可怕的？”女子不由得收敛了气势，两眼紧紧地盯住小六。

“你没见你未婚夫的样子么？”

女子摇头，“他们打捞上来就直接送去火葬了！”

“你没见到怎么确定是他？”

“牙齿，头发，衣服和劫匪的现场指认！”

“我不是吓唬你，溺死的人很难看！你见过发面馒头没有？脸泡的像脸盆，鼻子，耳朵，眼睛都看不到，整个人像吹气的皮球……”

“啊！我不要听！你不要再说了！”女子捂上了耳朵嚷道。

小六确实是在吓唬女子，因为小六也没见过溺死的人是什么样的，完全凭想象。女人是爱美的动物，即使死也要死得美一些，这些肯定是那女子最不愿意的结果，何况这女子那么漂亮，美丽惯了的！

“人死了，其实什么都没有了。你和我不一样，我在这个世上是没有爱。你有呀，他的爱留给了你，你只要记得他的爱，他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你在，就有他的影子，他生活的痕迹在，他的灵魂在！你若真的死了，那他就什么都没留下来，这个世界上他的唯一生活的痕迹也就消失了。就像你告诉我，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他这么一个人，有你们这样一份爱！如果你不说，你死了，谁知道呢？”

小六见吓唬得逞，继而攻心！只有令女子放弃自杀的意识，她才会更好的生活！否则即便是强拉她下来，那么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就像自己一样。小六说完，见女子半天没有吱声，只是无声的缀泣，小六自以为得计，就进一步劝道，“何况你死了，你的父母家人怎么办？你考虑过么？你没有他活不了，你父母如果没有你会怎么样？你是希望他们伤心死！还是哭死！”小六说着说着蹭前了两步，轻轻挽住女子的手臂，以防万一。只要不是逆子，家庭的份量都会占有很重很重的比重，自己不也是想到父母才幡然醒悟的么！小六很自信这个女子不会不考虑的。

果然，良久良久，女子没再说一句话。不断耸动的肩头有了间歇，小六知道自己的话没有白说！这个时候小六不需要再说什么了，他只是静静的观察着女子的一举一动。有时候会物极必反，小六不能不防！又是良久良久，突然——

“啊……，我该怎么办呀！……啊……”

女子的嚎哭突然高亢，情绪突如其来的激动，双手不断揪扯自己的头发，捶打自己的头颅，势若疯癫！小六先是一愣，挽住女子手臂的右手死死抓住，进而，连拖带拽的将女子拉下栏杆，继而死死抱住不放。任女子的眼泪在自己的肩头挥泄。小六知道，刚才的一声撕心裂肺，声动九天的哀号，是女子的一腔癔愤，满腔悲情，只有尽情的宣泄出来，女子才能够面对今后的现实。小六不敢动，任凭那女子的情感宣泄在耳旁回响！“啊……！”

女子的悲拗与哀哭划开了整个河面的寂静！月光静静的照在这对生死男女的身上，旁边是桥栏深深托开的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