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母贤妻
一个错综复杂的家庭故事,却没有幸福的影子,满是辛酸。所谓慈母多败儿,不只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么简单。
晴朗暴热的夏天,还不到中午就火一样的炙烤着,范建仁在大门洞中体会着徐徐吹过的穿堂风,可是他一点也没有清凉的感受,还是浑身燥热的难捱,赤裸的胸膛迎接着偶尔的微风。
他还在咀嚼着和妻子的对话,“他这么小,就送他上学,就是你心狠,他饿了还要吃奶的。”这是妻子邹少仙的声音。他们的孩子不小了,已经五周岁半了,看看周围比自己的孩子大的、小的都上学了,唯独自己的孩子还天天扎在妈妈的怀里,还在吸允着妈妈的乳汁,每次看到了这些,建仁都会气不打一处来,可还没等他说话,妻子少仙就先打断了他,他还小呢,吃饭少的填不饱肚子,还不能吃奶吗?噎得建仁喘不过气来,管不了只好任其自然吧。
可是孩子毕竟大了,应该上学了,不能让孩子荒废了吧,都说“胜吃胜穿不胜学”,三番五次的哄劝,孩子依旧是在妈妈怀里吭吭唧唧的,建仁拿定了主意,在学校报了名,今天早晨,没有拽起来就送到了学校,尽管妻子追出来了,却追不过他的摩托,把哭哭啼啼的儿子交给了老师,就开始围着学校周围转悠,可是很久了还会有儿子不争气的哭声,他烦了,回到家,妻子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自己躲到门洞找个清闲,却是焦躁的不安。
“忽”的一声,一阵风一样的从他的身边掠过,半眯的眼猛的睁大了,却看到儿子愤愤的过去了,紧跟着后面是一个气喘嘘嘘的穿着高跟鞋的年轻女子,只听儿子哇啦哇啦的哭喊声中“臭爸爸,坏爸爸”不停嘴,既而就是一阵吵闹声,“你管得着吗?我的孩子想家了,能有什么危险,就你事多。”妻子的声音,“你走、你走”是儿子含糊的声音。建仁快步跑到上房,年轻的老师含着眼泪呆呆的站在妻子旁边,儿子嘴里含着妈妈的奶头,还在不停的叫嚷着,“你走,别来我家。”小脚乱踢着。
建仁急忙向老师表示着歉意,妻子少仙却是不依不饶的,“你让她走,她管得着吗?我自己的孩子,乐意去就去,不乐意就不去,我们这么小的孩子让你们去管吗?”建仁不想这时候发作,可是却很觉得对不起老师,一个劲的道歉,可却没法阻拦妻子,他吼了一声“你给我闭嘴”。妻子才不再声嘶力竭了。他跨上自己的摩托把老师送回了学校,还不停的和老师说着抱歉的话,乞求着老师的原谅,恳求着老师一定要和他一起管教着孩子。平息了此事,可孩子还是没能执拗过建仁,天天先把他送到学校,再在老师的面前吓唬一顿,而后又天天的接回时,路上教训一番,每一次都会毫不留情的告诫孩子,“不许告诉你妈妈。”
忘了交代,建仁的儿子,姓名是范彬,之所以如此的娇惯他,是因为范斌有个哥哥,因为当时少仙没有奶水,让别人奶着,却不知道为什么,在快一周岁的时候,就给夭折了,他们痛苦的解脱就是再有了这个儿子,也就再也不敢放手一下了,几乎是没有离开过少仙,也就直到很大了,还会在饥饿的时候,就会毫不掩饰的钻到妈妈的怀里,贪婪的吸允,妈妈的奶水也如甘泉一样源源不断。
虽说时不时会有伤痕带回家,妻子也时常抱怨,而男孩子总免不了调皮,建仁没有在意,可还是让老师请到了学校,诉说了孩子的种种行为。
校长的开场白“范斌是你的儿子吗?看你很实在的,怎么会有这么个儿子呢?”建仁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校长还会说什么,深深埋下自己的脑袋,真想有个地缝可以钻啊!“我们作为学校,对孩子教育是我们的义务和职责,也需要家庭的配合吧!一年级的时候,欺负比他个子小的同学,抢人家的东西,抢不到的就偷,那次一个孩子拿来一只非常漂亮的铅笔盒,他偷了不说,还把笔盒内的东西给捣烂;三四年级就更不像话了,欺负小女孩,几乎所有梳小辫子的女孩,都被她拽过,甚至被拽着乱跑,把孩子摔倒,很多家长找来,我们才知道了,而我们也只是认为孩子就是顽皮,可这次是太过分。”建仁愣愣的抬起头,不知会还会严重到什么程度,校长说道“就在今天,范斌竟然去扒女生的裤子,”听到这样的事,建仁脑袋翁的一下子,几乎气昏过去,“孽子”从心中喷出的两个字,他已经听不进校长在说什么了,站起来就往外走,校长急忙拉住了建仁,“别着急,教育孩子是需要耐心的,也许家庭需要更多的管束,在我们很多次的教育时,他似乎还很委屈,而每一次说请家长,他都会说他妈妈不在家,还会说妈妈最听他的”。
建仁这时才会想到,孩子到家后常和妻子嘀嘀咕咕的,一见到他,娘俩就沉默了,而他就根本不听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坚决的认为只要把孩子送到了学校就可以听话了,记不过问他学校的表现,也不关心他的学习,孩子几乎和他说不上几句话,今天的严重,让他措手不及,更不知道怎么办,阴沉着脸走出了学校,恶狠狠的看着走出校园的儿子,盘算着怎么教育这个孽障。
一进家门,范斌就如仓鼠一样的躲避着、团缩到了少仙的怀里,眼泪婆娑的,少仙紧紧地抱住儿子,似乎迎接天塌地陷的灾难,建仁强压怒火,轻声的招呼着“斌斌,来,到我这里来,”而此时的儿子蜷缩的更紧了,还发出了嘤嘤的哭泣,青筋暴跳的建仁,恼怒的再也无法掩饰了,低沉的吼声犹如闷雷“跪下”话到手到,粗壮的手指就像抓到一只小鸡一样的拽起了范斌,少仙也傻了,不知道为什么,可还是马上就生出了保护儿子的本能,“你要干什么,敢情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建仁怒视着妻儿,少仙也有点退缩了,“说吧,你在学校做了什么?”当说出拿同学东西时,妻子面带了轻松,当说到拽女生辫子时,妻子笑着说是孩子活泼,而当说到扒女生裤子时,依旧没有让妻子感到吃惊,而每说一件事,范斌都会祈求妈妈的保护一样看看她,建仁怒火中烧,一巴掌扇在儿子的脸上,“知道这是错误吗?”可就是这一巴掌,少仙就像一个泼妇一样的扑过来,推开建仁,抱住儿子,嚷嚷着“这算什么,至于就这么教训吗?要是你能给孩子买好的,他至于去拿别人的吗,和女生开个玩笑,怎么了?能怎么样,我们的儿子敢,他们别人敢吗?”气急败坏的建仁说不出话,双手分开他们母子,再一次把范斌按倒在跪着的地方,妻子哭闹,儿子嚎啕。
建仁被罢免了送儿子上学的权利,取而代之的是妻子少仙,而建仁也懒的过问儿子的事,认为相夫教子是妻子的职责,自己乐得做自己的事,孩子的学习他似乎无能为力。似乎轻松了许多,工作也有了起色,成为了单位推荐的副职,具有了一定的职权,回家少了,家;成了睡觉的选择。
范斌终于没有考上中学,而妻子儿子的一致愿望必须上本市名校,那是需要钱说话的,更需要门路关系的,建仁当仁不让,在老婆儿子的哀求中,硬着头皮求爷爷告奶奶,总算可以借读了,而高昂的借读费哪里凑,建仁这个一家之主,终于显示了自己的能力,把手伸向了古稀之年的母亲,把老人一生的那点积蓄全部掏空,而上学的用品哪里来呢?“就是你傻,放着现成的权利不会用,那不是办公用品吗?”高档的被褥,上乘的学习用品一应俱全了,一张发票就爬到了单位的成本中。
浩浩荡荡的送行队伍中,建仁开着单位的小车,风风光光的送儿子上学了,异常风采的妻儿喜气洋洋的和认识的人趾高气扬的招呼着。
建仁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轻松了,妻子也满意儿子的学堂,才真实的可以在单位踏实上班了。平淡的生活很快,建仁的事业有了一个值得跳跃,既管理财务还负责生产,真的是同事中一呼百应的领导。每天的忙碌成了他的主旋律,早出晚归,酒气熏天成了少仙夸耀的资本,“唉,人家天天有人请,那还知道家里的饭怎么吃。”有人开玩笑“你要防着点啊!别是和女人天天在一起吧”。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还真的就侦查了几次,下班后来到老公的单位,领导的老婆,那一个不是敬畏三分,热情的招待,笑脸的奉承,让少仙心里美滋滋的,可还是发现了丈夫的异样,连续去了几次,就发现了两次有个女的在丈夫的办公室,两人对面,用笔指指点点的,她忽然的闯入,两人都诧异的不知所措,建仁马上阴沉了脸,“怎么也不敲门”。“嫂子来了,还敲什么门,”那个女人调侃着,很随便的递给了少仙一杯水,就转身离开了。两次都是如此,不免让少仙心中有一种怀疑,更有同事戏言在耳边回荡,就觉得是有点不正常了,建仁回家晚了,就会审讯一番,可建仁哪里听她的絮叨,脑袋放到枕头上就呼呼的进入梦乡。
尽管少仙哭闹,建仁披星戴月的工作时间没有改变,总算相安无事了。平静的有点沉闷,有风雨欲来的宁静,有黎明时分前的平静,静的有点空旷,静的有点让人不好接受。少仙却在这平静中感到了危机,怀疑老公的移情别恋,是不是侦察老公的工作,偶尔翻找老公的证据,寻找老公疲惫的根本原因,从蛛丝马迹的细微处逡巡着,功夫不负有心人人,就在少仙百思不解之时,她弟弟去世的噩耗让她找到了老公出轨的依据。
少仙那天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老公就会如此忙碌,挖空心思的推理着每一个细节,头大了,脑浆都要炸了,苦恼来的挥之不去。就是这个时候,娘家来人了,含着眼泪说出的是弟弟的突然病逝,她瞬间的空白和无助,似狼吼一样的嚎叫着,似乎可以尽情的宣泄了。她还没有完全的失去理智,马上找到建仁,看到还是那个女人在老公的办公室,且两人几乎脸贴脸了,都凑在一起看着桌上一张什么图纸,根本就没有发现少仙的闯入,只到她愤怒的吼声“好一对狗男女,”才把聚精会神的两人惊醒,女士赶紧的闪身离开了桌子,嫂子来了,而看到她愤怒的眼神,似乎还眼含泪水,女人知趣的走出了建仁的办公室,少仙却破口大骂着“骚货,狐狸精,”还有更不堪入耳的,建仁暴跳的站起,一下推她坐在沙发上,“你、你”却虎目圆睁的说不出话,气的浑身颤抖。
少仙坐倒在沙发的瞬间,才想起是告诉建仁“弟弟去世的消息”。他们俩没有在纠缠刚才的事,马上招呼着司机,赶去处理弟弟的后事。几天的忙碌,那个女人始终在帮助着他们忙碌,既没有羞涩,也没有躲闪。任劳任怨的尽到了朋友的责任。可是她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给老公献媚,在勾引着老公,每每看到那个女人晃动的身影就像打翻的五味瓶。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少仙爱自己的儿子,更担心失去老公,怎么可以有女人常出现在老公的左右呢?怎么能够让老公的爱分配给别人呢!她必须义无反顾的夺回老公,也是在挽救老公迷失的方向。那个女人太懵懂了,从少仙的弟弟去世后,开始频繁的光顾建仁家,帮助少仙料理家里,更是帮助她照顾她的老母亲,失子之痛难以缝合,情绪低落后每天都是污言秽语,大骂少仙姐弟的不孝,诅咒少仙的不仁不义,告诉少仙说“你们就是坏事做得太多了,老天才会让你们减少了阳寿”。如此的失魂落魄,女人帮助了建仁和少仙,却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而这个女人也不是外人,和建仁的家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曾是少年时的玩伴,还是建仁小学的时候,母亲带着建仁频繁的调动,就和女人的母亲到了一个单位,建仁上小学,那时还很小的惠敏还是很小,还不能上幼儿园,每天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帮助阿姨看护着小妹妹,惠敏也就成了建仁的跟班一样,曾经在玩累睡着了,是建仁抱着,犹如一对兄妹。他们的母亲去支农了,成了没人照顾的孤儿,建仁就成为了家长,哄着妹妹吃饭睡觉,一连几天都是两个孩子在一起。官差不自由,母亲们分开了,他们也就依依相别了,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直到了成为了同事,忽然的相遇,都如似曾相识,建仁已经是儿童的清瘦,惠敏也失去那时的顽皮,当互相的寒暄介绍,建仁忽然有了儿时的记忆,“你的母亲是某某阿姨吧?”,她也想起了一样,都回到了那懵懂的少年,说着过去,从此成了更要好的同事。在建仁成为了领导,业务上接触的更多了,时常会在一起研究图纸、规划生产、了解进度,很自然的成为了业务上的合作伙伴,歪打正着的会让少仙见到他们一起工作的场景。
建仁家里增添了一位老人需要照顾,惠敏的帮助很单纯,却没有想到却会惹恼了少仙,她认为这是公然和自己抢老公了。怎么赶走惠敏,她想尽了办法,找到惠敏的丈夫,找到惠敏的母亲,可一切都无济于事一样,甚至惠敏的母亲还狠狠的数落了少仙。少仙开始大闹建仁的单位,骂建仁的不仁不义,骂建仁男盗女娼,搅乱了正常的单位秩序。建仁把她强拉硬扯的拽回家,却无法阻挡她的变本加厉,于是一封言辞激动的揭发信赫然摆在了建仁上级的桌上,还发给了政府管辖建仁单位的机关,瞬间建仁在单位成了一个乱搞的色狼,惠敏成了专业的狐狸精,不仅仅是建仁的直属领导机关,纪检也介入了调查。建仁成了响当当的人物,成了议论的热点。
先是停职反省,继而调离工作岗位。屋漏偏赶连阴雨,也说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吧。儿子的校长驱车找到了建仁夫妻,把开除儿子学校的处分送给了他们,却未见儿子的踪迹。儿子呢?少仙和校长大吵,你们赔儿子。校长只告诉他们,他们已经是第五次找不到范斌了。前四次都在网吧找到了,教育惩罚,对范斌无动于衷,而每一次的教育我们都联系家长,而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他父亲出差了,母亲要照顾母亲,这一次我们也不能再找了,必须要让你们做家长的知道你孩子的情况,也是我们最后一次接触你们家长吧,而后冷眼看看还在说着不三不四的少仙。而后补充了一句“今天我们还会陪同你们一起找到范斌的”。
北方的冬夜,寒风刺骨,再厚的衣服也无法抵御刀割般的冰冷,午夜了,却在网吧的门前等到了范斌的出现,急切的呼喊却让范斌飞奔了,飞奔到了通宵电影院门口,他们还没有来的及抓到他,他把手中的电影票扔给了值班员就消失在了黑幕中。再一次的苦等,却还是让范斌从他们的手中溜走了,走的义无反顾,任凭少仙的顿足捶胸、哭天抹泪。
少仙真忙,忙着和弟媳要母亲的供给,弟媳抱着哇哇待哺的儿子,牵着蹒跚学步的女儿,跪在了少仙面前,却没能赢得丝毫的怜悯,当众多邻居劝解时,只好让弟媳鉴定了供给的欠条。
建仁有了儿子的消息,准备强行拉回时,却是少仙跪在了儿子面前的祈求,祈求儿子什么时候高兴了在回家。小小的年纪不可以步入社会吧,建仁花重金再一次把儿子送入学校。
写到这里,我本来想就此结尾了,可是后面的一些故事依旧发生着,只好在继续着叙说。
从此,建仁领教了妻子少仙的厉害,工作却是再也没有以前的成果了,而在家的时间更短了,甚至是一日三餐从不在家,不到夜深人静绝不回家的。少仙的猜测和跟踪更多了,直到沸沸扬扬的让所有认识建仁的人都知道了建仁就是个沾花惹草的人,也逼得管辖机关只好责令建仁提前退休了。
总算有时间照顾老人了吧,总算可以好好在家了吧,建仁把自己的母亲接到了身边,两位老人同时的居住,有点拥挤了,还是少仙有办法,以儿子大了,需要买房,让老人出钱买下了小平米的一套楼房,成了儿子的新房。两位老人成了他们的租房人,每月交纳着不菲的房租。而当少仙的老母没有钱交给她房租时,就又一次的找到弟媳讨要供给,无可奈何的弟媳只好随时给她送来房租,而孤儿寡母的弟媳还是撇下了所有的东西,远远的嫁了自己,再也不敢让少仙知道行踪。
老人在少仙的指桑骂槐中慢慢变老,变得任其摆布,“住我的房,吃着我的饭”。建仁的母亲哀求着不要再这样骂骂咧咧了,把自己的所有的积蓄和退休金全部交给了建仁,建仁还没有拿稳就成了少仙的囊中之物。而在少仙母亲再没有钱供给他们的时候,只好饥一顿饱一顿的维系着将要死去的身躯。终于有一天,老人的孙女长大了,接走了骨瘦如柴的奶奶,告诉她的姑姑少仙“你会作茧自缚的”。此话却成了响当当的现实,范斌娶妻生子后,每天由她带着孙子,而后儿子在那个小平米的楼下,给少仙搭了一个简易的铁皮小房子,成了少仙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