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男女
故事表面上是在讲关于“报应”的种种巧合,而叹过之后,那份对生活的深思却是更重要的。推荐欣赏。
康凯从银行一出来就径直的驾车往大学城的方向去了。
开了一下午的会,让他有种濒临崩溃的感觉了。他有些懊恼老外的工作方式了——谨小慎微,小题大做,令人讨厌。自己身在这个贷审主任的职位上,烦是烦,还真的不敢有半点马虎,所以他想借这次去大学城好好放松一下几天来的压抑的心情。
他知道,光单位里的这些事情还不能给他造成多少的负担,倒是家里新增了一个可爱的小宝宝,给这个第一次做爸爸的人,着实的忙了个措手不及。关键是自己的爱妻产后的贫血症状让他很是焦虑。家里虽花了近万元雇了一等一的月嫂,但对妻子的照顾还是不能让他完全放心。
他有时也在想,自己可以算是一个80后康乐派的典型了,家境殷实,甚至自己也勉强算得上是个富二代了。这一代男人应有的美德自己也当仁不让的具备;这一代男人的玩世不恭和孤注一掷的务实享乐自己更是极尽巅峰。但自己还恰恰不是单靠老爸的钱混日子,个人的工作能力也毫不逊色,所以能在27岁的年龄就干上了这家外资银行的贷审主任一职,也因为这个职位使自己认识了当时还在外国语学院读研的高材生,也就是现在的妻子。
他从高中玩到现在,女友换了若干届,出入娱乐场所如履平地,在感情的事情上如此的用心还真的是头一次。诚然,玩归玩,自己对婚姻的态度还是严肃认真的,在自己结婚前的近十年时间里,别人说他是花花公子也好,说他是穷奢极欲也好,自己都无话可说。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另一半还没有出现在视野里。而现在,他完全可以确定而且肯定的告诉自己,他的另一半已经出现。
他们相处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结合在一起了,对于这么有凝聚力,这么快就给自己生了宝贝女儿的爱妻,他满意的没话说。
接近下班的时间,高架路上有些塞车。蜿蜒曲折的高架桥,像一条缎带在都市钢筋水泥的丛林中穿行。康凯望着前面凝滞的车流,心中有点焦急,下午自己也确实要到大学城的金融网点去办点公事,但时间很短就可以办完,然后他就可以顺道去大学城附近的一个会所了。
自从宝宝出生那天起到现在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都是按时下班回家的。毕竟在自己的生活中平添了这么一个小人,心里自然而然的就多了这么一个牵挂,也毕竟爱妻的身体不适。
他时常想起爱妻把怀孕消息告诉自己时,自己复杂的表情。作为在外面野惯了的都市男人,还真的未做好马上当爸爸的心里准备。当妻子告诉自己时,自己确有一股暖流,也有一点小惊讶,但随后还是和妻子说,要不咱们再等等,毕竟你才27岁,我还不到30岁。咱们是不是应该把二人世界再延长一年,到我三十岁时再要孩子也不迟。康凯永远也忘不了,妻子那个晚上依偎在自己怀里伤心的哭泣。当他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紧紧搂住她颤抖的肩膀,眼睛几乎贴近了她的眼睛时,他看到了她泪眼朦胧的双眸中满溢着毫无保留的爱,甚至有种无以名说的唯恐要马上失去某种幸福的感觉,他能清楚的听到她胸膛里一颗砰砰跳动的心。她说自己家境不是很好,靠勤工俭学读完了本科和研究生,给自己的身体落下了个贫血的病,必须珍惜这第一次怀孕的机会。她说没有信心拿掉这个孩子,还能保证将来能顺利的怀孕。
他被妻子的话感动了,他毫无再等下去的理由,完全的接受了这个孩子。
是啊!他想想自己的高中、大学是过的怎样的生活啊!自己一路玩下来,都结婚了还嫌不够,还要再玩一两年,真是太过分了。而且完全没有注意到妻子的感受和妻子的身体状况,他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脸上有些燥热。
他回头想想自己交往过的那些女孩们,无不是看中自己的帅气的外表,和殷实的家境。即使有交往到快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也狠不得约法三章,不要孩子,或者晚要孩子,几乎没有踏实的过日子的想法。在这样的时代中能找到像现在的爱妻这样,学历高于自己,工作优越于自己,近一米七的苗条身材,这样踏实的为婚姻负责,简直是自己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己以往的混蛋过往真的很对不起自己的爱妻。就连现在,自己不也在猴急的要去那个会所吗!
当然,结婚之后美满的婚姻生活让自己一度没有再搞过一个情人,也没有光顾过任何娱乐场所。原因很简单,自己的爱妻可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摆设。生活情趣和审美眼光不说,就连夫妻之间的床上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好,就连自己这样阅人无数的浪荡公子都能体会到夜夜销魂的快乐。只是在怀孕之后,爱妻很紧张胎儿的健康,才婉言让他知难而退。
在那段爱妻怀孕的日子里,康凯确实给了她作为丈夫能做到的几乎全部的呵护,但他也免不了少量的出入一些娱乐场所去解决一下燃眉之欲,同时也放松一下紧张的工作和生活产生的压力。心里虽然觉得着实的对不起孕中的爱妻,但他也会宽慰自己,毕竟自己不会把感情再给任何别的女人了。
后面汽车的喇叭声把康凯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车流已经动了起来。
“哥,你还是给我讲个荤段段听吧。”2号乖巧的躺在康凯的臂弯里,刚刚的一番云雨无疑也让这个会所里师姐级的老手着实出了把力,竟气喘吁吁的说着。
“好呀,等下我从手机里调出来几条短信讲给你听。”康凯也同样气喘吁吁的说。
作为出入娱乐场所的常客,康凯原本是喜欢年纪小一些的女孩子。但自从结婚以来,尤其是妻子怀孕以后,他来到会所,几乎都是找跟妻子身材差不多的,甚至连年龄也和妻子差不多的成熟女孩。
这个2号就是这样一个女孩,来自湖南凤凰。在会所里面,客人只叫女孩们号码,时间长了,大家就这样叫了,因为她在这里做的够久了,所以号码较大。她性格开朗,总是操着银铃一样咯咯的笑声,而且笑点特别低,你轻易的一点小幽默,就能让她笑个不停,并且从她眼眸中丝毫看不出敷衍的痕迹。当然选她最主要一点还是床上功夫跟他的爱妻有的一拼。
康凯这几次来这个会所都是找的这个女孩。这个会所是严格的预约制会所。听这个女孩说,有的姐妹还真是来自大学城里的大学生,她们怕遇到熟人,都是有客人点名预约才来,而且是不常驻的。2号虽不是大学城里的大学生,也是县城里的人,也读书到大专,只是没有正式拿到毕业证书,因家庭的突然变故,就中途辍学了,做这个工作也有三年的光景了。
康凯了解的这些内容都是从上几次来时云雨之后的闲聊中听到的。他也很同情他们的遭遇,没有任何父母愿意让孩子来这里赚钱,也没有任何良家女孩会自己愿意来这里赚钱,几乎都是生活所迫。有很多女孩都说,赚了钱还要寄给农村的父母,有的甚至还要帮身陷农村讨不到老婆的哥哥弟弟赚钱讨老婆。
“哥,把手机给我,这回我读给你听吧!”她咋着一双笑眼说。
“好呀!还在上次的那个大众笑话里面”康凯放松的躺在床上,边闭目养神边轻声说着。
“哈哈!你听这个”爱笑的2号还没有读笑话的内容,自己就先笑了起来。她边笑边读着:“丈夫和朋友说,坏了!我昨晚喝多了酒,在家里跟老婆做爱之后,误以为是跟小姐做的爱,走的时候还拿出500元钱给她,你猜怎样?朋友问怎样了?我老婆不但没生气还找给我200元。朋友惊讶!啊!”读到这里,2号和康凯都会心的大笑了起来。
这时,康凯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了一个彩信。是妻子发来的彩信,每次康凯晚回家时,妻子都把自己和怀抱中的女儿用手机自拍一下,发给康凯,从有了宝宝以来,一直如此。康凯一听到彩信的铃声就知道是爱妻发来的。
“哈哈,我的宝贝又找爸爸了”康凯边温柔的说着,边伸手去2号的手里去拿手机。
“啊!怎么会?”2号看着手机上母女的合照惊呆了。并且呼的坐了起来,侧身惊讶的看着康凯,表情异常的复杂。
康凯显然也被她异常的举动吓了一跳,忙着问:“怎么了。”他下意识的又看了下手机的屏幕画面,确认画面没什么异常,画面中就是他的娇妻和尚未满月的女儿。
“怎么了”他急着问。
“等等,等等,我晕死了,再给我看下你的彩信。”2号激动的到康凯的手里抓手机。
当她把手机抓到手里又仔细的看了又看时,康凯的心里已经掠过的一丝不祥的预感。他迫不及待的问:“你认识照片里的人吗?”
“啊!我——我——我想我应该认错人了”她有些支吾起来了,原本闪着亮光的开朗面孔上陡然变得黯淡无光了,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神情忧郁的说,好像怕说起她自己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康凯的不祥预感瞬间放大了很多倍,最后变成了一个必须面对的事实了。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孩,但你瞒不过我的眼睛,你告诉我关于她的事情吧!”康凯坚定的说,并用力的摇着她的肩膀。
“难道这真的是月姐所说的报应吗?”她的眼中闪动着泪光,仿佛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她继续说着:“我和你说了,你会对她怎么样?”
“你说吧!我不会怎样,你没看到她怀里的宝宝还没有满月吗?我很重视现在,但我也应该了解她的过去。”康凯现在还能很理性的讲出这些话。
2号语气沉重的讲起了往事。
“我们是在三年前认识的,陆续在一起大概有一年的时间吧。那时我们在距离这里大约有100公里的卫星城,当时我们都在一家台商俱乐部里面做。她在平时都是周六日有台商预约时来,在寒暑假时才在那里常驻一段时间。开始时,她跟我们从来不说话的,等预约的客人一走,她就走了。那是在寒假期间,我刚好和她搭伴住在一起,时间久了,就逐渐的谈的来了。她应该有个弟弟吧!在最开始的时候,她是在做正当的勤工俭学,解决自己的生活费。她是个很要强的人,家里给的生活费本来就不够,她在打工之后就不让家里寄钱了,全由她自己来负责了。后来因为弟弟也考上了这里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比她自己的还要贵的多,她的勤工俭学只够自己的生活费。而要强的她始终让家里的父母觉得女儿在外面勤工俭学赚到了钱,父母当问她有没有钱来供养弟弟上学时,坚强的她,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说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才走上了这行。她不但要供弟弟上大学,还要供自己读研究生。我问过她,像她这样的美人,在大学里肯定有人追的,愿意在她身上花钱的人也一定不少,何必来这里辛苦的做。她说,那些人要么人很好但很穷,给不了你什么钱;要么人很花,很有钱,用他们的钱要厚颜无耻,软磨硬泡;要么人很有钱,但都是有妇之夫,人家是让你做小三。我现在就是需要钱,但不想把真感情给那些逢场作戏的人,不如就这样暗地里大家互不认识,赚点辛苦钱,将来把真爱给自己爱的人。她也很苦的,有时客人变态故意把避孕套弄坏掉,我和她都做过几次人流,记得她有一次人流后,还始终流血不止那。她从台商俱乐部离开,是因为那时的客人都愿意预约她,后来有台商的外国朋友来,也想预约她,她不肯接待外国客人,怕自己的下体被外国人搞坏,才不得不离开那个俱乐部的。她走的时候,还告诉我,钱赚的差不多就可以了,不要做太久,时间久了难免会有报应。她走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康凯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怎样从会所里面走出来的了,又是怎样爬进了车里,怎样行驶在这条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回家之路。他只记得2号说的“报应”这句话了,无疑2号所说的月姐正是自己尚未满月的宝贝女儿的妈妈。
他的脑海里滚动着爱妻那高挑的魔鬼身材,那人人羡慕的外研社的工作,那充满母性的双眸里沉浸的毫无保留的爱,那怀中嗷嗷待哺的宝贝女儿。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将怎样走进那个曾经温暖的家,又怎样面对满怀热爱,正等待她回家的妻子。
他又想起了报应这句话,他甚至想如果这次不去这个会所,是不是就不会听到不该听到的故事,是不是就能一如既往的爱自己的妻子、女儿和这个新生的三口之家。在自己而立之年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样的坎坷。总听别人说:假如生活对你一直不够慷慨,你是否还一如既往的相信生活,相信着生活里的每个希望。自己却从来没有真正的体会到生活会如何的不康慨?也不知道命运如果真的跟你开了玩笑,你到底会怎样?能否一如既往的相信生活,相信着生活里的每个希望?
来了,这次命运已经找上门了。反思自己在没结婚之前包括现在所做的荒唐事情,生活给自己的报应已经来了。既然来了,就不必盘算种下的因和结下的果是不是一样多了,如果能够大方,不必猥琐。爱是一种满足,理解才是一种快乐。
这样想着,康凯把车窗全部打开,想把这个下午以及有生以来淤积的所有龌龊全部释放到空气中。冬天的风,一下子钻进车里,呼啸着把寒意瞬间蔓延至他的全身。当康凯在致密的冷风中瑟瑟发抖时,他又看到了离家很近的街道上那些熟悉的街灯和花样的各式男女,看到了生活的真实是那样的挥之不去。
车离家越来越近了……
2012.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