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事件之英语四级

【一】

钱笑笑忐忑不安地输入准考证号，忐忑不安地等待看着等待时间由十五秒一点点接近现实。

一旁的室友巴巴地围在旁边，同样忐忑不安地盯着显示器。

在最后一秒，钱笑笑很没骨气地闭上了眼睛，似乎难以面对。一直站在旁边的某室友发出惊叫，“笑笑，你真神，426，四百二十六过了啊，过了。”

钱笑笑不敢相信地睁开眼睛，盯着白花花的显示器，待脑袋里反应过来，已经转身尖叫地抱着室友哇哇叫，“我居然过了，过了……”

室友很淡定地甩开他啊，“现在轮到我了。”

笑笑太高兴，随即拿起一旁的手机，登陆空间，立刻大吼，“老子英语过了，哼哼哼！！！”然后心满意足地打电话，寝室走廊上到处都是“我过了我过了”的惊奇叫声。

方小慧哀怨地痛苦，“笑笑你丫的，就多了一分，得意啥？”方小慧瞪着自己差了十二分的分数恨得牙痒痒。

钱笑笑立刻识相地挂掉电话。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重新回到空间，之间两分钟不到已有七八条回复。

女人说，“切，有什么了不起。”

接着是某学长，“恭喜。”

然后是某怨女，“过四级的女人滚一边去。”

“……..”

笑笑仰天想了一会儿，难道这世道英语真的那么难考，又想想自己的分数，默默对着指头。

赵墨发来一条短信。

笑笑看了看立刻回拨，开头第一句就是“姓赵的，我教育你多少次了，不要发短信，你不知道我们是集团吗？不能便宜了移动。”

那厢赵墨表示理解。

遂笑笑很兴奋地告诉他自己英语过了，并且特别强调是多了一分哦，一分呦，特得瑟的小样。

赵墨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我考了623。”

笑笑如梦初醒，膜拜道，“大神，原来你英语这门厉害，六百多分请问你是人吗？”激动完又发现问题的严重性，遂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不会嫌我英语菜鸟吧？”

赵墨轻笑两声，表示自己从未想过，并且一再强调自己是瞎摸的，英语也是菜鸟。笑笑不相信之余，突然像是想到些什么，阴阳怪气道，“赵墨，你不会，不会跑出去买答案了吧？”

众所周知，英语四六级前两个礼拜，几乎每个人的手机都会收到几十条至上百条不等的泄题供体零风险包过的短信。

赵墨有些忍俊不禁，“笑笑，你真是太可爱了。”

笑笑无语。

寝室结果出来，六个人中，三个人过了，三个人没过。而最可气的是某同学离那四百二十五仅差两分。

于是，没过的特沮丧，过了的特安慰，已经在讨论下午去买什么样的六级真题资料。

笑笑一直觉得那位只差了两分的同学看到她时那眼神特怪异。

她发短信问妇女之友，妇女之友是笑笑高中的男同桌，因受广大女同胞喜爱又不会绯闻缠身而得名。

妇女之友先是对她过四级这件小事表示恭喜，然后综合分析结果是，基本上你们是一个档次的，而如今这分数一处，她就差了一个档次，遂心有郁闷。莫急，过两天想开了自然就好。

笑笑笑着笑纳。

晚上，方小慧哀怨地上门要求他俩请客。理由很充足：一是安慰她这个考场失意人，二是对他们过四级表示咬牙切齿地恭喜，三是最要重的一条，赵墨这两人的谢媒宴还未请。

钱笑笑忍痛认栽（其实出钱的又不是她）。

【二】

第二天一早，整个教室议论纷纷，如同菜场。因着下午没课，晚上就成了英语过级的讨论赛。

笑笑问了几个人的成绩，然后特得瑟地报出自己的成绩，引来一路白眼。笑笑无所谓地找个位置坐好。

方小慧趴在桌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笑笑今天心情好，“怎么样？又是大姨妈？叫你刚才吃那么多辣椒？”方小慧泪眼汪汪地盯着她，“笑笑，你不懂我们这些落榜人的心境。”笑笑砸吧砸吧嘴，刚想说什么，一直坐在她前面不远的某室友杀气腾腾地走到她身边，给了她一记恶狠狠的眼刀。

笑笑顿感莫名其妙。

刚想问什么意思，赵墨已经拉住她。

“好了，少说几句。”很平常的一句话，小说看多了的笑笑立马将其延伸到赵墨跟那室友关系匪浅，听说还是老乡来的。

于是一下子疑问变委屈。

默不作声地缩回位子上，一个早上再没说过一句话。

她找女人，给女人发信息，女人半天没回。

找妇女之友，妇女之友回了一句“在测验，回聊。”

然后她举目无亲地看了看四周，方小慧埋头看英语，其他的聊天或者不聊天的都在各干各的。

她特狱卒，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虽然局外人一眼就看出来她这完全是庸人自扰，完全是莫须有的委屈。但是她身为当事人，却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而且感觉内心还特荒凉。对此，女人曾经有过一句经典的总结：“对郭小四中毒太深。”

赵墨当然不知道此刻钱笑笑内心是怎样纠结的委屈。

【三】

吃中午饭时，笑笑一下课便飞奔出教室，也不知道后面赵墨有没有喊她有没有追她。一路跑到三食堂，爬上二楼，随便点了个面。等待的间隙，妇女之友发来短信，“大小姐，有什么事说吧！”

于是钱笑笑一面忍着饥饿，一面似抽抽噎噎地将自己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通，还理论性地总结了一句：“女人是祸水，男人是祸害，男女一起就是为祸人间。”总结完了，又觉得自己这句特经典，于是又追加了一句“经典不？”

那边妇女之友哭笑不得，盯着屏幕半天不知该怎么回复。

只好感叹一句，恋爱中的女人真是太敏感！但是这句话是绝对不能回复给钱笑笑的。于是，他酝酿了一下，写下一句充满诗意与哲理的话。

钱笑笑一看，立刻鄙视地犯了个白眼，对着那句“你只是在别人的故事里走了一遭，不要悲伤，不要失望，黎明的曙光将穿透万丈云层来到你的身旁”默默地回复，“老子没失恋。”

妇女之友立刻附和，“如此，甚好！”

钱笑笑想想觉得没什么好说，适时那边面条已经煮好。一大碗香辣面摆在面前，笑笑决定不想这些有的没的，挺饱肚子要紧。

待到走出食堂，赵墨已在食堂一楼门口站着。

笑笑感到心虚，但又不想低头认错。于是默默地往前走，赵墨默默地跟着。笑笑心理活动着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小说里不都是这样，这一不理二不理，过个两三天小三就趁虚而入，自己就算是主角也要走虐心苦逼路线了。那样不是太言情悲剧了。

她无语地望着天空，但是又实在不想、不知、不愿先开口说话。

正犹豫着。

“笑笑。”

赵墨适时叫唤一声。

钱笑笑立刻转身“啊”地答应，又发现自己答应的太快，似乎早有准备，于是为了避免或者说说服自己不是这样的，头脑一热一把上前拽住赵墨的手，一串台词脱口而出，“你应该吃过午饭了哦，你怎么知道我在三食堂啊？你要没吃我现在陪你去啊反正下午没课？”

【四】

回归四级考试这件事。

英语老师粗粗地统计了一下，全班大概有三分之一不幸需东山再来，于是又开始讨论怎么复习的问题。

而此时，钱笑笑正抱着六级真题有模有样地看。待看到赵墨已经将最新四年的真题都做过一遍之后，对之无限崇拜之余居然当堂激动出来，“赵墨，你居然这么厉害这么厉害，以后我的英语你负责了吧？”

声音不是很大，只是凑巧让每个人都听到而已。

于是诸位放下手中的资料，全部齐齐转头前覆向她行注目礼。当然不乏那个只有两分之差的某室友。

笑笑讪讪地捂紧嘴巴。

坐下来时，一直默默无闻坐在旁边的赵墨耳根子都红了。

笑笑心里感慨，果然是低调男啊！

英语老师是个五十来岁的女教授，提了提眼镜，一副见怪不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方才的话题。

方小慧转过头，对着笑笑做了个超级鄙视的表情。

【五】

回寝室的路上，女人发来信息，漫不经心似的语气：“哦，忘了告诉你，我六级过了，五百六十一。”

五百六十一，笑笑突然有些感慨。

光标移动，写写删删，突然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自己这浑浑噩噩是为什么呢？静静咋咋，喜怒哀乐，似乎过得很快乐，可仔细一想，却什么都不对。

到底哪里出错了呢？

最终她把这点感慨发展到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宇宙的奥秘在哪？哲学思辨中，怎样的生活才称之为生活？

越想越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然后早上那种被抛弃的心情又恢复过来。

女人又发来一条，“怎么不回？”

笑笑遂将自己一腔感慨发了过去。

女人闲闲一句，“哲学学傻了吧。”

钱笑笑抖抖肩膀，突然笑了出来，自己确实可能真的想太多了。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都没想明白的问题，她着急什么。

于是立刻发挥自己的敲诈本性，“快点请客，过六级的人不请客对不起这个世界。”

【六】

虽然大学生活很平淡，但也无处没精彩。没有小言中的惊天动地轰轰烈烈，也不曾有天长地久的友谊（这个得等时间来证明）。学生会亦没有风流俊俏的会长，但是涟漪波澜，风景亦是处处可见。

于是，一回到寝，笑笑就感觉气氛不对。

首先，平日虽然不是深交的室友都是其乐融融地过来问候一句“回来了啊”，虽然只是口头禅。但今天她从回来到快要熄灯的这漫长的三个多小时里，没有人说过一句话。气氛感觉很压抑。

虽然笑笑时不时粗线缺根筋儿，但这明显的改变她还是能感受的出来的。

她讪讪地试着说了一声，“快熄灯了哈！”

依旧没有人理她。

钱笑笑只好无趣地爬进被窝。话说时值三月，依然天寒地冻。

想起仓央嘉措《问佛》的一句，“不要只盯着这个季节，错过了今冬。”笑笑想想，这句应该改成，“不要只盯着这个气温，错过了春天。”这样胡思乱想一阵，感觉有些身心疲惫。

手机震动又响。

却是寝室长发来的。

钱笑笑抬头望了望，心内疑惑，干嘛浪费短信便宜移动。

“不要太招摇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幸运！”

钱笑笑望着这行字，刚开始还有些疑惑。忽然想到白日种种，随即了然。她迅速回了一句“谢谢”。然后立刻把自己蒙在被窝里。

脑海中涌起很多事，有些理不清头绪，但是每一件事似乎都让她真切地感受到那只差一点点的遗憾，那些人与人之间的比较。

曾经同在一个班的杨晓（女人）考了一个风光的大学，而自己因为分数不高只能远走省外，曾经她也有些羡慕嫉妒恨的。女人的成绩不如她，可她是艺术生。她花了一个暑假才适应过来。还有家里的长辈，常拿自己与同龄的表姐比价，从外貌到学业无所不比。而自己总是差那么一点。

这种心情她很理解。

只是上了大学之后，远在省外，种种比较也随之远了些。因为不常回家，父母也不再总是拿着表姐作参照，每次倒待遇的像客人似的。因为隔着远，她可以和妇女之友肆无忌惮胡天海地瞎扯。而回首高中时代，每次期中期末月考周考，都会有种种的比较。

这些比较是最伤人心的。最开始，是被比较。时间久了，就会自觉不自觉地自己令自己和周边离得最近的那些人比较。方方面面只要不违法乱纪只要是荣誉成绩，有什么是不能比的呢？

她突然明白了当自己听到女人说六级已过，五百六十一分时的淡淡失落与感慨。那么对于那个只差了两分，跟她只差了三分的人来说，又是如何致命的打击。而她，却还大笑着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在那里拿着分数炫耀。

三分只差，就是一个等级的落差，心里不平衡自然难免。尤其当这道伤疤总在自己耳边孜孜不倦地想起的时候。

钱笑笑找出那位室友的手机，打出“对不起”三个字，犹豫很久，终于没有发出去。既然已是反复，这表信息又何尝不是再一次的炫耀。

不如从今以后，绝口不提罢！

她在心里常舒一口气。

偷偷抹去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水滴，在心里告诉自己，英语菜鸟，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