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白衣断弦 短篇 纯爱校园 2012-02-28 11:22 责任编辑:艾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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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花容月貌的背后有着一个凄凉的故事,若不经历“得不到”便不会有执着的不甘,你若又不经历得到又怎么懂得失去的痛苦。祝福问好作者。

(1)

我在法华寺呆了十八年,从我记事起我就已经是个和尚了。每天的生活就是念经诵佛,挑水砍柴,偶尔也会下山去化点斋饭。法华寺里一直都香火鼎盛,每天都会有不少的信徒跪在佛祖面前进行悔恨,以求得到宽恕,更有一些人在为“得不到”和”已失去“的东西希望佛祖能够给他们重新来过的机会。我望着那些人,不禁有了一种同情。我向来不问尘世,在我思想深处我便觉得万事终会化为土,留恋也好,执着也罢,到头来不过一场空而已,得不到,已失去又怎样呢。一味的去为得不到的执着和一味的为已失去的后悔都不过是自己把自己送上绝路的套索罢了。

看着那些信徒的时候,我也问过我师傅这个问题,那年我7岁。而我师傅,他是法华寺的主持,有着很高的道行。

我说,师傅,执着既苦,世人何故为得不到的而忧伤;逝去如流水,世人又为何不放下,难道世人生下来就是愚昧的吗?

师傅说,慧清,何谓执着。

我说,无求硬求,有求亦苦便是执着。

师傅说,那何为放下?

我说,春水东逝,只看夕阳西下。

师傅说,慧清,你悟性很高。但是你所说的不过是佛理罢了,你若不经历“得不到”便不会有执着的不甘,你若又不经历得到又怎么懂得失去的痛苦。

我说,为何我无执着,亦无失去的痛苦。

师父说,因为你无所求,更不曾得到。

我说,我每天都在想何时扫地,何时诵经,何时去挑水,怎可说无求呢。

师父说,这不过是表象而已,在你内心深沉你根本就没有得到的快乐,亦不会有失去的痛苦,就算给你几天不挑水劈材,几天不诵经,你依旧会生活的好好的,不会有半点失去的感觉,所以你才会无执着。

我说,师傅,那为何你会出家。

师傅微微闭上了眼,缓了很久之后才说道,我苦求过也失去过,所以我懂得,而你还小,终有一天也会知道答案的。

(2)

转瞬春去秋来,师傅在外面游历也有十一个年头了,他一直都在向世人宣扬佛法,希望人人皆佛。偶尔有些时候也会回到寺里料理一下事物,我依旧还是挑水砍柴,拜佛诵经,那次问完之后,我一直都试图在佛经里面找寻师傅所说的答案,有时答案似乎很清晰又似乎很模糊。

当我再一次挑水冥想的时候,师傅回来了。

师傅说,慧清,找到答案没有?

我说,不曾得到。

师傅说,慧清,你留发下山去吧。闭门造车你是一辈子都找不出答案来的,下山去吧,去尘世走一遭。若你找到答案还依旧能够回来的话,你便回来;若不能,你便留在那里。

也许师傅说的对,因为我不曾得到,所以我不会有失去的痛苦。

在我头发长到看上去与普通人无异的时候,我下山了,师傅说,当你有心痛的时候便是你知道答案的时候。我想我怎么会心痛。

(3)

下山第五年的时候,我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她叫鱼玄机,一个青楼女子。而那时,我也早已经过上了普通人该过的生活。

三月的长安,柳长莺飞,却充满了无限的凄凉。东门菜场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刑场上站着彪悍的刽子手,而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那一衣单薄的白衣女子,而她,正是我喜欢的幼微。“亲属还有最后什么话要说吗?”县官大老爷叫着,“大人,可容许我说几句”我穿过攒动的人群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消瘦了,受苦了,这一切都把我最后的一丝防线打破了,我哽咽的说,玄机,何苦?

她说,一切都是命。

我说,为何你命中没我。

她说,命不由我。

那你这一生中到底有没有一刻就那么的一刻喜欢过我。

没有,没有,我一直只是把你当作我的老师和朋友而已。

玄机,为什么你连骗我一次都不肯。

你不弃我,我又安敢骗你。我不愿你带着我的回忆活下去,我不值得你喜欢。

为什么李亿伤你最深,你却依然爱他最深。

玄机幽怨的眼神,没有说话。

是我的错啊,如果当时不是我引荐他见你,也不至于导致今天的祸害啊!

庭钧,我不怨你,是劫数的话终究是躲不过去,虽将死,但一生烟花灿烂,得你如此怜爱也不枉此生了。

、、、、、、、

玄机死了,与别人不过多了饭后闲娱的聊资罢了,而对于我却如同剥夺了我的灵魂一样,片刻都在受着折磨。通告栏里依旧是贴着鱼玄机被处死的通告,而原因:杀人。

玄机,从来就不曾属于我。

(4)幼微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无法忘记的女子,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灵动。她出生于书香世家,从小便受父亲的熏陶,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多少的名士都想一睹其芳容,而我仅仅因为见过一面便喜欢上她了,爱一个人根本不在于时间的长短。当李亿出现的时候,我和鱼幼薇已经相识相知。而姻缘这东西是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无法抗御的。当然也不会因为我的存在而让李亿遇不上幼微。

李亿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他是名门之后。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别苑。他说,庭钧兄,听闻你与鱼幼薇相交不浅,不知可否带我引荐一下,让我也能够一睹其风采。我一直很欣赏李亿的才华,于是几天之后我便让李亿见到了幼微。

一见,便是一场劫数,更是一处无法解救的错误。

不久之后,李亿就告诉我要迎娶幼微做妾。我又怎么不知道他的情谊呢,只是我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罢了。当日长生亭内,他们便如达到了燃点的火折子似得烧的旺盛,他们相互间的眼神是我不曾从幼微的身上得到了。

我说,你问过幼微没,她会不会觉得委屈,而且你已经是有妻室的人了。其实我自己只不过是想他放弃幼微罢了,就算他不娶她,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够得到她的芳心。他说,我已经同她说过了,她觉得没有异议,而我也不会让他受委屈的。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能够让幼微这么快便答应嫁给他,可是我没有办法去阻止。唐宣宗大中十二年,李亿状元及第。他真的履行了偌言,风风光光的来迎娶幼微。只是幼微这一去,竟然成为她噩梦的开始。

(5)

自从幼微走后,我们便断了所有的联系,我不想因为我们的关系而坏了她的名声。曾经那么在意的一个人就这么突然间在我生命中消失了。很多的夜晚,当无情可寄相思的时候,我也会想起师傅,我下山之后真的不再回去过,师傅常说当我心痛的时候便能够懂的当初那两句话的答案,可是我现在却越来越迷惑,但心是痛的。

再一次听到鱼幼薇的消息的时候,我正喝的大醉。邻座的两个酒客,其中一人问道,你知道最近长安最红的人是谁吗?

谁?

咸易观的鱼玄机啊,那可真是个绝世美女啊,我们可就没那个福分了哦。

我听了不禁感到一阵心寒,当朝的道观早已经不是纯粹的修行之地了,因为逃脱于法外,大多数只不过是青楼的代名词而已。

两位兄台,你们说的鱼玄机何许人也,我带着几分醉意和害怕的问道。

你这都不知道,就是当朝新科状元的妾侍啊。

那怎么会?

可怜鱼玄机啊,一进大门,便受到原配裴氏嫉妒排挤,给活生生的赶了出来,而状元郎又胆小懦弱,站在旁边是话都不敢说一句哦,唉,可惜了,可惜了。

我在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了,跌跌撞撞的便出了酒馆,而现在我只想快点去咸易观。

(6)咸易观门庭高竖,却无半点幽静之感。当我见到幼微的时候,她正躺在榻上,左右两个侍女正拿着大芭蕉扇扇着风。此时的幼微,早已没有了当初了那一股灵动,取而代之的是浓妆妖艳,浑身透着风尘之气。

我说,幼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她苦笑,现在怎样,潇洒人间有何不可?

我说,这样的生活不适合你。

她说,什么样的生活适合我?再嫁一次人?再被人抛弃一次?不过也只怪我眼瞎,才所托非人,误了一生。李亿这个懦夫,这个小人,我要他抛弃荣华富贵跟我走,可是他跟我说他舍不得幸幸苦苦得来的。在他眼里富贵始终高于我。

我说,幼薇,跟我回去吧,让我照顾你

她看了我一眼,说道,我不爱你,我又怎么跟你回去。

我说,那你又为何因为李亿的一次背叛而自甘堕落。

她说,我出嫁那天就说过,我生是李亿的人,死是李亿的鬼。他负我,我便要加倍的报复他,我让千人玷污我的身体的同时我也要让他生不如死。我要他一生都活在内疚之中。

玄机,仇恨真的有这么大么,为什么对于已经失去的不肯放手呢。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你又看不到呢,为什么我的痴情还比不了李亿的负心?

庭钧,你对我好我是知道的,只是感情始终是不能勉强的。纵使你对我有万种情,我又怎么假惺惺的陪在你身边说爱你呢。庭钧,你就当没有遇到我吧。你走吧!

我不走,我要带你走,我咆哮着。

好!!!如果你今夜想和我共寝的话你便留下,不然、、、绿翘送客!!幼微下了榻退到后院去了。

幼微,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刚想追上去,却被侍女给拦了下来。

我说,幼微,我会在观外等你,只要你一天不跟我走,那我便会在观外墙上一天做一首诗,直到我死方休。

(7—)鱼幼微的事传的满城风雨,而那时她叫鱼玄机。每天都有不少的香客前来“上香”,我阻止的了一人,阻止不了千千万万的人,唯一我能够做的就是不断在墙上写着诗以发泄愤怒。而她,真的不曾出来见过我一面。

当我在墙上写着诗的时候,咸宜观的女弟子一脸惊恐的跑了出来。“杀人啦,杀人啦,鱼玄机杀人啦”握着笔的手终于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

命不由人,每个人都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最终玄机被官差带走。公堂内,师爷念着陈词:鱼玄机不满婢女绿翘与乐师有染而心生杀机,其行恶劣,理当处死。

三月的长安,终于少了鱼幼薇的消息。而我却失去了一切。

几年之后,我最终还是回到了法华寺,师傅也已经老了。他看到我回来,露出了欢欣的笑容。

慧清,你终于回来了。

是的,师傅,我回来了。

可否得到答案。

已得到。

那就好,那就好。

我依旧过上了挑水砍柴,念经诵佛的日子,尘世终于全部化为了土。而关于温庭钧与鱼玄机的故事也风消云散,有的只不过是一个叫做慧清的和尚和那些题在咸易观墙上的《菩萨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