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祭

如果生活不够慷慨，付出的也许是美好，而收获的也许是......

一个长得眉清目秀，依稀透着江南女孩婉约气质的时尚女子，纵身跳下某城郊的一个大桥，桥下是冰冷泛着白光的冰面……

——前记

春风三月，料峭还寒，那种冷一直延续到骨子里，春凉，侵入心坎。

紫凝蹬着自行车，赶往外郊外，车筐里是一束盈动暗香的白菊，花香飘过她的鼻翼，她柳眉微蹙，加紧了脚力，风穿行在她的耳际，心底响起一片轰鸣，俊美的俏脸变得凝重，眸子里涌动一种液体。

去年今日，她送走了一起长大，玩大的好友疏影。痛失好友的疼，让她恨透一个人，那人叫葛川，是她的朋友，也是疏影的网友，和她住在一个地方N城。

去年今日，疏影因他而含恨离世，留下一个可爱的儿子，一个深爱她的老公，文博。今天，他会来么？来看一眼傻傻的疏影？

紫凝抱着白菊，迎着料峭春风，走上那座大桥，不远处，她看见疏影的老公文博，抱着儿子，凝望着桥下，许久，许久……

紫凝不敢走上前，只能心痛而酸涩的躲在远处看着，泪象断了线的珠子。

也不知站了多久，也许是孩子冷了，文博整理一下儿子的帽子，转身，抱着孩子离去，走几步，又依恋的回眸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意识的加快脚步，钻进一直停在桥头的车里。

紫凝望着渐渐远去的车，缓缓走到疏影跳下去的地方，悠悠叹口气，喃喃低语：“傻丫头，我来看你了，你真的很傻，知道么？你的老公很爱你，你的孩子很想你……那个混蛋……”

紫凝一瓣一瓣的撕碎手中的白菊，一点一点的洒，漠然的目光被一个裹着风衣，戴着墨镜的男人吸引。

那男人走到紫凝身边，面对桥下，无言的凝望。

“葛川，你TM的还来做什么？一朵娇艳的花，一个完美的家……”紫凝厌恶的看了一眼葛川，出言不逊，葛川看了她一眼，然后深深埋下头去，一副赎罪的模样。

紫凝收住没有骂完的话，因为她看到葛川消瘦的容颜与憔悴的眼神。

“怎么弄成这德行，才一年的时光，你怎么沧桑得象过了一个世纪？”紫凝嘲弄的问。

“她走了，带着女儿，去韩国定居。”葛川没抬头，好像在对自己说。

“走了？你们不是很恩爱，很幸福么……”紫凝依然是一脸的嘲弄。

“紫凝，你就饶了我吧！求你！”葛川抬起头，眼底是强忍住的泪。

“哼！这会儿知道难受了，你知道么？疏影的孩子天天哭喊着要妈妈，他的老公在锥心头骨的思念里，还要应付孩子，那种日子有多煎熬，你懂么？”紫凝也许是被葛川的话激怒了，语出锋利。

“对不起！对不起！疏影，我是来赎罪的，如若你在天有知，我已经为此付出代价，原谅我！原谅我……”葛川扶着桥栏慢慢的跪下去。

紫凝看着葛川的样子，怒气未消的别过脸去。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是最痛苦的，一如葛川与文博，谁都无法想象他们的心理有多苦。

一年前，疏影还有一个非常温馨的家，一个深爱他的老公，一个漂亮如洋娃娃般的儿子，那时的疏影无比的快乐和幸福，每天美滋滋的送走老公，送走儿子，她就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就趴在床上，安静的等老公下班回来的脚步声，亦或煮杯咖啡，坐在阳台上，慢慢的品，静静的看远处的风景，偶尔也会上网乱转，但却不知道做什么，直到有一天，她登陆QQ，原本打算斗地主，一直安静的QQ突然闪烁不断，她好奇的点开，里面竟然是自己的照片，还有许多称赞的话，她红着脸回了一句：“你是谁？怎么有我的照片？”那时的她对网络上的知识，不仅仅是一个“盲”而且有点傻。

对方看到他的回答，一阵大笑，他没想到，一个那么漂亮的美人，竟然是个网络白痴。

“你笑什么？我有什么好笑的？神经病！”她是真生气了，关了窗口，站起身想走开。

那个QQ却闪个不停，她点开本想再骂一句无聊，可是却坐了下来，回信。

对方说：“呵呵～原来紫凝的朋友这么小气，逗两句就生气了哈！伴着一个鬼脸。

她说：“哦！原来是死丫头的朋友啊！你好！刚才对不起了哈！一个脸红的表情”。

对方说：“没事，往往美女脾气都挺大滴，你能回话，我就感到受宠若惊了哈！送你一朵娇艳的玫瑰。”

她脸又一红，却再也没有离开电脑的打算，而开心的聊下去，直到要接孩子，她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对方一句：“路上小心，注意保暖”体贴的话久久萦绕在脑际。

是啊，结婚七年以来，她都习惯送老公出门，然后体贴的关照一句，路上小心。而今，却有人关照自己，她觉得温暖而惬意。于是她开始迷恋网络，开始期待网络的另一端传来他关切的问候。而他也总在她最期待的时候，发来一个温暖的抱抱，她总是笑着，幸福的笑着。

也许她太沉溺于网络，细心的文博看出一点端倪，婉言劝她，别再沉溺那无聊的聊天中，否则会受伤害的。此时她已经深陷，文博的话全然听不进去，她笑着说：“怕我跟别人跑了吧？”然后依然顾我的守在机器前，守候那个人，那个自称叫葛川的人。

疏影，开始忽略老公，还总是忘记儿子的放学时间，有几次，都是老公下班后，才去把宝贝儿子接回来的。

老公因此由提醒变成恼怒，一向被文博呵护，哄着的疏影，又如何经得住他的横眉冷目，她也开始任性的与老公对着干，一连几日，她都趴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去上网，文博看着又心疼又生气，索性砸了机器，她暴怒的大叫，冲出门去。

疏影原本就没理开过家，离开过文博，这蓦然间站在大街上，站在飒飒的春风里，她觉得无限的孤单，无助，她哭了，很惨的样子。这时，电话铃响了，是葛川的短信：“亲爱的，你在哪儿？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三天了，不见你人，出什么事了么？我想你，想你……”

看着短信，她哭得更来劲了，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对那个葛川说。

她没回短信，而是直接打车奔N城。

N城，某个繁华街区，一个非常豪华的网吧里，葛川正在和妻子晓蝶包饺子，卧室里睡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葛川边包饺子边调侃着玲珑的妻子小蝶，小蝶娇笑不停，随手把手里的面，抹在葛川的脸上，葛川故做生气的凑近小蝶，小蝶一个躲闪不及，被葛川狠狠的亲了一下，小蝶笑骂：“没正经滴！”

疏影凭着聊天的记忆，很快找到葛川的网吧，她本就心思缜密，没有冒然的去找葛川，而是让网管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开了一个机器。

她登上QQ，闪动的全是葛川的留言，关切，关怀，思念，统统的表达出来，她一条条的看，脸上笑容绽放如花。

“川，在么？”他的头像不再闪动，成了灰色，她站起来环顾整个网吧。

这时，葛川搂着小蝶走了出来，跟网管好像交代什么，然后两个人相依着走出去。

疏影惊得跌坐下去，搜索记忆引擎，好像葛川说自己一直单身，没有家，只有一个烂网吧。可是，看那相依走出去的情景，明明是葛川在说谎。眼前的一切，远远超出了疏影的想象与承受能力，她颓然的伏在电脑桌上哭泣。泪水里有太多的屈辱和悔恨，此时她开始思念文博，思念儿子。她茫然而心痛的看着机器发呆。

“亲爱的，知道你在，怎么不说话，想死我了，也担心死我了。”葛川发来消息

“是么？不忙啊？”她冷笑回复

“恩！才睡着了，你等很久了吧！”

“睡的挺香吧？”她鄙夷的笑，这人说谎应该是习惯。

“恩！香，很香，因为梦里有你啊！”一个色色的表情

“是么？是不是梦里和我一起走出你的网吧，还有把我忘在了某个地方，然后一个人跑回来继续会网友……”疏影几乎快吐了出来，这人让她恶心。

“宝贝，真聪明，猜的好准”

“爸爸！爸爸！”这时那个熟睡的女孩跑出来，葛川一下抱起女孩，开心的在女孩可爱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放在膝上。

疏影清晰而疼痛的看着。泪不争气的往下滚。

“亲爱的，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现在干嘛呢？”疏影艰难的打出这几个字，她要看葛川还怎么说谎。

“呵呵！我在吃东西啊！宝贝，你也饿了吧？去弄点吃的吧！回来接着聊，别饿坏身子，我心疼啊！”葛川说完，抱着女儿站起来。

疏影也站了起来，痛恨的目光直直的射在葛川的身上。

葛川蓦然看到疏影，困窘的站在原地发愣。他知道疏影已经看到，也明白了一切。

疏影径直走到葛川面前，狠狠的打出一耳光，然后哭着跑出去。

小蝶抱着一束散着芬芳的玫瑰走到门口，被冲出来的疏影撞了一个趔趄。花散落在地上，小蝶望着，觉得今天这结婚纪念日有点晦气。

葛川追了出来，看到还没站稳的小蝶，愣生生的收住脚步。

疏影钻进了一辆的士。的士拐了一个弯，扬尘而去。

小蝶困惑的看着疏影远去，再回头看葛川，葛川左脸明显红肿。

“没事，那女的好像跟什么人闹崩了。”葛川也许看出小蝶的困惑，打着哈哈，搂着小蝶进了网吧。

小蝶没说话，沉思着进了卧室。

葛川麻利的跑回电脑前，找到紫凝的QQ，简单扼要的把他和疏影的事，以及疏影才从他这里哭着跑出去告诉了紫凝，紫凝恰好在线：“混蛋，你闯大祸了，疏影是被呵护着长大的，结婚后又被老公宠着，哪里受过这种欺骗与屈辱啊！估计要出事，还不快追！回头找你算账！”

葛川也感觉到要出事，让紫凝一说，整个人也慌了，他没来得及关机，就对小蝶喊：“朋友有急事，要我去。”然后冲去处，拦了一辆的士，奔D城追去。

紫凝也急忙给疏影的老公打了电话，简单的说了经过，然后打车往D城的方向而去。

小蝶看着葛川跑出去，她来到了电脑前，点开聊天记录……

疏影坐在的士里，千头万绪，理也理不清，此时，她不知道该不该回家，她觉得自己很肮脏，没脸回家，于是就是哭，也不说去哪，司机无奈，只能开车乱转，转了一会，觉得不对劲，就请疏影下车：“姑娘，你心情不好，找个地方歇歇，我有事，得回家一趟，这车钱，您就别给了”。

“哦！你送我去D城行吗？”疏影终于说话。

“也好，看你挺可怜的。”司机有了方向，加快了油门。

葛川坐在的士里，除了反复的拨打疏影的手机，就一个劲的催促司机快点。

紫凝也坐在另一辆车里，不停的打着疏影的手机，催促司机加油。

疏影的老公，放下电话，开着自己的车也狂奔着奔向N城。他没有拨打疏影的手机，他太了解妻子，此时，说不定她把手机已经扔掉了。

小蝶把女儿交给网管，也打车追了出来。

疏影坐的车行到N城郊外一架桥上，她透过玻璃，迷茫的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嘴角掠过一丝凄凉，她让司机停车：“就到这里吧！给……”随手递给司机两张百元钞票，司机只留下一张，掉转车头走了。

疏影缓缓的走到桥中央，扶着栏杆，望着远方，天阴沉沉的，风透骨的冷，她拿出早已关掉的手机，开机，看着那张自己生日那天，朋友给拍的全家福，老公拥着她和儿子幸福的笑着，笑的很暖，很暖，而这一切似乎被自己生生的给毁了，她想，她那骄傲的老公一定不会再要她了，一个心灵出轨，还离家出走的坏女人，她抚弄着照片上儿子那可爱的笑脸，老公那张充满暖意的笑容，还有那个一脸幸福的自己，泪水奔涌而下，她泣不成声。

紫凝一直拨打的手机，突然开机，她兴奋的手都在抖，可是却没人接，她一下又失望起来，但能开机至少证明疏影没事，她猛催司机：“再快点行么？我加钱。”

“小姐，我这是地上跑的，不是天上飞的，再快，你我就比你要找的人，还先到站。”很显然，司机被催烦了，说话带刺。

“放屁！你说谁到站了？”紫菀冷不丁的打了个冷禅，预感到了不幸。

“嘿！你看……”司机突然指着桥中央对着紫凝叫。

“啊！……疏影……”紫凝吓得惊叫一声，捂着嘴半天没缓过气来。

“是你要找的人？”司机一脚油门，冲到桥中央。

“疏影！别干傻事……”紫凝冲出车门大喊着，扑向已经爬上栏杆的疏影。

疏影好象什么都没听到，她摇摆着站在桥栏上，张开双臂……

此时，文博的车也冲到桥中央，他几乎是飞到疏影的身边，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疏影整个人已经飞下桥栏杆。

葛川的车也冲到桥头，他目睹疏影飞下桥栏杆，闭上眼睛，泪水奔涌而下：“疏影！你好傻，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小蝶的车也尾随着葛川停在桥头，她亦同样的目睹了眼前的惨剧。

文博一把没抓住妻子，他着急的翻身就要往桥下跳，紫凝冲了上来，拼力抱住文博。

紫凝的司机也赶上来，他拾起地上疏影遗落的手机，他看了一眼，有一个未写完的短信：“亲爱的文博！我爱你！永别了，照顾好儿子，今生欠你的来生再还……”

这时，文博手机响了，紫凝接过来，颤抖着手，嘴唇哆嗦着：“爸爸！你在哪儿啊？我要妈妈……”是疏影儿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