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飘起来
男女主角,由开始到后来,于不觉中演绎出一段浪漫的故事……这样的情节,自然有序;这样的对话,让角色更富灵性。不错的题材,荐赏。
这天吃完晚饭,月见19号浴室只有河一人,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河见月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走来,笑问:“月姐光临敝舍,有何贵干?”
月用嘴一瞥,深情地乜了河一眼,说:“别酸溜溜的!我没有贵干,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阁下能否应允?”
河听了月后面的话,咧嘴笑了,“说我酸,你比我还酸呢!”
月说:“我酸?还不是跟你学的?有句成语说是‘跟着猪学吃,沾了墨就黑’对吧?”
河说:“月姐真会幽默!那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月说:“你当我真不知道啊!别人都说你聪明绝顶,我看你笨得像个猪!我才不跟着你学吃呢!”
河心一惊,没想到一不留神竟着了她的道,随笑问:“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月说:“很简单。举手之劳。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河说:“既然是举手之劳,帮人一下胜造四级浮屠,我何乐而不为呢?”月说:“你真能侃,我只听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没听说过‘帮人一下胜造四级浮屠’!”
河说:“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嘛,我只是帮你,并不是救你,所以要打折扣啦——七级降为四级。说明白点,让我做什么?”
月边听河说话,边拿来脸盆,舀上半盆水,又兑了一点热水,指着盆说:“简单不?举手之劳,帮我洗洗头。”
河一惊:“什么?你开什么玩笑?让我给你洗头?”河双臂交叉于胸前,歪头问月。
月说:“奇怪吗?这么让你感到诧异吗?帮我洗头丢了你的身份,掉了你的价,有辱你的人格吗?”月也歪着头问河。
河说:“不,不,不!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我在想,你怎么突发奇想,让我一个大老爷们给你洗头,你们帆板队里的那些个小姊妹呢?哪一个不能帮你洗,偏偏跑来找我帮你洗?怪哉!怪哉!”河说罢,倒剪双手,踱起步来。
月说:“那你说,我让你帮我做什么,你才不感到奇怪呢?”
河立即纠正说:“不是说帮你做什么,我才奇怪,而是你让我这个大老爷们给你洗头,我感到奇怪!”
月说:“这不很正常吗?”
河说:“不正常!极不正常!”
“为什么?”
“性别不对,关系不对!”
“男人就不能给女人洗头吗?”
“能洗。但要有一定的关系。”
“什么关系才能洗?”
“两口子,夫妻关系才能洗。”
“那你就当成两口子好啦,只要你给我洗,当成什么我都不在乎!”
河傻眼啦!河没辙啦!看来今天是被黏黏胶粘住了,想脱是脱不掉啦。
“有飘柔吗?”
“有。”
“我就知道你有飘柔。那我就飘一飘,你就给我揉一揉。”
“好吧。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今天我就为你牺牲一次!”
“没那么悲壮吧,像赴刑场就义似的。你就不能当做你人生的一次全新的体验与经历,说不定它会给你带来一生受用不尽的灵感呢!”月说着话,把头低下伸进盆里,准备让河给洗头。
“好,说得好!给女人洗头还真的是一次全新的经历与体验,我要好好把握这次千载难逢的机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河说着,卷起袖子,把手伸进了盆里,往陶月的头上撩水。
帆板队每次训练结束队员们都要洗头,这河是知道的,因为海水是咸的,她们每天穿行在峰尖浪谷里,谁也不愿自己的一头秀发被含盐量极高的海水一点点蚀落。河喜欢没事的时候站在海边看帆板队员训练,特别喜欢看那些美女站在帆板上,一手扯绳满头秀发宛若黑丝飘逸的造型。在帆板队里,月和兰两人的头发最长、最美。他曾无数次地近距离和兰在一起,几乎每次都有把玩兰秀发的冲动,但出于矜持、礼貌和尊严,都理智地克制了。今天,秀发找上门来,就在自己的眼前,且触手可及,河一点没有把玩的激情与冲动。他最怎么也想不通的是月为什么不让自己的队友洗,偏偏跑到几个大老爷们的宿舍里让自己给洗头。河想揭开这个谜。
“怎么啦,小姊妹都让你给得罪光了,连个洗头的都找不着啦?”
月说:“不至于吧,你姐姐我还不至于混到孤家寡人的地步吧!”
河说:“那怎么?……”
月说:“那怎么让你洗?是吧?”
河没回答。
月说:“今天林教练一连表扬我两次,她们一个个都不悦悦,像我故意邀宠似的,给我脸子看。给我脸子看?我才不吃她们那一套呢!我自己也能洗,我偏不自己洗,看看我还能找个洗头的不?看看我还能有个对脸的吗?”
河说:“噢,原来如此。那我今天就表现表现,给你挣挣面子!”
月说:“我果然没看错你,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这样做。让她们嫉妒去吧,你们不给我洗,自有教授给本小姐洗,其奈我何!”
“你还真有先见之明。”河边说边继续往月头上撩水。
月今天穿的是一件宽松的睡衣,又肥又大,领子开口特别大,她低下头,两个肥硕白嫩的奶子像两只白兔,那两点红晕像白兔的眼睛,颤颤地直往河眼眶里钻,河想不看都不能可能。
河的心在突突地跳,脸有点发烫,他在内心默默地念叨着:“口中无佛,心中有佛,佛在我心中。”
月突地一声喊:“闭眼!”
河说:“闭上啦。”
月说:“闭眼怎么洗头?”
河说:“不是你让我闭上的吗?”
月说:“我不是让你闭眼,是不许你看其他的!只准许你看头,不许你往下看!”
河说:“这里哪有什么其他的让我看?此处只有你的头啊。”
月说:“别的你什么都没看见?”
河说:“什么都没看见。”
月说:“那你是瞎子?”
河说:“我不瞎,我的眼睛好使着呢!”
月说:“不瞎?你看见什么啦?”
河说:“什么都没有看见。”
月说:“我的头你也没有看见?”
河说:“看见了。”
月说:“我的头发你也没有看见?”
河说:“看见了。”
月说:“盆里的水也没看见”
河说:“看见了。”
月说:“还看见什么啦?”
河说:“没有啦。就看见这些。”
月叹了一口气:“哎!你真让我失望!”
河也叹了一口气:“哎!不知道,你想让我看见什么?!。”
月说:“没看见好,没看见好,你就好好地给我洗吧。”
河只是机械地往月头上撩水,撩一遍又一遍。他不敢低头,仿佛一低头自己就像个犯人似的,一种罪恶感涌上心头。
月问河:“你发什么呆啊?光撩水!飘柔呢?”
河回过神来:“噢,别慌,洗透了再用飘柔。”说完,他拿过飘柔瓶,拧开盖,把飘柔挤在手心里,然后两手对搓一下,搓满手,再往月的头上搓。
河把飘柔搓满月的头,一绺一绺地用双手搓,搓完,搓均匀了,再用手在月的头皮上挠、,一点一点地挠,一点一点地,力道不大不小,速度不快不慢。
月说:“看不出,你还真是个洗头的大行家!你不会经常给女人洗头吧?”
河说:“开天辟地第一次,一次全新的体验与经历。洗的不好请原谅!真的谢谢你给了我一次这么好的机会!你使我第一次尝到了给女人洗头的滋味!”
月说:“甭客气,这是我想做的。我得好好谢谢你,你让我第一次尝到了男人给洗头的滋味,真爽!前所未有的感受,我终身难忘!”
挠完、完,河用水舀子舀来凉水,再兑点热水,慢慢地往月头上浇,边浇边用手揉头发,让里面的泡沫一点一点被水冲走。
一遍又一遍。河一连冲了五六遍。
河问月:“好了吗?”
月说:“你看着好了就好了,我的头是你的,你当家你做主!你要觉得不好,你就这样冲下去,冲到天亮我都不烦!”
河说:“你不烦,我烦!好了!冲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一点渣也不留!”
月说:“还得麻烦你,拿条干毛巾给我擦一擦。劳驾劳驾!”
河拿来干毛巾递到陶月手中:“自己动手吧,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月说:“帮忙帮到底,救人须救彻,你就给我擦擦吧!”
河说:“今天刚吃完晚饭,就听见一阵猫头鹰叫,我心想这个地方,哪来的猫头鹰啊,莫非要发生什么不幸的事吗?”
月说:“我就是猫头鹰,撞见我是你的不幸,对吧?少废话,快点给我擦头,我的眼都睁不开啦!”
河说:“我的命真苦啊!”说罢,用毛巾裹起月的头发反复地搓。搓个差不多,把毛巾递给月,“行了吧,剩下的自己将就着擦擦,你就饶了我吧!”
月接过,用毛巾捧起头发,往后一甩,仰起脸,说:“给我洗头,比受刑还难受,是吗?我可不是,我感觉这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是我最美的享受!”
河说:“我也是,我也是,感同身受,感同身受!”
月说:“我最烦口是心非、两面三刀的人!我这人快人快语,直肠子,不会拐弯抹角,心里有话就朝外捅!我问你,我就这么不惹你喜欢吗?”
河说:“月姐言重了,言重了!月姐是帆板队的大姐大,小弟敢不敬重有加!”
月说:“你刚才不是说我是猫头鹰吗?还敬重有加?蜂蜜嘴,毒蛇心,心口不一!”
河点点头连声说:“是是是,是是是,我认栽,我认栽!我认栽还不行吗?我可以走了吗?”
月问:“哪儿去?我还有大事要你帮忙呢。”
河问:“还有什么事?”
月说:“你不是要走吗?你不走我也要你走。走,到外面走走。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说。”
河想尽快摆脱月去海边听兰讲琼瑶小说中的故事。可月偏偏死猫烂狗地缠上了他。他想,也好,走走就走走吧,到了海边见到兰就解脱了。
于是,河就往兰所在的方向走。可是,月好像知道河心事似的,紧挨着河,一个劲用膀子往另一个方向扛河。河不想和月挨得过近,不得不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潮声,船,浪花,紫贝壳,海鸥飞处,水云间……
河的心已沉浸在兰所描绘的琼瑶小说的情景中了。他只是默默地跟着月走。
月呢,看河已按自己的方向在走,也就不再扛他了,把刚洗过的秀发甩到前边,再用手甩到后边。每次甩的时候都往河身边靠一靠,总要把头发梢甩到颜河的脸上。
陶月甩一次,颜河就闪一闪。他想,要是兰的头发甩到自己脸上该多好啊!河明白月的心事。于是就想尽量和她拉开距离。可月偏偏得寸进尺地跟进。
两人就这样玩儿似的向海边踱去。
终于月打破了沉默。
月问河:“你说一个人说话是多说好呢,还是少说好?是直来直去说好,还是拐弯抹角说好?”
河说:“今天你该不是给我讨论这个问题的吧。那好,我告诉你,说话多少曲直是非好坏的判断,要看时机。也就是看时候。该多说的,少说了不行;该少说的,多说了不行;该直说的,你拐弯抹角不行;该婉曲的,你一语捅破不行。古时候子禽问老子,人多说话有好处吗?老子回答说,蛤蟆青蛙日日夜夜地叫,叫得口干舌燥,但是没有人喜欢。那打鸣的公鸡叫一声,天下人都惊动了。所以说说话最重要的是要切合时机。切合时机的话无论多少曲直都是好的;不切合时机的话无论多少曲直都是不好的。明白了吗?”
月说:“明白了。”月想,真不愧是大学教授,说出话来一套一套的。
河问:“那你该选择哪种方式呢?”
月没有回答河的问话,反而问河:“你咋不问问我找你有什么事?”
河说:“无须问,该说的你自然说,不该说的问你你也不说。你找我有事还要我问你吗?你不愿说就算!”
月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可真能沉得住气!”
河说:“又不是我有事,我为什么沉不住气?你不说就算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月说:“美得你,想躲我,没门!今天我是跟定你了!”
河站住,向后转。
月急忙说:“别价,我说。”
河,回转身,继续跟着陶月走。
月说:“我想让你给我拿个主意,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河问:“什么事?说说看。”
月说:“我思来想去这件事只有你能替我拿主意,父母也不能给我拿主意。”
河说:“哦?为什么?和我有关系吗?”
月说:“有……没有……有没有都一样,我觉得你是我的主心骨,不知怎么,我非常相信你,相信你的判断,相信你的分析,相信……”
河说:“先别相信,说说什么事吧,说不定我会让你失望的。”
月说:“不会,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河说:“再不说,我走了!我走了,你不就失望了?”
月说:“好好好!我说,我说。是这样的:今天我接到高我两届的学哥的一封信,说是正式提出要和我交朋友。我知道,他考上的是名牌大学,学的是热门专业。高中时,就一直在追求我,人长得也挺帅气,家庭条件也不错……”
河打断月的话,说:“那你还犹豫什么,等什么?这样的好事上哪那找去?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快回信答应啊!……”
月打断河的话:“你是怕我嫁不出吗?要是这么简单,我还要找你商量吗?”
河说:“不是。”
月说:“不是什么?”
河说:“我是怕你心存疑虑,错过一个好姻缘。”
月说:“你是拿定主意让我答应他啦?”
河说:“你自己的终身大事,还得自己拿主意,我怎么能作的了主?
月说:“关键是我自己拿不定主意,才找你商量的。”
河说:“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月说:“不满意的地方不是太多。”
河问:“什么地方不满意?论学历、长相、家庭条件都可以呀!你要找个什么样的?”
月说:“其他的无可挑剔,我就是不喜欢他的气质!”
河问:“气质怎么啦?”
月说:“奶油小生!说话一副娘娘腔!在学校我就不爱理他,以为考上大学了,就有资本啦!我不稀罕!”
河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月看着河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钢一样的男子汉!闻着你的味就让人心颤,你就是个打渔的、砍柴的、要饭的,我照样喜欢!”月说得无比真诚,她期待地看着河,希望从河的脸上找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河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不能回避的就要勇敢地面对。今天应该给月一个明确的说法,这样对自己对月都有利。如果闪烁其词或避而不谈,就会留下隐患,甚至对月是一种伤害,也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河站住了,面对月。四目对视。月眼里闪着灼灼的光。河眼里闪着坚毅的光。
河说:“月姐,如果刚才你说的话是个比方,我尊重你的感受,你有权利选择你的所爱或不爱;如果你刚才说的话就是你今天要对我说的真心话,我同样尊重你的感受,因为这也是你的权利,我无法剥夺也剥夺不了。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正如你无论如何也不喜欢那个你所说的奶油小生一样,我同样也有自己的所爱或不爱。你的心情我早已明白,早已知道,只是我不能接受……”
月打断河的话,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接受,是我哪个地方不好吗?请你明白地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河说:“喜欢!”
月说:“喜欢就行!喜欢为什么又不能接受?”
河说:“喜欢和爱情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它们是不同的东西:喜欢里有爱;爱里有喜欢;爱的一定喜欢,喜欢的不一定爱。爱的不一定结婚,结婚的不一定爱;结婚的不一定爱,不结婚的不一定不爱;结婚的爱不一定长久,长久的爱不一定结婚……”
“打住,打住。”月打断河的话,“有点乱有点乱,绕口令似的,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越听越糊涂,你得重新给我理一理。”
河有点激动,把交叉于胸前的手放下,手指着远方的海,好像又回到了大学讲台,又找到了昔日演讲的激情。
“简单一点,直接一点给你说吧:喜欢的结果不一定是爱情的结果。我给你打个比方吧,你可能喜欢自己家里养的小猫小狗或者其他什么的,但这只是喜欢而已;我喜欢你们帆板队的每一个队员,但我不可能同帆板队的每一个女孩子结婚。所以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可以肯定地说喜欢。喜欢是一种感觉,这感觉并不能代表你各方面都很好或者说都优秀,更不能代表我爱你。我说我不能接受,并不是说我不喜欢,更不能说你哪个地方不好或者说不优秀。”
河停了一下问月:“我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月说:“不明白!我觉得喜欢我的男人就是爱我的男人,我喜欢的男人我就要跟他结婚,跟他生孩子。我不明白喜欢又为什么不能接受。”
河说:“不明白?那好,我给你说件事你就明白了。”
河不再激情洋溢,不再冲动,不再手舞足蹈。他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时光里。他不再看海,不再看月,一个人倒背着双手,慢慢地踱步,喃喃自语着,不像在和别人说话,倒像一个人在背诵一篇美文。
月呢,紧紧地倒退着走在河的前边,生怕听露了一个词。
我怕光。我怕那灼人的光。
真的。
“啪”,灯灭了。眼前黑了。可我更受不了啦。那光,灼人啊!冬日的正午的光呀!柔柔的,暖暖的,那用春湖般的情托出来的光呀!我受不了,我不敢看。我逃了,可那光追着我,炙着我的心,烤着我的肺,迷离着我的双眼。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行个礼,鞠个躬,握握手,笑嘻嘻。”
你跳呀跳呀,一圈又一圈,终于在我面前停住了。笑盈盈的脸,白嫩嫩的手。行礼。鞠躬,握手。
“你为什么找我?”在苇丛中,我卷了一个喇叭,递给你,问道。
“不为什么。”你把一朵朵小黄花扎成一束,送过来,答道。
我想,也是的。我每次的朋友不都是你吗?没有你,我可不愿做这样的游戏。
你也是?那时你射出来的不正是这束光吗?柔得似水,暖得如火,深得像海。可,我并不怕。我喜欢。我喜欢,喜欢这样瞅着。
“不许眨眼!”你说,“三天三夜,输了是小狗!”
我伸手要捉那光,你的眼动了。小狗跑了,苇丛中的小鸟飞了。
“你干啥?”上课前,我闯进了你的教室。
“要考试,铅笔丢了。”我看着你说。
“调皮!给,拿去好好考,考不好,刮你的鼻子!”你捏着削好的铅笔,在我的脸上戳了一下。不怎么疼,痒痒的。临走时,你送来的不正是这束光吗?那次,我考了个满分。
“真聪明!”见了我你说。
“你……”
“我,什么?”我想说,没说出来。
“谢谢我吧。”你说,一脸的诡笑。
“真的。该!”那一刻我的语言中枢呆滞了,竟什么词也想不出。
“下次一块吧。”
你走了,又把那束光留给了我。
“你的朋友来了,快去握握手。”远远的看到你,伙伴们便这样嚷嚷。
是我的朋友。可是我脸有点热,因为看到了你脖上的红围巾,曾被你握过的手涔出了汗,紧紧的在兜里攥着,像是握紧了你那滑润细嫩的手。
我们都大了。那游戏该轮到小弟弟小妹妹以及我们的孩子们去玩个够了。可那属于你属于我的怎么也无法让他们轮了去,并且在上面又慢慢的滋生出很多让人难以释怀的东西。
“你是在讲故事呢,还是在背诵名家美文?”月停住了后退的脚步,歪着头,问河。
河也不再踱步,看着陶月,抿嘴一笑:“我不是在背诵,我是在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是一个关于我的真实的故事。”
月说:“我怎么越听越像你在背诵名家美文?”
河说:“这是珍藏在心底的多年的从不外泄的加了密码的日记,这是我第一次公开的我个人的隐私!”
“我觉得很美,只是没有听太明白。你们俩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吗?”
“那好,”河抿着嘴微微一笑,“我告诉你,不是。我们俩既不是同班,又不是同届,一个偶然的游戏,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的伙伴们把我和她‘撮合’在一起,也不知怎么的,从此我就发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光。也许是我的一厢情愿或者说单相思,反正我觉得那光火一样的热辣辣的。让你见笑了,小小年纪竟有了这样的想法。”
“那结果呢?”月好奇地歪着头问。
“结果?很简单,我和她一直基本上很少对话,甚至见面也很少。那时候,每个生产大队,都有自己的所谓的剧团,先是演样板戏,后来是演《朝阳沟》,她到大队俱乐部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演样板戏了,演《朝阳沟》,她就是银环。每天都从我家的屋后过,我很少错过看她的机会,背着个小包梳着小辫,就像舞台上银环的样子。只要看到她的影子,我的心就怦怦地跳个不停,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不怕你笑话,一直到现在我的心中总有她的倩影。一提起她,我就激动不已,好像触了电似的。我告诉你,这只是我的感觉,我喜欢的感觉,甚至是我‘爱’的感觉。不过,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一直到现在,什么也没发生!没事的时候,我总爱忆起这段并不完全存在的往事,它给我的感觉是既好笑又好美。”
“我觉得是好笑,你这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吗?不是典型的单相思?”
“是!不过没有成病。我一直把她珍藏在心底,是我最美好的回忆。我觉得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这种说不上圣洁,但对个人而言来说是最美的东西。你说呢?”
月无语。
沉思了一阵,陶月说:“这就是你说的‘喜欢与爱不一定结婚吧’!还有吗?”
“有啊,你愿意听吗?”
“你说吧,我就爱你听你说话。”
“那好,我接着给你说。”
告诉你,我的婚事一直都是父母的心病,因为家庭的种种原因,到了二十好几我都没有成家。考上学后,经人介绍我和妻结婚了。而且是闪婚。婚后十几年我们一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从没红过脸,更没错过一句嘴。妻的贤惠与孝顺被奉为我们村的楷模,人人都说我有福气,娶了一个好老婆,我也以此为自豪。谁能想到,我出事之后,她竟离我而去呢?
“真的?”月满脸疑惑地问。
“真的!”河满脸真诚地回答。
“啧啧!”月惋惜地说,“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这就是你说的‘结婚的爱不一定长久’吧!”
“这是事实!我不是在编故事!”河坚定地说。
“还有吗?你接着说,我没听过瘾呢。”
“那好,我再给你说一个真实的故事。”
上初三时,教我们语文的是一个刚毕业的帅小伙,年轻,漂亮,学识渊博,对人诚恳热情,可以说教学有方,育人有道,深得学校领导的器重,更是深得我们全班同学的爱戴,那个时侯,他在我们学生心中几乎就是完人。可谁也没想到的是,照毕业照时,坐在前排的一位女同学说什么也不愿意照。几经盘问,方知实情:她不喜欢我们的语文老师。问她为什么,她说,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她说,从她看见语文老师的第一眼起,就烦语文老师。你知道吗?这位语文老师对她可是钟爱有加啊。家里穷,拿不起3元钱的学费,老师替她交上;意外车祸受伤,老师带着我们同学代表一百多里路骑车去看她;回到家,老师天天骑车给她补课,不仅补语文,连理科的课也给她补上。月姐,你说她咋为什么就不喜欢我们的那个语文老师呢?”
月说:“我明白了,你不要再说了。你说的三个故事我算是听明白了:第一个故事,你告诉我,喜欢的、爱的不一定结婚;第二个故事你告诉我,爱而且结婚的不一定长久;第三个故事你告诉我,喜欢与爱,要有缘,缘分!”月把披在胸前的散发,向后一甩,看着河说,“大教授,我说的对不对?”
河笑了,说:“对!非常对。我是学哲学教哲学的,我不信天,不信命,但我要说,缘是天,缘是命!它是永远不可强求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的不错,我算是领教了!你去吧,我的好姊妹在等着你呢!我也该走了!”
不知何时,起风了,月原本有点湿的头发,已被风吹干了。她向河摆摆手,回转身,向帆板队的宿舍走去。那一头黑发,被风一吹,飘逸如一绺黑色的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