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说谎家

恋爱这东西，很好也很坏。

好的是，决定开始的时候，都迫不及待地想用尽全力去爱。

坏的是，真的在一起以后，往往就忘记了小心翼翼地疼爱对方。

恋爱这东西，很坏也很好。

坏的是，必须体会爱情中那些微妙细小的刺激所带来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好的是，经历不断被否定的成长，最终都会拥有前行的勇气。

“你有病吧。”大说谎家在哄了我很久我仍恶言相向时对我说。

好吧，我承认，是我的无理取闹导致他开始的莫名其妙，最终演变成怒不可遏。这就是我们一直以来吵架的必循前兆。

处于二十岁年纪的我，在一所名不见经也不传的普通大学念书。课程很少，白日做梦的时间相当充沛。很想好好去喜欢一个人，偏偏又总是患得患失。害怕失去，害怕被遗忘。

大说谎家，大我半岁光景，和我就读的学校之间有五六个小时的车程。典型的双鱼座男生，信用度不高，于是被我冠以“大说谎家”之名。曾有人用“Q”这个犀利的字母来形容他的脸庞，而他竟也自豪地向我宣布。我笑得前仰后合的同时，偷偷瞄他，当即毫不犹豫地肯定以及赞同了这个说法。真的是超级Q啊。

在我看来，大说谎家个性温和安静，不爱说话，富于同情心，和任何人都能轻松愉快地交往，但缺乏主动性。

当初为什么在一起这样的问题已经在我的记忆里变成了无解，没法去仔细想，也许恋爱就是这么没道理的东西。在日子如水的流逝中，在时间无垠的旷野里，谁也没有早一步或者晚一步，恰恰遇到了彼此。如果是小说，则大可以加上“一见钟情地久天长”之类的词。但这是活生生的现实，只能在脑海中丧失掉继续走下去的路途中简单的可能，增加很多不可能的判定。

“其实，你这样我很累。”大说谎家宣示着不耐烦的情绪。

“对不起我成了你的负累，你就当我有病发神经没事找事好了。”我阴阳怪气地答道。

“别这样，乖啦。你要学会独立，我不可能无时无刻在你身边陪着你，我也有自己的事情啊。”

“那你忙你的事情去啊，不用管我了。再说，你明明知道自己做不到还要承诺会及时回复我电话和短信干吗？你根本就是不喜欢我，不在乎我。”

“不要乱想，不是这样的。我有点累了，想睡觉了。”

“够了，每次都是这个借口。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

“至于吗？这样有意思吗？”

“不至于，也没意思，是我贱得没事找事。这样你满意了吧。”

“我下了，睡觉去了，拜拜。”他的QQ头像迅速变成了灰色。

睡吧睡吧，睡你的大头觉去吧，谁怕谁啊？我大义凛然地把他从好友名单里删除，把他的手机号拉入黑名单。

第二天我被期待他电话与悔不当初交织的复杂心情折磨得不成样子，经过激烈的心理挣扎后重新删除手机黑名单，加他为QQ好友，并对他设置成“在线对其隐身”。而大说谎家通常都很配合，主动联系我，用温柔的语气哄我。

我和大说谎家每次吵架几乎都按这样的步骤进行，不遗漏情节，不穿插片断。

三月的某天，我气大说谎家整整两天没联系我又循规蹈矩地闹起来。

“你周末来我学校吧，周日我生日。我真的想你了，没联系你只是没时间。你知道的，肯德基的兼职，还有上课，我很累的。”他好脾气的解释。

“我偏不。我不会像以前那么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因为结果都是我最难过，你无所谓。”我态度强硬。

“你不觉得你经常这样突然来脾气很无聊吗？我哄你你很享受是吗？”

“本来就没要你哄。”

“你能成熟点吗？有点脑筋好不？”我仿佛看到大说谎家失望中透着决绝的眼神，还有憔悴的面容。

“去找个成熟的啊。我没脑筋，我无聊，我傻逼，我神经，我犯贱，随便你怎样讲我都承认。”我破罐子破摔。

到这里，大说谎家就该说“要去睡觉了”。果不其然，他说完这句话QQ头像就暗淡了下来。第二天我便看到他的QQ签名：“希望有个人在我累的时候说句‘辛苦了’，仅此而已。”我能感受到他当时写这句话的时候有多难过，多失望。因为我也曾许多次对他失望透顶，写过“就这样吧，彼此放逐，各自远去……”的语句表达想要放弃这段感情。我一厢情愿笃定他只是把我当做了消遣的工具，无聊了找我聊天，充实的时候压根就不记得还有我这号人的存在。

我还是决定去给大说谎家庆生。但我告诉他我坚决不去。

抵达的那天是周五，大说谎家轻轻拥着我说，“老婆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嗓音很低很性感，我听得出他很感动，也很感激我。

我的回程车是周一凌晨一点半出发，六点多到站。周日那晚大说谎家和我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达火车站，一路上我唧唧歪歪说个不停，他只是安静地走在我身边，偶尔拉一下我的手，不到半分钟又松开。

我坐在午夜的火车上把备用的外套当枕头，试着为周一上午的课补充精力。车厢里的人们一直无话，铁轨摩擦的声音在这样阒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扰人。我把头深深埋进臂弯，不舍的情绪犹如决堤的洪水终于汹涌而至，还有我和大说谎家在一起以来将近一年零四个月的厚重记忆。眼泪就这样被诱拐，夺眶而出。

大说谎家哄我时温柔的嗓音，他手掌的触感、微笑的样子、一起坐车时支撑我头的肩膀，还有藏在他沉默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在我心里缓缓生成一面光洁的镜子，折射出我在感情路上的天真与无知。

虽然大说谎家说我不成熟、无聊、没脑筋、无理取闹，但他每一次都是用宠溺的语气说的。他过马路时不牵我，不经常给我电话，吃完饭不给我倒水，是希望我可以独立生活，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虽然在他跟我说分手的十月我曾哭得撕心裂肺，觉得生活不美好了爱情不可信了。但他两个月之后坐了一整晚冷得抽搐的夜车来找我，主动提出重新在一起。倔强死要面子的他到底要生出多大的决心经过多苦的内心煎熬，我无法测算，但换成我是绝对做不到的。

虽然我生病他不能给我买药，饿了不能给我送巧克力，冷了不能帮我搓搓手，累了不能给我肩膀，想哭时不能把我泪水吸进衬衫。但这是远距离惹出的祸，谁都无能为力，其实他比谁都自责自己不能在我身边。

虽然他从来不对我说“爱”这个字，假装忘记七夕和情人节，不许诺会永远对我好会娶我。但他的每次拥抱都很紧又没弄疼我，我的每一次出行都要求我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给他短信。

还有那次小心翼翼地喂我吃饭，背着比现在沉二十斤的我走过的那段石板路，生日去预订KTV包间时留在我脸上的那个吻，我走出KTV透气时追向方向的背影和那些担心的步伐，那只每晚陪着我睡觉的大脸猫，那件安静躺在我衣箱里的蓝格子裙，那双盖过我小腿肚的平底靴……

大说谎家当然很爱说谎。

他好几次承诺不抽烟，却在同学聚会之后兴奋地说他抽了三根，在生日那天用陈述是语气问我今天可以抽烟吧，在他书桌的抽屉里有空的烟盒。他说要每天和我聊聊天，要及时回复短信，却在我半天收不到回复抱怨的时候告诉我他上课不带手机。他答应我要牵着我的手，散步、逛街、过马路，每一个节日都要在第一时间对我说节日快乐，却在每个符合条件的时刻假装失忆。我们也说好吵架时他没权力生我的气，要耐心哄我，却每次都对我说重话，让我像动物园的猴子般给他表演自己生自己的闷气。

大说谎家心里很清楚的明白，作为男朋友的他，要时刻为我着想，要主动，要起表率作用。要关心我，保护我，要对我很好很好。要鼓励我支持我，要经常夸夸我。无论如何不要挂我的电话，不要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不要只和我说篮球和游戏……

其实大说谎家信誓旦旦说出的这些遥远的诺言，现在揭穿又有什么要紧呢？那其实是他带给我快乐的一种方式，是他喜欢我的另一种表达。只有喜欢才会产生去做这些改变的想法。

我知道，关于恋爱，说幸福太宽泛，说痛苦很白烂，说快乐很肤浅，说悲伤太做作。

其实年少轻狂的恋爱里，没有什么需要懊恼或弥补的，也没有必要计较“得与失”的天平会倾向哪头。

在所能相遇相处的这么多的时光里，在还能共同经历见证的未来岁月里，我还想和大说谎家一起怀想模糊的未来，还想在他的时光里扮演“老婆”这个或轻或重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