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梧桐花
历尽千帆过后,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最真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真心的祝福天下所有的有情人能终成眷属!文章铺陈有序,结尾处峰回路转。欣赏,问好作者!
第一节
寒风呼呼地吹着,却拨不开月亮周围的翳影。
夜凉如水。
兰猗感受着从背后传来的那一丝温暖,却还是忍不住拉了拉衣领,然后抬起头看着十五的月亮,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和孟东涵就这样背靠背坐在学校操场的草地上,就如同是衣服上印的kappa图案,从红霞漫天到现在露气渐浓,两人没动过地方没说过话甚至没有变过姿势,只是这样静静的挨在一起,默默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回宿舍吧,兰,晚了就进不去了——”孟东涵轻声说道,他生怕自己的恋人会倒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站起来,然后走到兰猗身前,一如既往的伸出自己的手。
她抬起头,一瞬间,月光趁机撒了下来,孟东涵那充溢着幸福的脸就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虽是电光火石的一刹,却像是烙到了她的灵魂上,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突然像是被人剧烈撕扯一样,阵阵刺痛传来,让她无处可逃,只能再仰了仰头,努力使自己的泪水不流下来,可是眼睛如此不争气,瞬间,天上的月亮蒙上了一层水雾。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可为什么还是如此懦弱?
她几乎是习惯地伸出手,可没等两人碰在一起,她就像是被烫伤一样收了回来,咬着牙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只是没有想到膝关节就像是生锈一样,一种又痛又僵的麻木感从腿上随即传遍全身,一个踉跄,随即就向后倒去。
“兰——”
孟东涵手疾眼快,上前一步将她一下子揽到怀里,然后紧紧的拥在怀中。
四目相对,孟东涵漆黑的眸像是一把利剑一样,直刺她的心房。
两人的距离慢慢的拉近,她听见孟东涵的喘息逐渐粗重起来,看到他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终于,两人的唇贴在了一起。
孟东涵笨拙地吻着她,慢慢的,他变得像是野兽一样野蛮,疯狂肆意地攫取她的一切。
而她只是站在那里,闭上眼睛,任由他掠夺。
眼泪却像泉水一样淌下来,顺着脸颊从唇的缝隙中流到嘴里,咸咸的带着一丝苦涩,然后钻到心里,让她的五脏六腑瞬间变成了一片苦海,
直到嘴唇传来像是一下针扎般的刺痛,她忽然发疯一样把孟东涵从身前推开,然后巴掌重重地不带丝毫留情地,朝着他挥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中显得如此大声,如此决绝。
这一记耳光,打在了孟东涵的脸上,却打到了她的心上。
孟东涵呆在那里,这突如其来的耳光让他不知所措,许久,他双手抓住恋人的胳膊,几乎是哀求着说:
“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不知道为什么……”
兰猗极力闭上自己的眼睛,却依旧无法阻止眼泪的流出,她抿了抿嘴唇,将上面的血吞了回去,甜腥味入口,让人禁不住想干呕。
“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她不带丝毫语气的说,然后转身,迈步。
冷冽的风,从衣服上每一处缝隙中吹进来,然后长驱直入,让人的心瑟瑟发抖。
路两旁的梧桐,在风的残暴之中发出一声声尖啸,像是织物撕裂的声音。
“哒,哒,哒……”
背后的脚步声,凌乱焦躁,混杂在初冬寒风的声音里,清晰可闻。
她努力想把这种让人心慌的声音从脑海驱逐出去,却是徒劳无功,像是嘲笑她一样,它们反而更加肆意地蔓延,让她一阵气闷。
风刮过,前方一张白色纸片旋舞而起,然后在风中无力地挣扎着。
不经意,她想到了那张诊断书。
印着‘白血病’三个字的诊断书。
多像是来自上帝邀请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时日无多。
坏了好久的路灯,突然亮了起来,让熟悉黑暗的眼睛一阵刺痛。
“我到了。”
她扭过头,却不敢直视孟东涵的眼睛,看着刚刚走过的林荫道,就好像是经历了一个长达世纪的慢镜,却又短的在失神中一晃而过。
孟东涵的眼睛极力寻找着她的目光,嘴唇嗫嗫却说不出话来,双手似乎不知道放在那里,伸出去,却又无奈地收了回来。
“这个给你——”
她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看过无数遍,早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信封,把它硬塞到了孟东涵的怀里,然后像是发疯一样,跌跌撞撞地向楼上跑去。
随着那封信,她把孟东涵给她的爱全部还给了他。
我欺骗你,欺骗世界,说:“你若离去,我不会流泪。”
可是有一个人,我始终无法欺骗。
我会把每一滴从眼里流出的泪咽下去,可它们却回不到泪腺,而是到了心居住的地方,那个明明隐隐作痛而自己却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她冲进宿舍,拔下电话线,关掉手机,踉跄着躺到了床上,却一不小心打破了床头上的镜子。
就好像是蜗牛缩在自己的壳里,她将身子蜷缩在被子里面,放声大哭,撕心裂肺一般的声音惊醒了熟睡中的几人,她上铺兼好友合欢揉着睡眼下来,却被被子里传出的闷闷的声音吓了一跳。
“兰猗,你怎么了?”
“兰猗,我求求你了,别哭了——”
“啊——,血?兰猗,被子上哪儿来的血——”
……
合欢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可是见血就晕,她用手扶住床边,瞥见地上亮闪闪的玻璃碎片,长舒一口气,缓缓神,将它们一点一点地捏起来,走到阳台上,想要扔出去。
不知为什么,听着身后那一声声的干嚎,合欢心里突然冒出一丝莫名的伤感,还没有等她准备好,凉凉的眼泪就从眼角溢了出来。
北风呼号,阴云密布,月亮早已经不见,看来,明天不是个好天气。
室友们逐渐安静下来,合欢小心地爬到床上,闭着眼睛躺了好久,却怎么也睡不着。
自己能做的,只是这些,如此苍白,无力。
最好的朋友,也有分担不了的痛。
第二节
不知道为什么,孟东涵的眼皮今天直跳,心里始终有着一种不祥的感觉,就好像是月亮上笼罩的乌云一样。
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他想着刚刚的那一幕,总觉有什么地方出了错,可是自己偏偏寻找不出来。
伸手摸了摸还在火辣辣作痛的脸,他苦笑一声,这一巴掌,挨得值!要不然,自己也许真的会做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呢。
每次在兰猗身边,总有一种上去抱住然后永远不放开的冲动。
他攥着那封信,轻声推开门爬到自己床上,打开台灯,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封和手中一模一样的信封,躺在那里将它们放到自己眼前,痴痴地望着,片刻之后扑哧一声,掏出了枕头下那一封里面的信。
两年了,睡觉之前读一遍兰猗给他的第一封情书,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他借着灯光,注视着那清秀的笔迹,刚才的不快,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即便自己能够一字不差的背下来,可是每次想到它们的时候,心里仍是禁不住一阵青涩和悸动。
孟东涵:
我喜欢你。
请允许我如此冒昧给你写这封信,只是在我眼里,你是那样的完美,完美的如同全知全能的上帝一样。
不知道怎么说,只想问一句:可不可以坐我的bf?兰猗
***年*月*日他闭上眼睛,就像是来到了两年前,到处是灿烂的紫色,那开满校园的梧桐花,见证着他和兰猗一同坠入爱河。
说实话,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叫做兰猗的女孩,如同天使一样安静的女孩。
那个夏天,绵绵的阳光射进教室的窗户,充满了微不可辨的尘埃,在那里上下翻腾,他用手支着下巴,眯着眼睛看着她走过校园的林荫道,心里忽然想:如果在某一天,自己能够和她牵手走过,那该是如何的幸福?
而现在,就好像八点档的偶像剧,她竟然给自己写了情书——
虽然这封“情书”看上去如此的简陋。
信由于他的摩挲已经变得软软的,就如同是兰猗的心一样,那样契合的贴到他的心上。
嘴角微微上扬,他轻笑一声,将信放到了旁边,顺手将手中的另一封掏了出来。
“兰好久没有给我写过信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就好像是两年前的那个夏天,粉红色的信纸,下面点缀着几朵紫色的梧桐树花,唯一不一样的只是没有叠成心的形状。
他的心,不禁微微有些兴奋。
“孟东涵
很抱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兰猗了。
分手吧——
原谅我,一直欺骗你。
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我并不爱你,是的,我不爱你,自始至终,从未爱过你。
我爱陵城,当初我本来给过他一封情书,没有想到他看完之后,竟然给我回了‘你不配’三个字,我一怒之下,就随意写了几句给你,当初本来就是想刺激一下他,却没有想到你……
原谅我的柔弱,我真的不是有意伤害你的,好几次我都要说出来,可是话到嘴边,看着你的眼神我总会失去勇气,我不忍心,不忍心看到你伤心的样子。
本来,我想这样也好,虽然不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但和一个爱自己的人在一起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是,可是我却骗不了自己,我爱的是陵城,而你只不过是我生命中的路人甲,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会把你幻想成陵城的模样,每天清早,合欢都会问我,为什么会在梦里喊陵城的名字……
我也没有想到,陵城竟然会转学,直到他走了之后我才明白,我不能在这样欺骗下去,要不然不光是对我,对你也不公平,没有爱情的基础,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我想好久,终于下定决心给你说清楚,如果没有意外,下周我也会转学了,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静静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高三了,好好学习吧,我会在远方永远为你祝福,祝你以后找到一个比我好上千倍的女孩,然后和她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儿孙绕膝,同享天伦。
涵,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兰猗
笑容逐渐僵到了脸上,刚开始看时以为这不过是兰和自己开的玩笑而已,可是到后来他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我背叛了全世界,你却背叛了我。
就好像是被人戏耍一样,屈辱感之后,隐藏着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让他无处可躲,让他恨不得马上站在那个叫做兰猗的女生面前,听她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收回去。
只是?即便她把这些话收回去,留下的伤疤,谁能够抚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滑,他刚从身上拿出来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起身去捡,脚却不偏不倚狠狠地踩到上面。
咯吱咯吱的声音,从脚底向上蔓延,然后和心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慢慢的,他平静了下来。
捡起不成样子的手机,把它扔到垃圾箱里,然后拿出外套,平静决绝地朝着门外走了过去。
第三节
孟冬寒气至,今年的冬天却来得特别早,冬至刚刚过去几天,天就送给人间一场大雪。
足足下了一个晚上,几十年一见的大雪。
模模糊糊中,兰猗只觉得全身发冷,脸上阵阵尖利的疼痛,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就听见了合欢的声音。
只是,她从未听过合欢这样慌张焦急的声音,颤抖中夹杂着不安,就好像是天要塌下来一样。
当她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宁愿相信天塌了下来,也不愿相信合欢的话:
“兰猗,你快,快啊,孟东涵出事了——”
像是有人朝她胸口重重的擂了一拳一样,她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愣愣地在那里,眼神之中一片黯然。
她抑制着自己的心情,努力平静发颤的声音:“怎么了他,孟东涵?”
“你快去看看吧,他就在楼下,有人叫救护车了……他在那里呆了一夜……真傻啊……”合欢一边语无伦次地说,一边向兰猗身上胡乱盖衣服,最后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缠到了她脖子上。
出了宿舍门,她恨不得一步跨到楼下,忍着脚痛一路小跑,中间几次踏空,就像是心一下跳空了一样。
宿舍楼门口,十几个穿的像是熊的人围成一圈,正在那里指指点点,她发疯一样从人群中钻进去,却看见了躺在雪窝里的孟东涵。
整个人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几乎是被雪埋起来了,白色的雪下面隐约可以看到黑色的风衣,露在外面的脸被冻得紫青,上面布满了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
露在外面的手里,还死死的抓着那封褶皱的信。
她愣了一秒,随即扑到了孟东涵身上。
“你别啊,孟东涵,你这个混蛋,怎么能这么对自己……孟东涵,你醒醒……醒醒啊……”
她把脸贴到孟东涵脸上,只觉得冷入骨髓,冻的人心里发颤,胸口一阵气闷,眼睛瞬间模糊起来,不可抑制地泪水就淌到了孟东涵脸上,将上面的雪花一点点融化。
只是,心呢?心里的冰,什么能够把它融化?
救护车的声音传来,停稳后,面无表情的护士从车上走下来,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孟东涵从她身下拉出来,抬到车上带走。
漫天的大雪,像是为她两人戴孝,世间所有,在这一刻一同死去。
救护车声音逐渐远去,身边的人唏嘘着慢慢离开,梧桐树上几片还没有来及落下来的叶子在风雪中浑身哆嗦着,她一个站在原地,大雪纷飞,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直到流出的泪也融化不了脸上的雪花。
就好像是年幼的时候,每次自己心爱的小熊找不到,她就会一个人站在那里默默哭泣,而这时,也总有人会把丢失的玩具送到自己手里。
可现在,谁能把孟东涵送回来?
……
室友们几乎是合力把她抬上去的,经过那面巨大的穿衣镜的时候,她一瞥之间,打了个激灵。
这是往日的那个兰猗么?
脸上的伤口上夹杂着玻璃屑,眼睛肿得像是桃子,头发凌乱,围巾一头到了地上,另一头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满身是没有融化的雪,脚下的鞋反左右穿,露着昨天没有脱下来的袜子。
她微微用力,挣开几人,独自走到镜子面前,静静地看着里面,淡淡地不带丝毫悲伤地说:
“放心,我没事儿——合欢,帮我把去年圣诞节买的那件衣服拿出来。”
合欢走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红着眼看着镜子里面的人:“兰猗,你别这样,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也许会好受一点。”
坚强的女孩,坚强的让人心痛的女孩。
“放心吧,合欢,我没事儿,星月城的那件衣服我们还没买,你还答应过我一起去吃肯德基呢,这个世界,有太多我没有享受过的滋味……”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爸,妈,你们今天接我回家吧。”
合欢额头上浸出细密的汗珠,头发被汗水粘到一起,气喘吁吁的抱着她的最后几件衣服从楼上冲下来,嘴里高喊着:“好啦,终于搬完了!”
而她靠在车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忍不住跑过去,一把抱住合欢,不顾一切地哭嚎起来。
“合欢姐,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永远……”
合欢把衣服放到地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却说不出一个字。
脚步声传来,合欢看着来人,轻轻说:“兰猗,别这样,看看谁来了。”
他一回头,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陵城。
他曾经也追求过自己,只是一击不中后急流勇退,结果两人却成了最好的异性朋友。
而他和合欢,是唯一两个知道真相的人。
“陵城,这个黑锅恐怕你要一直背下去了——”她轻声调笑,看了看不远处的父母:“以后,你和孟东涵……”
陵城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嘴唇开合间,声音不大,却让人无比心安。
“谢谢你——”
像是有棉套堵在喉咙里,只说出三个字,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一月之间几乎老去十岁的父亲向这里看过来,她心里一疼,松开合欢的手,不舍地走了过去。
充满书山的高三一班,灰白的宿舍楼,走过无数次的林荫道,再见了……
别了,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那回不去的过往……
来年的梧桐,还会开满紫色的花儿,只是站在下面的人,永远也回不来了。
所有的景物,慢慢变得模糊起来,然后一切变成了一幅画,定格在遥远的记忆里面。
一切都模糊了,你的模样,你的声音,你的一切……
唯一不变的,只有当初那种感觉……
心醉而又心碎的感觉。
第四节
五年,足够人去忘记一些东西了。
即使忘不了,伤口上也早就结了厚厚的痂,更何况还亲手用冷漠把它们埋起来,就像是春蚕自缚一样,不留一点余地。
然后,上面落满了灰尘,每一次尝试打开他们,只能迷了眼睛。
只要不刻意触动,是再也不会感到疼痛的。
一切,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事实上,他也完全没有再去触动它们的理由。
孟东涵坐在车里,空调嘶嘶吹着,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沓大红烫金的请帖,心里想着日子赶得真巧,下周他就要结婚,却在昨天收到了老同学聚会的通知。
他的女人,是导师的女儿,若不是那个叫做梅的女人,他一个穷研究生,凭什么能开的上这近百万的轿车。
而梅,长的漂亮不用说,走在街上回头率达不到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八十,性格也是极好,典型的中国传统女人,温婉贤良,就在刚刚,她还千叮咛万嘱咐,早些回家,少喝点酒,请帖一定亲手发到人家手里……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完美。
他走下车,正了正女人已经为他整理过无数次的领带,迈步走向酒店。
“凤栖阁”
他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的匾额,左右瞟了瞟,两棵巨大的梧桐树上满是紫色的花,风吹过,丝丝香气飘进他的鼻孔。
心,好像是突然被人揪了一下。
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射下来,可没有想到依旧如此的刺眼,让人禁不住眼眶发热。
玻璃门上映出一个人影,虽然微微有些发福,可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陵城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自己竟然笑都笑不出来,仿佛他能够一眼看穿所有的虚伪。
手还没来及伸到包里拿出请帖,陵城就满面春风地拉住了他的手往里拽。
一瞥间,他看见了陵城脸上的那道刀疤,手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陵城扭过头,眼神里隐约有一丝茫然。
“陵城,对不住,当初我……”
陵城一愣,随即呵呵一笑摸了摸脸颊,说“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再说,那也不过是个误会。来,来,今天我领你见一个人。”
随后陵城不容分说地拽着他走进去,房间里早已坐满了人,他脸上肌肉一松,挂上笑容,就像是戴上面具,开始和多年前的同学问候寒暄。
不知为什么,虽然心早就穿上了一层铠甲,他看着这些人,还是感到一阵悲伤,不可抑制地蔓延到全身。
酒酣耳热之后,话不由得多起来,而陵城似乎是故意挑逗他一样,意味深长的说:“东涵,有女朋友了么?如果兰猗还在,你会不会娶她呢?”
他心一抖,沉默片刻:“如果当初兰早就告诉我真相,你也就不用挨这一刀了。”
“兰猗本来死活都不让我说的,没想到你小子拎着刀子就找我了,我也不想看你消沉的样子,就把她得病的事情说了。”
“你可真是够血性,说实话那时候你真把我吓一跳呢,好在合欢来了,就凭这一点,哥们永远是你兄弟!”
他不置可否,扭了扭头,说:“不是说领我见一个人吗?”
陵城起身看了看表,脸上微微一笑,牵动伤疤,竟然显得有些诡异,然后喊上一边的合欢,拉着他向门外走了过去。
他跟在陵城后面,隐约感到一丝不安,扭头瞥了合欢一眼,只见她脸上也满是茫然,不懂陵城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三人刚出门,一辆出租车就停了下来,从里面走下一个人。
他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会是……
不可能,她早就死了,早在五年前,陵城和合欢两人就亲口告诉过自己。
白血病
无药可医。
可是……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像了!
等她扭过头,出来时没有放下的酒杯“啪”的一声掉了下去,红酒在白色的西服上蔓延开来,像是一朵花慢慢绽放开来。
梧桐花,紫色的梧桐花。
“兰——”他自言自语道,一边的合欢也是瞪着大眼睛,嘴里能装得下一个鸡蛋。
“怎么,见了老朋友,不认识吗?”陵城早有预谋地看着两人,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兰猗,你……不是得了白血病吗?”合欢弱弱的问道,那样子就像是见鬼一样。
孟东涵转过头,看着陵城,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
“好啊——”他仰头大笑:“你们三个……”
“什么白血病,什么转学,你们费劲心机,还不是把我这个多余的人踢出去……哈哈……孟东涵,亏你自认聪明,到头来还是被人当猴耍……”
兰猗拉住他的手,自然地就像是五年前:“不管他们的事儿。”她微微一笑,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从包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他。
“白血病兰猗”上面清清楚楚的印着。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似是询问。
“说起来,始作俑者还是医院,一场误诊,当初所有的人都以为我……”
“回家之后,心想反正都是徒劳,我拒绝一切治疗,只想静静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没有想到两年过去了,还是……,在妈妈的坚持下我才又去了一趟医院,没有想到根本就没有得过什么白血病,当时只不过是一次误诊。”
“后来,我也打听过你消息,可你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谁也不联系……”
“经过了这件事,我才明白……明白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她笑着,却流出了眼泪。
下一刻,两人抱在了一起,五年间积攒的所有,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
“送给你——兰,答应我,永远不再离开我。”
他从包里掏出五年前就属于她的戒指,伸出了自己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