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钱

夜已深，位于小城近郊的金色时光歌舞厅，依旧霓虹闪烁，歌声如潮。

歌厅门前有四五辆出租车、二三辆三轮车在等候兴尽后的客人们搭乘。

午夜时分，又有一批歌者散场，在歌厅的门前相互话别。

“别送了，今天这酒喝的够多的了，歌唱的也尽兴。张局长，我走了，你们不用送我了，我们家的那口子小心眼，今天心情好，我搭三轮车走，你们有心情明天我们再来玩哦！”身着洁白连衣裙身材婀娜的王颖挥着手半醉半醒地和同伴们道别。

“三轮车！”王颖挥手招呼着歌厅旁等候的三轮车夫们。

“大李，你上吧，该轮到你了。”没等大李说话，另外一名三轮车夫便主动提出这活让给大李，这是他们的规矩。

“好哩！不客气了。”魁梧的大李麻利地转弯调头蹬脚刹车，迅即将三轮车停在了王颖眼前。

“到春江花园多少钱？”

“三元。”

“二元吧。”

“二元太少了，老妹你不差一块钱，这深更半夜的。”

“好了，好了，我真不差那一元钱，三元就三元吧。今儿我高兴，故意打三轮，好兜兜风，我喝瓶啤酒点首歌还十元呢！”王颖说着坐上了三轮车，然后右腿搭在左腿上。

“说的是呢，象您这身份还能缺钱。”大李应承着。

“我还能缺钱？我大小也是个公务员，你看刚才歌厅门口那几个局长都是这座城市里有职有权的，我调谁都能调得动，他们请我吃饭还得预约呢！他们总是上赶着用车接我送我，只是我们家的那口子是个比我还是小的公务员，没啥能耐还心眼小，所以我回家时一般就打的或三轮。”

“真羡慕你们啊，小歌唱着小酒喝着，多潇洒啊！不象我们出苦力的，一天两眼一睁，两腿一蹬。”大李感叹道。

“三轮师傅你家哪儿住，老婆孩子是干什么的？怎么蹬上三轮的？”王颖此时心情很好，谈兴颇浓，主动和大李搭话。

“别提了，我和咱家媳妇原先都是纺织厂国家工人，可是厂长贪污被判刑，企业倒闭，只好夫妻双双下岗，现在她找了个饭店洗碗的活，一月挣四百，我就蹬三轮了，咱有这一米八的个子，二百斤的体重，还有点力气，靠力气吃饭呗，一天下来也凑合，能挣个三五十的，不这样咋整，谁叫我上有老母，下有上高中的儿子呢！”

“这人和人就是不能比呀，我们一天坐在办公室还开两千多元呢，这不又要涨工资了，天天有人请吃饭唱歌，饭局的规格你可想象不到，山珍海味，有的你可能听都没听过！”王颖一听大李说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状况，感到自己生活的好幸福，便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你看你们一天累的象鬼似的，没白没黑的蹬个三轮，这样活着真是没有价值。”

“咱是草民，又没有女人的漂亮脸蛋，不卖苦力还能干什么！”大李听王颖说话有点玄，心里有点反感。

“你啥意思？你说我是靠漂亮脸蛋吃饭的吗？你话里有话啊！你不说你自己没能耐还怨天忧人的，你看那些局长和个体老板们，哪个不比你强，人家也是男人啊。”王颖有点说话苛刻了，“你停下，这三轮我不坐了，我打电话调车来，今天怎么倒霉遇上这么个蠢货呢！”

吱的一声，三轮车应声停下，“你不坐我还不愿意拉呢！”

“给你二元，中途下车没到地方，这就不少了。听你说的那话就不该给你钱。”王颖气冲冲地说。

“我说大姐，你中途下车也得给三元啊，这是规矩，我又没说不拉你，是你不愿坐的，能怪我吗？”大李坐在“驾驶员”位置上，扭头和王颖辨说着。

“你他妈的叫谁大姐，你瞧你那通熊样，象个蠢猪似的，叫我大姐，老娘才周岁四十，比宋祖英还小一岁呢，你敢叫我大姐，你胆肥了，看我挠你。”说着王颖冲在大李面前，没等大李反应过来，王颖的十指并上，在大李的脸上挠了个遍地开花。

大李觉得自己这脸是异样的感觉，从来未曾有过的火辣辣地疼痛，用手的一摸觉得粘手，“出血了”借着月色和昏黄的路灯一看，大李眼红了，一下子从三轮车驾驶员位置上蹦下来。转身从三轮车的底部抽出一把尖刀。

“你还敢杀人吗？你动我一根毫毛都让你坐牢，公安局里有我的好哥们，你不撒泡尿照照你是啥样，你是不是短打，现在我就打电话找两个哥们来，先拘留你半月再说吧！”王颖说着就打电话调人。

“我说老妹，好男不和女斗，我不想和你因为这一块钱闹翻，这样你拿两元就两元吧，可是你挠的我满脸开花，得给我看伤吧。”

“你他妈的得寸进尺是吧，还给你钱，一块不给，你等着一会挨打吧，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在这个城里没有人敢对我这样呢，我非找人打死你不可。”说完王颖又要挠了大李的脸。

“你别逼人太甚”大李这时手拿尖刀比划着。

“你吓唬谁呀，老娘见的多了，来呀，小子有种往这儿捅，你敢啊，吓死你！”王颖用手指着自己的胸部，步步紧逼着大李，“我看你就短打。”说完一记耳光打的大李有点晕头转向。

“啊，我操你个妈的。”大李真的眼红了，尖刀深深地刺向了王颖的胸部。

王颖“噢”地一声躺在了地上。

看到王颖倒在了地上，大李此时仿佛镇定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见无行人，便抱起王颖轻轻地放在三轮车上，缓缓地向派出所方向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