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王

一

蓬勃的朝阳终于跳出了云层，天空顿时霞光万道，大地一片金黄。站在蓝天小学的门卫室里，值班员老周透过宽敞明亮的窗户正在深情地向东方眺望。看着冉冉升起的旭日，他的思绪也在不停地飞转。

年前，他的外甥——蓝天小学的副校长严实，给他介绍了这份看门的差事。老周心想：自己退休闲赋在家，身体还算硬朗。一来是有事忙着活得充实；二来是听说附近有个号称“棋王”的象棋高手，经常在街边下棋献艺，引来众人的喝彩。这更勾起了他的棋瘾，说不定有机会还能和棋王对个三局两局的。倘若自己能侥幸赢他一盘，岂不快哉？他越想越觉得美滋滋的，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于是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眨眼已是开学之后的第三天。门卫室共有两人轮流值班，分别上两天歇两天。这不，今上午九点是他交班的时刻。他边不停地吸烟，边注视着墙上的石英钟，人虽在屋里，心儿却早已飞出了校门。

春寒料峭，归心似箭。老周交接完毕迈着轻快的脚步出了校门，沿着红砖砌成的小路向南直行。因为初来乍到，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新鲜。但见两旁的垂柳含芳吐绿、生机勃勃。花草树木春意盎然。几只灵巧的喜鹊在空中飞来飞去，嘎嘎叫着像个导游小姐似的。老周边走边四下打量：道东是琼琚县移动通信公司所在地，高楼林立气派非凡。道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整齐洁净的居民小区。他无心欣赏这早春迷人的风景，便脚下生风，径直向前奔去。

阵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渐渐传来，前面隐约可见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老周知道，对面就是琼琚城繁华的光明大街和六号路金街的交汇之处。随着脚步的临近，在十字路口的西北之隅，在一排蓊郁的法桐掩映之下，一座银灰色的小巧雅致的书亭赫然映入他的眼帘。暖阳照在上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然而与其不合拍的是，亭子旁边摆放的竟是一堆修车配锁的工器具。及至近前，透过狭小的窗户发现，亭子里面的货架上也净是些零杂配件之类的东西，虽然多是机械物品，但摆放得却非常整齐有序。老周好奇地驻足观望，发现亭子右侧靠门不远的空地上，一个青年摸样的人正蹲在那儿专心修理着自行车。扒胎补胎、左右腾挪，动作非常娴熟麻利。亭子后面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地，再往北便是一片尚未改造的平房大杂院。闲地中央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地围了好几圈人，大家七嘴八舌指手画脚地在争论着什么。老周诧异地向人堆中靠拢，正想挤进去看个究竟，忽听“啪”的一下，一只大手拍在了他的肩上。老周一怔，忙回过头来，一副和善的笑脸顿时打消了他的疑虑。他开始仔细打量对方：一个文弱消瘦的中年人，一双大大的眼睛透着睿智的神韵。穿着简单但很干净，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老周心想：此人仪表非凡，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棋王？

“这位仁兄，您是哪儿来的不速之客，在何处高就呀？”正当老周一脸茫然的时候，对方文绉绉地先开了口。

“哦、哦，老弟别客气，我是北边学校看门的，刚来了两天，请问您是……”老周回道。

“敝人姓李，名志存。路南繁星网站网管是也。和贵地棋王乃莫逆，今忙里偷闲……”

“行了，你就别跩了，酸得我都牙疼了。‘秀才’大人，正儿八经地帮我看看步，你瞧我的马该往哪儿跳啊！”在人群的中间，一个胖胖的小伙子边擦汗边探着头着急地向他喊道。

“观棋不语真君子，财上分明大丈夫。”秀才又来了。

这时，前边那个一直修车的年轻人蹭地站了起来。

“车都修好了，你怎么还没走子啊？”年轻人边走边笑道，“你也太慢了吧，要不我再睡一觉去？”

“哟、哟，几天不见棋艺见长啊。这一盘就算你赢了，有本事我们再摆一盘，输了立马换人。”

“好，让我再教教你。我看你是啄木鸟掉井里——毛湿了嘴硬。”

“这是下棋还是斗嘴呢，真是年轻啊！”秀才对旁边的老周小声嘀咕道，“辛亏棋王不在，若不然就是借给他徒弟十个胆，他也不敢如此张狂。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啊。”

“棋王不在？你是说这个年轻人是他的徒弟吗？”

“走，我们上那边啦拉去。”秀才边说边拉着老周离开了人群。

在旁边一个向阳的角落里，秀才接过老周递过来的香烟，深吸一口便打开了话匣子。

“棋王两口子今一大早就上批发市场提货去了。刚才修车的那个是他的徒弟辛亮，跟他又修车又学棋，小家伙脑子蛮灵的，棋艺不赖，一般人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噢，我起初还以为是他的儿子呢。”

“棋王确实有一个比这徒弟还小的独生子，叫王帅。是县重点初中的高材生，今夏马上就毕业了。那小伙可招人喜啦，青春阳光活波好动，嘴甜心善颇有礼貌，人们都习惯称呼他‘小帅哥’。”

“棋王真是有福啊，恐怕祖坟上要冒青烟喽。”老周恭维道，“话说回来，久闻大名‘棋王棋王’的，到底他是在哪获得的这个称号呢？”老周又问道。

“这说起来有点意思，你看过阿城的小说《棋王》吗？”

“书没读过，不过谢园主演的同名电影我倒看过。都好多年了，情节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有一个绰号‘棋呆子’的知青王一生……”

“对了，故事中的知青最后真成棋王了。而我们这位，‘棋王’只是一个绰号。他本名叫王琪，是个修车修锁的工匠，象棋只是他的一个业余爱好，他从未参加过任何正规比赛。但悟性极高，属于无师自通。而且为人低调又有热心肠，因下得一手好棋，周围十里八乡未曾遇到过对手，时间久了，人们便将其名字倒过来，美其名曰‘棋王’。一开始，老王觉得特别别扭，连他媳妇韩冬梅也不大乐意，她经常嘟囔：这名字是王琪，还可反过来念。若是王炎，你们还叫人家‘阎王’呢。一句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老周听到这里也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真是大隐隐于市，老周若有所思。继而话锋一转：“那他是啥时候到这儿来的？”

“这事说来话长。我俩同在乡下又是高中同学，在班里他一直是尖子生，高考发挥失常差几分落榜了。因他在家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家境比较困难，所以没有复读。我呢还不如他，上学时太偏科，只对语文情有独钟，尤其爱好写作，英语从来就没及格过。最后落了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考上。事后我们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把堵在胸口的东西统统吐了出来。几天之后，我们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地进城打工去了。这些年风风雨雨，我们吃了不少苦头，也栽了不少跟头。这不，自打前年来到这里，他的生意便开始好转了。”

“看到这个亭子了吗？”秀才用手指了指前边，猛吸了几口烟，对老周继续说道：“原来这里是个卖彩票的屋子，因主人嫌地方太小，摆不开图表耽误买卖，便整体转让给了他。没想到，自从他搬来之后，这儿反倒热闹起来，简直像欢乐谷一样。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大家都说他越活越年轻了。我看到这个亭子，觉得又优雅又有诗意。便给它起名叫‘忘忧亭’。希望老王从此忘掉忧愁，告别烦恼，顺顺当当地过日子。”

“好！真是铁哥们呀。”老周被感动了，禁不住脱口而出。

“过去的事不提了，再说说这些棋迷吧。你看，里面坐着的白头发的是老俞，穿黑色羽绒服的是老徐，边上站着的高个是小邢，还有……”，秀才不厌其烦的一一指给老周：“这都是常客，他们也有退休无事的，也有周围邻居等等。另外还有几个高手，一个是北面学校的严校长，一个是东面移动公司的小高，他俩平时没空，只有星期礼拜节假日才能过来。再一个就是……”

“你很自由吗？”老周不等他说完便插话道。

“你不了解，我们网吧是白天不忙晚上忙，平常不忙节日忙。弄得我们像个地下工作者似的，哈哈。”

说话间，胖子小朱又输给了小辛，便招呼秀才要替他报仇。

“别看棋王能让我匹‘马’，我对小辛起码得让他辆‘车’。算了，不和他下了，免得让人笑我以大欺小。”秀才对着满脸沮丧的小朱说：“还是让小邢上吧，我看他俩有一拼。”

大个子小邢正巴不得这句话，马上钻进去，哗哗摆好阵势，和小辛对杀起来。

……

“小亮子，修完车再把货卸了，十七八了，点活不干光玩啊。”满载货物的电动三轮车在马路边尚未停稳，便传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机关枪似的咋呼声。

“哦，是棋王两口子回来了，我过去看看。”说着，秀才便撇开老周快步向公路边走去。

刚才还春风得意的小辛，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吓得忙从马扎上跳起来，拨开人群一溜小跑奔向电动车。旁边的人回头瞧了一眼，就有人马上补了空缺，继续“相”棋。

老周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转向从电动车上下来的两个人。但见前面这位汉子，四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眼睛不大确很机敏，个子不高走路虎虎生风。满面红光略有谢顶。额头那几道深深的沟沟坎坎，忠实地记录了曾经的沧桑岁月。跟在后面的那位妇女，体态匀称顾盼神飞。这使他不由得想起了那“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开”的巾帼裙钗王熙凤。

几番寒暄之后，棋王便爽快地邀老周对弈。老周不曾试得深浅，心里没底，不敢贸然造次。便谦称自己不大会来，坚持让秀才先来接招。秀才笑道：“我先来个抛砖引玉，我输了你再上，你输了大家伙儿一齐上。”

见君临天下，下棋的人们纷纷让出了地方。小辛乖乖的在前面守着摊位，“凤姐”不时地在旁边插科打诨。

“老规矩，让马，贤弟先走。”棋王说着把马从棋盘上拿了下来。老周大惊失色，连忙使劲揉了揉眼睛。

兵七进一，秀才大旗一挥，一招仙人指路直向对方杀去。相三进五，棋王不温不火，稳如泰山静观其变。秀才步步为营，棋王见招拆招。周围异常寂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和秀才急促的喘息声不时传入人们的耳中。老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场上的一举一动，看到秀才面露难色，渐渐处于下风。他暗自思忖，新亏自己未仓促上手，不然输得更惨。棋王真是名不虚传啊，这回没白等可算开眼了。

一袋烟的工夫，秀才无奈地起身认负了。大家你推我让，谁也不敢过来。秀才环顾四周，却早已不见了老周的踪影。他伸了伸懒腰，看看头上的太阳已近中午。街口陆续多了些从四面八方来接孩子的家长，人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北面的学校门口。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不一会儿，一排排头戴黄帽，身穿白底蓝纹校服，胸前飘着红领巾的小朋友们，在热心老师地带领下花枝招展地迈着整齐的步伐向马路这边走来。

见时辰不早，秀才婉言谢绝了棋王夫妇的挽留，转身向道南六号路而去。

二

六号路是琼琚城比较繁华的“金街”之一。北接光明大街，与蓝天小学近在咫尺。南通平安大道，往东不远便是著名的狮子桥景区。西面是鳞次栉比的现代化摩天大厦。周围坐落着大众医院、交通局、汽运公司等一大批企事业单位，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六号路两侧店铺林立、商贾云集，是集商贸、休闲、娱乐三位一体的多功能综合性消遣场所。

繁星网吧便位于六号路北首路西，是一个档次规模均不大的网站。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营业厅内稀稀疏疏仍有十余个通宵达旦的“蜘蛛精”，无精打采地趴在网上。室内静悄悄的，秀才倚在吧台上半睡半醒。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并伴有苍老的呼喊声将他惊醒。他赶忙起身迎上前去，见一老者年逾古稀神态疲惫，未等开口便将焦急的目光投向屋内的角角落落，在搜寻着什么。经了解，老人是在寻找三天两夜没回家的孙子。因其父母外出打工，小孩就成了没人管教的留守儿童，天天泡在网吧，还跟年迈的爷爷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秀才看到老态龙钟的老人家忧心忡忡的样子，不免一阵心酸：是啊，网络是把双刃剑。利用好了它是个工具，利用不好它就是杀人的凶器。于是便对老人好生劝慰了几句不提。

午后的太阳照得人们懒洋洋的，街上行人稀疏。这是一天之中的淡季，大厅里空空荡荡。秀才独自一人面对电脑，进入QQ想写点博文，但又思绪如麻一时无从下笔，索性起身走向室外，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情也愉悦了许多。秀才百无聊赖，漫无目的地左顾右盼。他用眼的余光扫向北邻，见楼下停了好几辆车子，知又有鱼儿上钩。便好奇地向那边逛去。

与之紧挨的商铺是“亨通起名店”。说是起名店，实则挂羊头卖狗肉。起名是虚，诈骗是实，背后搞得是些诸如相面、算命、看阴阳宅等等之类的封建迷信活动。这还嫌不够，这不还在一楼明目张胆摆起了象棋棋式（残局），名为娱乐，实际就是赌博。好在涉足金额较小，涉及影响不大，这真活活气死公安难死法院。店里的主人叫姚运来，五十来岁五短身材，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孔，一双狡诈的三角眼透着不阴不阳的目光。一对镶嵌的大金牙显眼地露在外面，左腿有残疾走路微跛。人送绰号“姚半仙”。他明里是合法商户，各种证件手续都有。暗里瞒天过海，钻法律的空子，走钢丝般的侥幸地打着擦边球。半仙神通广大关系复杂，黑白两道三教九流都与他有来往。大家还经常看到许多高档轿车进进出出该场所。于是人们形象地称呼他的店为“盘丝洞”。

昏暗的洞内阴风习习。秀才进得门来，见小陶正和一同龄人下棋，便默默地走过去在旁边观看。小陶也不起身只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睛又继续盯在棋盘上。秀才知道，小陶是半仙的得意弟子，此人聪慧过人但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闲还经常到他店里上网。对过的年轻人，秀才看着眼熟。不错，这位便是常来这里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的“一根筋”小姜。再看桌面上的棋式，秀才也非常熟悉，正是这盘丝洞的招牌残局之一——五鼠闹东京。

像红了眼的斗鸡，他不甘心失败。再次摆好架势，“一根筋”重整旗鼓，仍然执红先走。

马二进三将5平6；炮九平五卒6平5

秀才暗暗着急，这江湖残局变幻莫测，往往都是一些固定的死套路，常常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莫说他这半瓶醋，即使是上等高手若稍有不慎，也会铩羽而归。看到一根筋非常业余的招数，秀才想：应该是炮九进七沉底才对。炮打卒是一个败着！这样大局已定，再做抵抗亦是徒劳，胜负已无悬念只是个时间长短而已。

果然，不一会“一根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豆大的汗珠布满了整个额头。而小陶却不慌不忙一副得意的样子。

秀才趁机说道：“你又赢了，真是名师出高徒啊。你师傅干啥去了？”

“有客人算命，在楼上忙着呢。”小陶高兴地回道。

秀才听说半仙正忙业务，不便打扰，刚想告辞而去，忽闻有人唤他，说是网站来人了让他赶紧回家，于是便匆匆走了。

还未等迈进家门，一股刺鼻的酒味便扑面而来，熏得秀才连连摇头。他想，我站有明文规定酒后不准上网，这是谁这么不懂事啊。

“呀呀呀呀，秀才哥你可回来了，你让我等得好苦哇。”一个将近不惑之年、满脸通红的汉子起身站起来说道。

“哟，我说我的左眼皮直跳呢，原来是‘酒鬼’老弟驾到。今天是那阵风把你给吹来了？”秀才一阵惊喜高兴地笑道。

“今天中午我们通德酒厂的老板在海天大酒店设宴犒劳俺们这些有业绩的推销员，夸我孙彩云工作突出，为他们的民营企业做出了贡献。还特意拿出了两瓶珍藏多年的酒鬼酒让我们品尝。我一兴奋就喝高了，不知怎的飘飘忽忽就转到你这儿来啦。”

“假酒鬼碰到真酒鬼了，那你能不现原形吗？”秀才边说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喝点水醒醒酒，坐下慢慢聊。”

室内烟雾缭绕，茶香宜人。看到棋友如此热情，酒鬼的酒劲也醒了一大半。当他听说秀才刚从半仙处回来，便压低声音说道：“提起他我就生气，这瘸老头不是什么好鸟。可把俺表哥一家害苦了。”

“怎么回事？”秀才好奇地问。

“去年年底，俺在外打工的表侄自己处了个对象，本打算节前托媒人订婚，谁知一开始对方的母亲便横挑竖挡就是不同意。好容易多方沟通，才勉强有了活路话，不料老婆子非要拿着他俩的生辰去算命。到了盘丝洞，半仙装神弄鬼掐指一算，说男的己巳年出生属木，女的庚午年出生属土。并说了一句谶语：‘土木夫妻本不宜，灾难疾病来侵袭。两合相克多分散，一世孤单昼夜啼。’几句话唬得她魂飞魄散，连连作揖称谢，回去就坚决把亲退了。把俺表侄逼得寻死觅活的，表哥夫妇也大病了一场。就是半仙这云山雾罩的几句胡话，毁了一桩美好的姻缘。”

“可恨又可恶，可怜又可惜。”秀才叹息道。“你最近去欢乐谷了吗？见到忘忧亭的棋王了吗？”秀才有意岔开话题。

“我整天忙得跟陀螺似的，转起来就停不下哪有时间啊。要不是今天喝点酒怕交警查车，我早又出发了。过一阵，抽空赶到哪天晚上，我们再叫上宝宝咱四个人聚一聚，我请客。”酒鬼顿了顿若有所思：“不过，提到棋王哥，我真是打心眼里佩服，他人品棋品都非常了得。”

“我在酒场上听人说，去年冬天一个下雪的午后，有个叫小茜的初一女生骑车去城东上学，骑到忘忧亭附近车子坏了，想到时间不早了还要去赶考，便急得哇哇直哭。棋王闻听此事二话没说，急忙让小辛骑电动车将小茜快速地送到了学校。事后人家的家长还来当面致谢呢。”

“这种事太多了，就是平常诸如车子打气、调闸紧链条等不换零件的小维修，他都是不收费的。”秀才接道。

“我还听人说，有一次，在他的摊位旁边，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和一个烤地瓜的商贩为争地盘争吵起来。眼看马上就要动手，其他人都躲在远处看热闹起哄，唯有棋王一人前去劝架。费劲了口舌终于化干戈为玉帛，制止了一场争斗。在场的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暗暗佩服他的行为。”酒鬼说着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是啊，他和半仙本就不是同一路人。古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世上凡是能用钱买到的东西都不贵，功名利禄能换来健康长寿吗？金银财宝能买来真情实意吗？空气阳光，人一刻也离不了，这么珍贵的东西老天却是免费的，并且公正无私地传播给了地球上的每一个生命。而美好的心灵、纯真的感情更是无价之宝，更让人们肃然起敬。美好的心灵来自善良的心底，纯真的感情源自无私的眷恋。现在不是提倡和谐社会吗？人与人和谐，人与自然和谐，最重要的是人的内心也一定要和谐。只有人人像棋王这样，守住那份真，奉献出一片爱，这世界才能真正实现合作双赢、和谐共处。”秀才慷慨激昂一番高论。

“到底是有文化的人啊，说出话来就是不一样。”酒鬼连声称赞。“你最近忙不忙，工作舒心吗？”酒鬼转而又问道。

“不忙。网吧这一行不好干，大人不来，上面对未成年人又查得紧，导致客源越来越少。过一阵等网主找来新人我就单飞，准备选个好位置办个电脑培训班，教小孩们制表绘图等实用知识。”秀才踌躇满志。

“好，有志向。祝你早日成功！”

天渐渐黑了，两人越谈越投机，室内不时传出爽快的笑声。

三

阳春三月，桃红柳绿。太阳刚刚露出笑脸，“小帅哥”便帮妈妈一起在欢乐谷摆开了战场。今天是周末，来娱乐的人肯定比平时多。按照习惯他们比往常多放置了几桌棋具，喜悦又周到地迎接纷至沓来的各方宾朋。棋王和小辛也忙着在前面置放摊位，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琼琚县是鲁西北非常有名的棋城，这里的象棋文化有着悠久的历史和广泛的群众基础。不论男女，不论春夏秋冬，从街头巷尾到田间地头，到处都能见到那成双成对对弈搏杀的影子。而观者如堵摩肩接踵，那热闹非凡的场面更是屡见不鲜，这也成了该县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而眼前的欢乐谷则是琼琚城众多棋迷心中的圣地。这不仅仅是这里得天独厚的优越地理位置，也不仅仅是这里藏龙卧虎高手如云、档次水平之高使其他地方望尘莫及，更重要的是棋王的个人魅力及家人的热情好客，深深感动了人们、感染了人们。“欢乐谷”像磁石一样紧紧地吸引着大家，人们纷纷从四面八方不约而同来到这里，身临其境感受那种“宾至如归”的惬意。

冬梅将盛满热水的暖水瓶一一摆放到忘忧亭外，转身来到堆满水果零食的摊位前，还未坐稳，便见从东面人行道上隐隐约约闪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宝叔就是快当，又是第一个到。”小帅哥一眼便认出了他。

“给你叔到上水，多放点茶叶。”棋王高兴地说。

迎面风风火火走过来的正是移动公司的员工高宝宝。他正值而立之年，穿着时髦精神焕发，自幼酷爱下棋，去年曾代表公司参加县职运会夺得男子象棋个人第五名的好成绩。他是棋王的座上客，是志趣相投的棋友更是推心置腹的密友。

“宝叔，昨晚您看比赛了吗？那球输得真太可惜了。”小帅哥一边让座一边问道。

“唉，提起足球我就来气，我的心啊拔凉拔凉的。看完上半场，我就感到没戏了，便使劲关了电视上网下棋去了。像中国男足这帮人，就是从咱棋协抽出几个人去踢也比他们强。”大宝怒气冲冲继续抱怨，“太可惜了，可惜了我们这些球迷。我们痴痴的等待、我们辛苦的熬夜，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叹息、无奈和绝望，真是悲哀啊。”

“对了帅哥，你啥时成了球迷了。足球太伤感了，你还是跟我们学棋吧。象棋多好啊，又文明又益智。你看同样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足球是越踢越臭，而中国象棋却是一枝独秀、誉满五洲啊。”

“下棋再好终究是娱乐，这是大人们的事。他现在主要是学习文化，我俩都不赞成他分心。”王帅的妈妈插话道。

“是啊，还有仨月就中考了，你可不能过于放松，待一会儿还是做功课去吧。”棋王也对王帅说。

“这倒不一定，常言说会休息的人才会工作，会玩的人脑瓜更聪明。我听说大多数高材生都是爱好非常广泛的孩子。”大宝竭力阐述自己的观点。

说话间，陆陆续续又来了许多棋友。棋王一一谦让了几句，便到亭子里忙他的正事去了。大宝先和老俞挑了个好位置坐下来。小帅哥好奇地在一旁观看，不时露出会心的微笑。

“严校长怎么没来？”水果摊前，冬梅边向老周售卖瓜子边问道。

“噢，我外甥外出学习培训去了，要两个月才能回来。”

“快点吧别啰嗦了，我把棋都摆好啦。”老徐在里面焦急地喊道。

不一会儿，各小方桌前便做满了人，他们捉对厮杀斗智斗勇；他们全神贯注乐在棋中。前面，光明大道上嘈杂的行人和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也丝毫不影响众多棋痴们的专注和发挥。

忘忧亭狭小的空间内，除了货物还在中间摆了一张窄窄的单人床，这是棋王临时休息的地方。他们自打前年搬到这里，便在欢乐谷的北边租赁了一套闲置的旧房，算作是临时的家。院内没有暖气没有自来水，生活条件虽差，但离他们的营业场所很近，况且儿子上学也不远，所以暂时这么将就下来。

棋王正盘坐在床上细心地拿着图纸写写画画，忽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一边应答一边扭身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又高又瘦的中年男子，穿一件黑色毛料风衣，架一副宽边眼镜，手握书本，一副文质彬彬颇有修养的样子。

“是‘眼镜’老弟，今天休班呐。又买新棋书了，你真能钻研啊。”

“嗯，是《桔中新趣》。你也在闭关研究棋谱吗？”

“研究棋谱？我没那功夫。哪像你们公务员，捧着金饭碗，有得是空闲。我是在琢磨家庭智能防盗锁的新工艺，等考虑成熟了准备申请个专利，挣点辛苦费混口饭吃。”

“哟、哟，了不得，这都成发明家了，还这么谦虚呢。”

“什么家不家的，俗话说，大钱凭命小钱凭挣。我这是迫不得已啊。”

“屋里太憋屈了，走，咱们到外面透透气。”眼镜示意棋王。

亭子北面围满了人，徒弟小辛正在亭子西侧配钥匙修锁。南面不远处的大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如织。一个老年保洁工在马路边缓缓地打扫卫生。棋王他俩便在亭子东面的法桐树下聊起了天。

一辆敞篷电动汽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旁边，他们只顾聊天，谁也没有注意到。直到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站到面前，棋王才下意识地抬起头。

“哟，这不是张主任吗？您在这那。”眼镜刚转过身，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是张龙赵虎两个兄弟呀，你们有何公干？”

“有人举报，说是他们这儿扰乱公共秩序、损害公共卫生。奉命过来检查一下。”

“这是谁在陷害我，我啥时……”

“你们误会了。”还没等棋王解释，身着黄色工作服的任大妈已推着三轮保洁车来到他们跟前，对着城管人员动情地说道，“小王一家非常自觉，这里的环境卫生保持得很好。你们看，地下连个烟头果皮也没有。再说下棋只是娱乐又不是赌博，他们在空闲地方玩，没影响谁没妨碍谁，怎么能是扰乱公共秩序呢？小王摆这玩意儿不收大家一分钱，还免费提供开水、无偿打扫卫生。他就是图一乐，大家高兴他就开心了。这儿不但不‘脏乱差’，还比别处干净了不少。这也省了老婆子我不少力气，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可要看清楚啊。”眼镜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们也知道老王的为人，不过既然有人举报，我们不得不例行公事，没事最好。”说着，他俩四下里打量了一番，略作停留便告辞而去。

“我安分守己地做生意，碍谁事了，这是谁在背后里使坏呢？”棋王一时想不明白，还在耿耿于怀。

“王哥，这树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的。你别只顾低头拉车，还要经常抬头看路啊。”眼镜好言相劝了几句。

“你这人就是太老实了，这年头真是实在难混啊。”任大妈说完，便继续忙她的事去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棋王见儿子还在转着圈地看棋，便不高兴地说道：“你怎么还在这儿玩，还不去复习功课！”小帅哥：“说好了，一会儿我的同学来找我打球去。”他妈妈在旁边搭话：“这孩子，有空就想着玩。都啥时候了，一点心计也没有。”眼镜却一本正经地说：“在校学习在家休息，你们不要拔苗助长。现在不是提倡素质教育嘛，还是顺其自然为好。”棋王夫妇听了便不再说什么。倒是小帅哥听到这里，又蹦又跳高兴的不得了。

眼镜见棋王忙得不亦乐乎，正想告辞，忽闻一阵响亮的汽笛声，由远至近动静越来越大。瞬间，一辆崭新大气的奥迪轿车在他们面前嘎然而止。棋王不免一阵紧张：这又是哪路神仙，不是来找事的吧？

不料车门打开，从右侧先下来一个约莫十六、七岁，身穿休闲服脚蹬运动鞋手托篮球的大男孩。紧接着，从车的左侧又下来一位西装革履膀大腰圆的中年人。他们一前一后微笑着向这边走来，棋王一脸疑惑。

“郝健，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长时间了。”小帅哥兴奋地迎上前去。

“我陪我爸到公司转了一圈，过来晚了一会儿。”郝健解释道。

棋王早听儿子提起过这个同学，还知道他父亲郝富强是县府千方百计请来的南方客商，在城东开发区经营着一个新动力制膜有限公司，是县里的重点招商项目。其威风八面、家境殷实，是琼琚城响当当的人物，不过一直未曾谋面。今天既然人家来到这里，我还是主动一点好。想罢，他便大步走过去友善地与郝老板攀谈起来，小帅哥则和郝健手拉手又说又笑地向北面学校颠去。

“孩子爱打球，非让我送他不可。我听说这边的‘棋市’挺热闹的，也顺便过来看看。”郝老板开门见山、声若洪钟。又侧身看着眼镜说：“这位贤弟风度翩翩好面熟啊。”

“呃，忘了介绍了，这位是审计局的张萍主任。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名人啊，连续三年卫冕了县职运会的象棋冠军。”

“他是冠军你是棋王，那你俩谁更胜一筹，谁是王中王呢？”郝老板直截了当、一针见血。

“我跑也没他走得快啊，我哪是他的对手。我这个棋王只是别人的戏称，人家才是货真价实的冠军。”

“王哥又谦虚了，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低调就是不露痕迹的高调。我看你俩都是假象。今天不如来场关公战秦琼，也让我们开开眼界。”郝老板开玩笑地说。

“人家是有文化的人，整天研究棋谱。我一个修车子的，字也认不得几个，不用比我认输了。”棋王干脆弃权了。

“棋王果然深藏不露，凭这棋品艺德，你这朋友我交定了。”郝老板快言快语斩钉截铁。

“郝老板幽默豪爽气度非凡，想必也是个棋坛高手吧。”眼镜反问一句试探虚实。

“我是个急性子，相比下棋，我更愿去赛车。”郝回道。

这时，宝宝轻松地从马扎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他已连胜了三局感觉舒服极了。听到南边有人说话忙回过身来，正好和张萍四目相对。宝宝大喜，忙大声打招呼并约请他“赴宴”。眼镜谦让了几句，见郝王都执意不肯，便独自欣然赴约。

小高和张萍曾在职运会上交过手彼此知根知底。小高勇猛有余但细致不足，远不是沉稳老练的张萍的对手，盘到中局便已分出胜负。棋王、老郝在旁边均看出了一些端倪，暗暗佩服眼镜的老成持重。

两大高手激战正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忽然，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呛得郝老板直皱眉头。他四下张望，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老汉，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大脏脏的袋子。此人目不斜视，正透过人群缝隙直直盯着中间的棋盘。那神情真让老郝啼笑皆非。

“这都是娱乐圈的事，你一个捡破烂的在这掺乎啥啊。走吧，别在这儿扫大家伙儿的兴！”郝老板刚想张嘴，就听边上的小辛先嚷嚷起来。

“不准无礼！来的都是客。”棋王见状狠狠地呵斥起了徒弟，又转身笑着对老人说：“年轻人没轻重，南大爷您别见怪。我又给您赞了不少废品，过会儿您走时捎着。”

听到这暖人的话语，看到这诚恳的目光，拾荒者南大爷露出了万分感激的笑容。郝老板和周围的人们一样都被这温馨的场面深深感动了。顿时，称赞声欢呼声不绝于耳，欢乐谷瞬间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四

夕阳的余辉映照着繁忙的光明大街，映衬着灵秀的忘忧亭，映红了冬梅那灿烂的笑脸。她一面收拾家什一面关心地对着正在忙碌的丈夫说：“天快黑了，你还是准备一下换身新衣服，早点去吧，别让人家久等。”棋王抬头看了看天边红彤彤的落日，说：“好，我马上就去。不用换衣服了，我们是朋友聚会又不是情人约会，还是自然本色一点好。”冬梅娇嗔地望着丈夫笑道：“你呀也太邋遢了，整天穿得像个炸油条的。早去早回，记住少喝酒！”

棋王简单擦了把脸，便小心地穿过马路，直直向南走去。今天晚上的聚会是酒鬼早就安排好的，他只邀请了棋王、秀才和大宝三个棋友，大宝刚才来电话说今晚有事晚去一会儿。于是棋王便打算去会合秀才一道先行一步。此时天渐渐暗了下来，路上的行人都急匆匆的，他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右侧靠马路边的那家店铺，几个妖冶的妙龄女子正在门前搔首弄姿地招揽客人，见到土里土气的老王，都投来了鄙视的目光。棋王佯装不见，几步跨过了这乌烟瘴气的刁家宾馆。前面紧挨着的门市便是神秘的盘丝洞，但见楼下门窗紧闭，楼上灯光昏暗，一派死气沉沉的样子。棋王素对半仙没有好感，不过他们之间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往来，表面上还算是相安无事。棋王快步经过这令人窒息的地方，一墙之隔，抬头只见老同学正在网吧门口等他那，他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像个孩子似的。

华灯初上，繁星点点。他俩有说有笑地走在街上。路旁的垂柳像纤纤少女在翩翩起舞，各种五颜六色的花儿在竞相绽放。春风和煦时近清明，天气渐渐回暖，万物复苏大地一片欣欣向荣，空气中处处弥漫着醉人的清香。眨眼已到了狮子桥，虽是朦胧的夜晚，但桥边汉白玉护栏上形态各异的数不清的狮子们，依然精神饱满活灵活现。桥下的河水在汩汩地向南流淌着，恰似小提琴天籁般的声音在夜光下缓缓奏响。透过一片枝繁叶茂的树林，桥北侧的公园里依稀可见游客驻足的身影。

他们一路向东，穿过古木参天花团锦簇的中心广场，前面，便看到了琼琚城最负盛名的琵琶湾公园。远远望去，一个硕大无朋的琵琶雕像高高地耸立在湖的中央，在先进的LED灯光地照耀下，愈发显得钟灵毓秀金碧辉煌。传说这是泰山奶奶的小女儿曾使用过的琵琶，很多很多年前，琵琶公主还在月下弹着它为当地百姓祈过福那。这个浪漫的故事流传至今，琼琚城黎民都引以为自豪。再往前几步，便来到了承载着厚重历史文化的公园的西门。这座上下三层的门楼青砖碧瓦古色古香，气势恢宏拔地通天。中间牌匾上镶嵌的遒劲有力的“龙门”二字，形神兼备妙手一气呵成，栩栩如生仿佛飞龙在天，令人叹为观止。城门前宽阔的大理石平台上，一对对中老年伙伴在悠闲地跳着交谊舞。背面公园里灯火辉煌湖光山影，游人如织欢歌笑语。好一个人间仙境的不夜城。

沿着琵琶湾公园的西侧向南步行数百米，他们便来到了琼琚城中非常有特色的美食一条街。这里川菜粤菜南北大菜，飞禽走兽生猛海鲜，种类齐全各具特色。足不出街即可遍尝天下美味。云亭火锅城便是此处以涮鱼著称的小吃店。借用美食家酒鬼孙彩云的话来讲，现在吃得饱不如吃得好，吃得好莫若吃得有特色。现在上桌的荤菜，四条腿的不如两条腿的，两条腿的不如没有腿的，红色的不如白色的营养价值高。再说这里是品牌老店吃着放心，绝没有诸如地沟油、色素、添加剂等等之类的垃圾食品。所以他就一心选择了这个地方。既然是酒鬼对此情有独钟，棋王他们当然是相信朋友了，这不念兹在兹，他俩已不知不觉地登堂入室步入该店的大厅了。

酒鬼孙彩云高兴地将他俩带到楼上的包厢内。舒缓的小夜曲在优雅的房间内飘荡，更增添了了温馨浪漫的情趣。酒鬼笑着说：“今天是我们春节后的第一次聚会，平日里都忙凑到一起不容易，这不大宝又有事还指不定多咱来呢。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先慢慢进行着，等他来了再让他把酒补上。”秀才说道：“大宝这公差就是不如咱们布衣草民自由。也好，那就喝着等吧。”酒鬼一边招呼服务员点火上菜，一边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一瓶包装精致的白酒。当他打开瓶盖的一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醇香顿时便弥漫了整个空间。棋王好奇地看着他说：“这恐怕是茅台吧，怎么这么香。”酒鬼拿过酒瓶对着他俩自豪地说：“这是我们通德厂的限量内招酒，市场上的高档酒再好再贵恐怕还是假货赝品居多，都赶不上我们的真我们的纯。”说着他给每人倒了一杯，然后来了个祝酒词：“都说酒逢千杯知己少，我们四个就很好！今天我们统统都扔了那虚伪的面具，放开心放开量来他个大到暴晕、一醉方休！”棋王他俩会心地笑着连声道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鬼给棋王斟满酒说：“我单独敬大哥一杯，我佩服你的人品，和你在一块我觉得特别舒心。因为象棋我们结缘并发展了深厚的友谊，你的棋艺高深莫测，能否说说你的技巧和秘诀呢？希望王哥指点迷津。”说着和棋王碰起了杯。

棋王呷了一口酒，兴奋地说：“这是一个战略和战术的问题。常言道，善弈者谋势不善弈者谋子。‘势’就是象棋的灵魂，没有‘势’的棋是一盘散沙。‘势’是象棋的筋骨，有了它棋局就活了，这样攻就能攻得上，守也能守得住，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行棋还涉及数学力学等诸多领域，是艺术与技术的结合体。行棋的变化情况就是通过统计、计算反映出来的。棋无定式，全凭随机应变和临场发挥。棋子本是无生命的物体，而是人们赋予它一定的力量。不同的兵种有不同的力量，再注入人的智慧使它们活跃在棋枰上，如同将军指挥千军万马驰骋疆场，上演着一出出惊心动魄的场面。关于学棋，我没有拜过师也从不看棋谱，更谈不上上网对弈。棋盘上的变化就是我的老师，眼中有棋心中无棋便是我的诀窍。俗话说，大匠能使人规矩不能使人巧，‘巧’就是灵性、悟性和天性。棋道人生，人生如局。记住一条：小胜凭智、大胜凭德，德行天下就是仁者的制胜法宝。人生有许多重要的，最最重要的是一个‘真’字，对人真、用情真、做事真。人生最难得的是活得真实。最潇洒的是真正去活；人生的最高境界是简单，简单就是快乐，简单就是幸福。身在万物中，心在万物上。以平常心对待无常事，淡然看待人生得失。简单明约、宁静安然地享受生命与生活。人格是做人的品牌、随和是做人的素质、简单是人生的目标。几乎每个人最怀念的不是童年就是学生时代，这是因为我们的内心真正渴望的还是那种自然的、单纯的、纤尘不染的世界。”

秀才接道：“所以古人用‘琴棋书画’四大雅兴来陶冶人的性情，涤荡去人们心灵的尘埃。无论围棋还是象棋，若能达到怡情益智、增进友谊为最妙；做人应以互不伤害为底线、互相温暖为追求，这才是修身正道。”

酒鬼听得瞠目结舌，笑道：“厉害，你俩都快成哲学家了。说的多不如吃的多，你看我把菜都要吃光了，你们也吃啊，咱们边吃边聊。大宝老弟怎么还没来啊？”

“说曹操、曹操到，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酒鬼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们三人忙起身相迎，把大宝请了进来。酒鬼问道：“又忙着加啥班呢？”大宝一边脱着外衣一边说：“除了开会就是学习，天天老一套，有事还不让请假。‘老三篇’整天讲，听得我们耳朵都起茧了，真烦人。”棋王说：“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们想学还没有机会呢。”说话之间，大宝半推半就地补了三杯酒。

酒鬼举起酒杯对着秀才说：“接着刚才那个题目，我敬你一杯。志存哥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着实让我佩服啊。”

“哎，说来惭愧。我现在是功不成名不就，一事无成一无所有。徒有‘酸秀才’的虚名，除了以往在学校发表过几篇拙作，除了平常上网写点日志博文，再没有其他像样的作品。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想写点东西也确实比较难。如今的大气候这样浮躁，人们都急功近利一切向钱看。网上比较好的原创文学越来越少，许多作家都改行了，我也很难静下心来潜心研究学问。难怪会有人说，当代的社会环境再也产生不了像《红楼梦》等那样伟大的作品了。古人云：‘十有八九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文采好不如口才好。俗话讲：‘好马秀在腿上，好汉秀在嘴上。’古往今来凡成大事者无一不是口齿伶俐能言善辩之人。”

“这倒不一定，文采口才再好也不如有个好背景。现在社会不是讲‘拼爹’吗？成才容易成功难。文武全才的多了，最后能有几个成功的，大多数人还不是同样碌碌无为吗？这就叫君子不与命争。”大宝插话道。

“兄弟所言极是。不过提起文学爱好，我还是很纠结。俗话说：‘皇帝有皇帝的忧愁，乞丐有乞丐的快乐。’不管时空怎样变化，我还是很难割舍这份错爱。古人云：‘君侯乘兴写佳篇，我得琼琚价倍千’。我还是想证明一下我宝刀未老，下一步计划就以咱王哥为原型、以琼琚城为背景、以下棋为线索写点东西。我知道，文似看山不喜平，好的故事要具备三要素：悬念、刺激和希望。所以努力在立意、构思和文笔上下功夫，争取早日拿出个让自己满意的比较像样的作品。‘折来为乏琼琚报，聊托微言表寸心’。这是我多年以来的一个夙愿，但愿能梦想成真。”秀才动情地说。

“好，我们支持你，祝你早日成功！”酒鬼他们哥仨几乎异口同声。

“大宝兄弟，看你上班这么积极一定是模范党员吧？”酒鬼边敬酒便问道。

“在单位做好事容易，做好人容易，加入党组织太难了。这不只是看你的文凭、能力和贡献，也不是论资排辈，主要还是看你的隐形实力。网上有一句流行语说学历是铜牌、能力是银牌、人脉是金牌嘛。像我们这样的‘草根蚁族’在达官显贵云集的贵族俱乐部是根本站不住脚的。我年年递申情书，年年都是泥牛入大海——一去不复返。你能够拽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起来吗？不能吧。在单位如果没有贵人相提携，你是永远不会出头的。”大宝说着露出了沮丧的表情。

“这点小事微不足道，现实中的不公多得很。单说当下的高物价，尤其是高房价，令多少人谈虎色变、多少人几辈子的心血付之东流啊。高房价让多少有儿子的家庭愁断肠，让多少八零后九零后的孩子们过早地失去快乐而美好的青春，老百姓都伤不起啊，杯具啊！”酒鬼感叹道。

“也别太悲观，咱们要相信党和政府。中央的调控一直未放松，效果会逐渐显现，或许到明年这个时候奇迹就会出现，房价将会跌到我们普通老百姓都能够承受的水平，但愿如此。”棋王激动地说道，眼里闪烁着期望的目光。

“如今的高房价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它彻底改变了中国几千年的重男轻女的传统思想。”秀才解嘲道，“网上一香港学者不是嘲笑如今的中国有‘购房、买车、上大学’三大傻吗？”

“不是我们傻，实在没办法。购房是我们有儿子的家庭必须完成的任务，上大学又是我们穷人家现阶段唯一的出路，无可奈何呀。”棋王解释道。

“穷人羊性，富人狼性。开发商哪管我们的死活啊。”大宝深有同感。

“饿狼也有栽的时候。就说前一阵因日本地震引起的‘抢盐风波’吧，盘丝洞的姚半仙听风就雨，为了牟取暴利不惜违犯经营范围，疯狂囤积了整整一卡车食盐。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想到几天后，党中央国务院采取果断措施，迅速制止了谣言、平息了风波。半仙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到现在他的店里楼上楼下满是‘谣盐’呢，这真够他享受几十辈子的啦，哈哈。”秀才眉飞色舞地说到。

“这就叫‘作茧自缚’，多行不义必自毙。不过，这个瘸子诡计多端困兽犹斗，还经常在背后说你的坏话，我看他是图谋不轨，王哥还是小心为妙。”酒鬼对着棋王提醒到。棋王若有所思、欲言又止。酒鬼见状接着说：“我们聊得太深沉了，换个话题。下面我讲个小笑话，活跃一下气氛。”

“一匹马跟一头驴相恋了。马说：俺爱你。驴说：俺也爱你。马说：你亲亲我吧。驴说：不行，俺娘说了，驴唇不对马嘴。”看着酒鬼绘声绘色的表演，棋王他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棋王收住笑声，和秀才大宝一起举起酒杯，对着酒鬼说：“我们共同祝贺一杯，祝你笑口常开，天天牙齿晒太阳。”“干、干。”秀才大宝齐声附和。于是，碰杯声欢笑声此起彼伏，浓浓的春意温暖了每个人的心田……

五

月亮躲在云层里不愿出来，星星也不知到哪儿去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昏暗的灯光下，阴森潮湿的盘丝洞里烟雾缭绕、怪味腻人。在二楼一个隐蔽的房间，一张破旧的仿古八仙桌倚窗而立，上面摆放着一盘横七竖八的象棋。姚半仙趾高气扬地端坐在桌旁，一边不停地吞云吐雾，一边口若悬河地向坐在对面的徒弟陶然指指点点面授机宜。

“前边我给你讲的‘请君入瓮’比较简单，接着我再给你说说‘跨海东征’，这是威震江湖的十大名局之一。这个棋式的特点是复杂多变、险象环生。不同于其他残局，这个棋式里面双方均都有车炮，是敌我双方重武器之间的较量，是战略决战。无论红黑若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对方直捣九宫从而一招毙命。这局棋的要点是开头第一步很重要，他常常给人一种错觉，以为两炮连‘将’后再进中路兵，双车就能置黑将于死地。其实不然，这是一个相当高明的陷阱和埋伏，一旦中招，任是棋圣也回天无术。这叫声东击西、欲擒故纵、香饵钓金龟。你要用心揣摩其中的奥妙。”

“师父高明，徒儿我望尘莫及，还请您详细指教。”小陶一脸茫然，连忙起身殷勤地给半仙端茶倒水。

“你跟我时间也不短了，马上就要去独闯江湖，怎么至今还没开窍呢，这以后怎么叫为师我放心呢。”

“徒儿我生性愚钝，望师父您老人家指点迷津。”

“要学棋先要明白棋理，这棋道人生、人生如棋。行棋走子，就像两个人搏杀一样，你弱他就强、你强他就弱，最终站立着的只有一个。俗话说，人不狠站不稳。世上再没有比软心肠更愚蠢的了。你要想在江湖立足，第一思维要快，第二脸皮要厚，第三心肠要黑，第四手段要毒……。下棋也一样，你不但要有虎的凶猛、猴的灵性，还要有狐狸的狡猾。首先从气势上先要威慑住对方，眼睛要灼灼逼人，要让对手感到恐惧和不安。只有让他不舒服，你才能舒服。再者就是要善于运用计谋，只要能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这是我多年总结的制胜法宝和韬略，你要牢记在心只可意会不得对外言传。”

“谢师父传授‘武林秘籍’。谢师父的大恩大德。”小陶奉承道。

“这几天我夜观天象，发现有幸运之星降临。给你次机会让你小试牛刀，过两天你到北边忘忧亭去挑战所谓的‘棋王’。若你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便可一炮走红，从此在琼琚城棋坛扬名立万；倘若你斗不过他，也没有关系也不掉价，反正你是个晚辈。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事，你敢不敢去？”

“没问题，放心吧师父。由您老撑腰，我保证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好！这才像个爷们。明天我排个卦，给你选个良辰吉日，保你一飞冲天！”

微弱的灯光底下，半仙那半阴半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奸笑，迷离的三角眼里发射出诡异的邪光。他弹了弹手上的烟灰，翘着二郎腿望着窗外若有所思：自年后他的生意每况愈下，前来相面算卦的人是越来越少，来解棋局的人更是微乎其微。看到自己庭前门可罗雀、冷冷清清；再瞧瞧道北的欢乐谷天天人头攒动人气爆棚。半仙他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越寻思越觉得窝火，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将自己的霉运全部归结在棋王身上。“要不是‘棋王’在这儿碍事，我怎么会变得如此被动呢？不行，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半仙满腹狐疑，强烈的报复欲念由此而生。于是他想出了这个鬼主意：让徒弟充当马前卒，前去投石问路、前去骚扰一下，一探虚实以观后效。

这天正是农历的谷雨时节，天气忽阴忽晴，令人难以捉摸。棋王吃过早饭便去了儿子的学校。再有一个多月王帅就初中毕业了，按照惯例今天学校组织召开毕业班学生家长会，并特意挑选了几名优秀的学生及家长代表分别到大会上作典型发言，王琪父子便是其中的一员。想到这里，棋王是喜忧参半。喜得是儿子给自己争了脸，一连得了好几个奖状；愁得是自己从未在公共场合讲过话，况且演讲也不是他的强项，他感到心里没底。于是他便提前准备了份稿子以备急需。

忘忧亭，韩冬梅和辛亮正在各自忙着自己的活计。欢乐谷，有几个忠实的铁杆棋迷也在悠闲地互相切磋。一只乌鸦从上空掠过，发出“呀呀”的叫声。刚才还灿烂的太阳被一块乌云遮住了笑脸，天忽然有点暗。冬梅不由地打了个冷战，脑海瞬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六号路北首的“刁家宾馆”与“亨通起名店”是“唇齿相依”的邻居，刁有财是这家客栈的主人。他除了经营这个集餐饮住宿于一体的小店外，还在紧挨它的西面开了一个“飘柔足疗城”，竟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有人形容：“农村是早晨鸡叫，刁家是半夜‘鸡’叫。”半仙和老刁臭味相投，是沆瀣一气的拜把子兄弟。半仙经常给他拉皮条，帮助其做生意。老刁也不时请半仙吃饕餮大餐，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不，半仙命徒弟小陶今天去挑战棋王，恐其人单势孤，便请老刁派人助阵。老刁本来就看棋王不顺眼，厌恶他的“假清高”，于是便派店里的保安刘阿飞和“黑莠子”两人前去捧场。

上午九时十八分，依照半仙提前算好的时辰，小陶他们一行三人趾高气扬地向北面忘忧亭奔去。

与此同时，棋王正在座无虚席的琼琚县第一初级中学的大会议室里，专心听着其他学生代表的发言。按照议程，下一位轮到儿子王帅上场了，紧接着就是他自己。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并将稿纸紧紧地攥在手中，准备即将登台演讲。

“老王躲到哪里去了？快点出来，今天我要和你一决高下！”小辛正在低头修理电瓶，忽听有人在旁边大声嚷嚷。他忙抬头观看，只见身边站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他们个个态度蛮横气焰嚣张。都是附近邻居，小辛对他们非常了解。他情不自愿地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不耐烦地说：“我师傅有事出去了，你们改天再来吧。”

“什么臭棋篓子，‘棋王’是吹出来的吧？”

“听说我们来，吓破胆了吧？哈哈。”

三个不速之客你一言我一句出言不逊。

“你们这是怎么说话呢？狂什么狂。小陶你也配跟我师父下棋吗？要挑战，先过我这一关！”小辛也有点急了。

“好小子，今天我就先拿你开刀，叫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小陶自负地说。

“好，我们赛场上见。”小辛不甘示弱。

欢乐谷。小邢与小朱主动让开了位置，并站在小辛的身后为其助威，和小陶旁边的两位“门神”相对而立。小陶迫不及待的执红先行，架炮运车，跳马出兵，直向对方九宫杀将过来。小辛年轻气盛血气方刚，车对车，炮对炮，以硬碰硬，和对方打起了对攻。小陶有备而来，小辛仓促应战；小陶放开手脚、猛打猛冲，小辛顾虑重重、想赢怕输。本来势均力敌的场面，不料小辛一个疏忽，马失前蹄走了一个错着，被小陶抓住漏洞占了先机。之后，小辛处处被动，很快便出人意料地败下阵来。小辛一脸沮丧，小陶得意忘形：“菜鸟，就你这两下子，你师傅也强不到哪里去，一窝白痴！”

“下三滥，你再骂一句试试！”小辛被彻底激怒了。

“骂你怎么样，有本事叫你师傅那个孬种上来，今天，他一时不出来我还一时就不走了。”小陶步步紧逼。

“你敢侮辱我师父，我和你拼了！”小辛说着“噌”的一下站起来，一把抓住了小陶的衣领，小邢、小朱和阿飞、“黒莠子”四人也都握紧拳头怒目而视。旁边的老徐他们连忙上前劝架，欢乐谷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住手！不准放肆！小陶你说，你是来下棋的还是来找事的？你要闹事我马上报警，后果你自负；你要下棋我陪你下。咱们一局定胜负，如果你赢了，才有资格找王琪下，如果你输了，对不起，请你赶快走人，我们不想见到你！”就在小陶他们即将挥拳相向的一刹那，一直沉默的韩冬梅快步跑过来厉声喝道。

犹如一声晴天霹雳，在场的所有人闻听此言后都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被韩冬梅大义凛然的气势震住了。小辛有点担心：莫不是师娘被气糊涂了，这说出去的话好比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自己这么多年怎么从未见过她下棋呢，她能行吗？……老徐小邢等人也都感同身受，暗暗为冬梅捏一把汗。而小陶他们三人却偷偷好笑：这女人肯定是说大话，吓唬谁呀？我们不吃这一套！

双方入座摆好棋，小陶高傲地说：“好男不和女斗，既然你自找难看，就怨不得我了。女士优先、让你先走，快点！”旁边的棋友瞧瞧小陶、再看看冬梅，都一脸茫然，不知她是出于一时冲动还是胸有成竹。就连小辛也惊得目瞪口呆，师娘到底会不会下棋？他感觉忐忑不安，心立刻悬了起来。

冬梅一脸镇定，一招“炮二平五”就开始起步了。小陶轻松地回以“炮8平5”，接着冬梅“马二进三”，小陶很快走了一个“马8进7”。冬梅犹豫了半天，又走了一个“车一进一”，小陶不假思索地来了一个“车9平8”……

宽敞明亮的大会议室里，班长王帅的声音特别高亢洪亮：“尊敬的老师和家长、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理想与奉献》，我们沐浴着金色的阳光，我们生长在一个伟大的时代。我们是有理想有志气的新青年……”

欢乐谷，双方激战正酣。红方韩冬梅第六回合再起横车，露出一个大大的破绽，立刻让小陶捡漏把马打下去了。小辛等人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而小陶等人则大喜过望，不时露出一阵阵讥笑。就在小辛他们暗暗叫苦的时候，韩冬梅却表情轻松、气定神闲。只见她忽然使出手段，一招进炮打马，打得小陶措手不及。之后，黑方尽管拼命负隅顽抗，但还是处处被动，终难挽回败局。老徐终于看出了门道：这是古谱之中著名的顺炮横车“弃马十三招”。这局棋前面让黑方打马看似漏着，实是圈套。小陶粗心大意，不知不觉中了韩冬梅的计策。他又羞又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刚才的威风。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他们三人悻悻地落荒而逃。

当人们回过神来，齐口称赞韩冬梅的时候，她却谦虚地说：“我哪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人，天天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用刻意学，时间长了就是看也看出点门道了，我还是托大家的福啊。”

绿树环抱、幽雅秀丽的琼琚第一初级中学，人们通过高音喇叭在校门外就听到了王帅同学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岁月如歌，青春无悔。人生的意义在于奉献，我们不要虚度年华。我们从小就要树立远大的目标，并不断地为之去努力去拼搏，我们的青春才能绚丽多彩、我们的未来才能更加灿烂辉煌！”顿时，舞台下面响起了经久不息的雷鸣般的掌声……

六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棋王父子骑乘着电动车，顶风冒雨艰难地行驶在公路上。因为午后的恶劣天气、现在又是孩子迎考复习的关键时刻，所以棋王要亲自护送儿子去上学。雨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视线，他们格外小心。大街上车辆稀少，棋王逐渐加快了速度。就在他们刚拐到平安路准备向东走的时候，忽然，从西面开来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像脱缰的野马飞速地向他们冲去。一瞬间，就在一瞬间，惨剧发生了。猝不及防的棋王父子被撞出了老远，顷刻间双双倒在了血泊之中。汽车毫不迟疑地碾过车子呼啸而去，在闪电的强光照射下，隐约看到了车内那狰狞奸笑的面孔。棋王惦记着儿子，使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几次努力都没能成功。他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越来越差。但觉嗓子眼一热嘴一张，一口鲜血喷射出来，棋王“啊”的一声昏了过去……

当棋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忘忧亭内的“卧铺”上。坐在身边的正是妻子韩冬梅，妻子一边给他擦拭额头的汗水一边心痛地说：“瞧你一声尖叫吓我一跳，又做噩梦了吧？”棋王睡眼朦胧半信半疑：“儿子呢？外面下雨了吗？”妻慢慢扶起他说：“儿子早就上学去啦，外面这太阳老高的哪来的雨呀。你这是看图纸时间长了就睡着了，整天劳心劳神的累的在做梦呢。”棋王使劲掐了掐额上的皱纹，又揉了揉眼，说：“还真是幻觉，不过最近一连串的怪事，不得不让人担心。你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处处小心为妙。尤其是孩子，你可要替我嘱咐到，上下学期间要尽量结伴而行，不可掉以轻心。”妻宽慰他说：“咱琼琚城的治安情况还算可以，再说学校离咱家挺近，离公安局也不远，量半仙他们就是有这个贼心也没有这个贼胆！”

刁家酒店的豪华包厢内，华丽的餐桌上摆满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一个大款摸样的中年人满身酒气地向坐在上座的半仙说：“今天您是贵宾，一定要吃好喝好玩好，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又侧身对旁边的人说：“刁老板，这是你的地盘，你一定要尽地主之谊，陪好客人啊。”老刁满脸堆笑：“黄达老板不用客气，姚先生不是外人，还是随便点好。”半仙也叼着烟说：“都是自家兄弟有话直说不要见外。”站在旁边的擦脂抹粉的服务员又是倒水又是满酒，飘来移去忙个不停。

“姚先生，我今天在此一是感谢，二是有事相求。感谢您多年来对我投资房地产的帮助，您不辞辛苦地亲临现场测周易、看风水，还给我的楼盘起了个幸运的名字，经过您这妙语点拨，我的生意才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您真不亏是咱琼琚城的活神仙啊。另外，最近我在恩惠县又相中了一块地盘，不知那里的风水怎样，想请您过去看看如何？”黄老板终于切入了正题。

“你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的福。用我们的行话来讲：‘一命二运三风水，山管人丁水管财。门地两气俱旺者，不用劳碌福自来。’上一次我见你的楼盘周围有湖泊环绕，因而给它起名曰‘丽水仙居’，这正是顺应了天意。所以说人的命那是天注定，你的生意兴隆命该如此。我最近比较忙抽不出空来去远处，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个当地的大师。他的名字叫罗震生，绰号‘炮王’，是我自小一块学艺长大的大师兄。提起他，在周围县市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找他算命看阴阳宅的天天都得按号排队。据说去晚了的外地客，有的甚至三天三夜都未见到他本人。我们师兄五个就属他天分最高本事最大，不论‘易经’还是‘棋道’他都样样精通，能耐远远在我们之上。咱们朋友不错，一会儿我写个推荐信，你拿着去找他保证差不了。”半仙答道。

这时，服务员小生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大闸蟹，老刁高兴地说：“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菜，很有特色与众不同，咱仨把酒干了，趁热尝尝吧。”

“还有一个小事，请姚先生万万不可推辞。我族中的侄子久仰您的大名，渴望过来伺候您老，希望您能收下这个徒弟。俗话说，家藏万贯不如一技在手。我想让他趁年轻学点技能，以后也好在社会上立足啊。”老黄毕恭毕敬地说道。

“这事好说，只是你们别嫌这庙小就行。”半仙想到此时自己店里正缺少人手，便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

“听说小陶他们前阵在北面老王那儿耍得不愉快，这口闷气我们不能就这么咽了，还请姚兄亲自出马给他点颜色看看！”老刁又想起了几天前下棋的事。

“嗯，是该我亲自上阵了。一山不容二虎，这一块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半仙发狠道。

“有需要我的时候尽管打招呼，任他一个孙猴子，再怎么折腾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老黄帮腔道。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的野狗都已进入了梦乡。他们三个仍在楼上不停地推杯换盏，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什么。

三天后，自认为准备得天衣无缝的半仙开始布局。他一边让新来的小黄去“忘忧亭”捎口信，说自己准备在五一劳动节这天前来和棋王交流棋艺；一边又让小陶等人到处宣传，让全城人们都知晓此事。于是他们分头行动，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张开了。

一时间满城风雨，半仙要和棋王决战的消息迅速传遍大街小巷。秀才、酒鬼和大宝等人也得到了消息，他们陆续到忘忧亭来看望棋王。鼓励他充分备战，并希望他一定要把半仙的威风打下去。棋王也暗暗发誓：俗话讲，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次是他自己上门找死，我一定不要放过这个机会，一定要彻底打败他打服他。棋王还特意嘱咐妻子，不要将此事告诉儿子，免得他分心影响学习，妻子连连点头。为保证比赛公平合理，棋王还特意去邀请蓝天小学的严校长来做裁判，因其外出学习未归，只好暂时让他舅门卫老周来顶替一下。棋王还派他徒弟小辛专门去超市挑选了一付典雅精致的象棋、一张大红鲜艳的桌布，以增强喜庆色彩，来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

大战即将来临，小陶丝毫看不出师父有半点紧张的迹象。他不由暗暗佩服：姜还是老的辣，师父果然棋高一着，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老将出马，这次老王是输定了。哈哈，等着看好戏吧。

街上的行人也议论纷纷，看法不一。有的说：“这还用问，棋王赢呗。你看那影视剧里的打斗场面，到末尾不都是好人笑到最后吗？这叫邪不胜正。”也有的说：“现实可没有虚构的那么理想，人生反复无常，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将发生什么事，所以结果很难预料。”还有的说：“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本来就没有严格的界限。正邪不重要，还是那句老话，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世界很现实，‘丛林法则’就是人生的游戏规则。”

期待已久的日子终于到了。五一这天恰逢周末，太阳未能按时出现，空气中的湿度非常大，到处灰蒙蒙的。人们穿行在街上好像漫步云层，整座琼琚城笼罩在一片薄薄的青雾之中。

一大早，秀才、酒鬼和大宝他仨便急匆匆地赶来。帮助棋王他们搬桌子拿凳子，置放物品摆好战场。为了今天的比赛，棋王不惜将自己的生意停业一天。还在欢乐谷的周围拉起了绳子，权当临时护栏，以便腾出空来静心下棋。不一会儿，老周也手拿笔记本和钢笔走了过来，他一边看场地一边和棋王交谈。

“半仙几点过来？你们到底怎么比？是五局三胜还是三局两胜？”老周问道。

“这都没说好，我想他应该不会来得太晚。至于比赛细节，远来是客，我礼让三先。这几种方式让他随便挑选，他乐意怎么比都行。”棋王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也太君子了，小心他里面有诈。”秀才提醒道。

今天是双节，街上的行人非常多。人们从四面八方慢慢向欢乐谷聚拢，争相目睹两大“棋林”泰斗的巅峰对决。“的姐”小马开着出租车来了，“眼镜”张萍骑着电动车来了，就连老南这个“拾荒者”也弯腰弓背地拎着袋子凑热闹来了……一时间，欢乐谷人头攒动，光明大街人山人海，整个道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人的呼喊声、汽车喇叭声响成一团，后面的人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以为里面在打群架，不断向前拥挤，欢乐谷周围，人越聚越多，随时都可能出现踩踏现象。秀才等人见状，马上自发地上前去维持秩序疏导交通，并耐心地说服大家要保持冷静。

看看手表，时间已接近上午十点。再瞧瞧对过，座位上还是空无一人。棋王不免有点忐忑不安，半仙他不会不来吧？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忽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渐渐传来，人们纷纷让出通道，警车在忘忧亭前嘎然而止。随即下来几个全副武装的公安巡警直奔棋王而来，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便被控制了起来。人们都惊呆了，不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的。韩冬梅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他一没偷二没抢，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你们凭什么抓人？”秀才等人也急忙上前：“我们可以作证，他没有犯法，你们不要冤枉好人。”其中一个巡警对他们说：“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王琪在这儿聚众赌博，还扰乱公共秩序。所以带他去录口供做调查，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请你们配合工作！”言罢，不由分说便将棋王强行带走。

人们见事情有变，一时摸不着头脑，又不忍心看到他们一家痛苦的样子，便纷纷退去。冬梅又哭又闹，情绪几近失控，眼镜老周等人在一旁好言相劝，拾荒者也在远处不停地叹息，小辛含着泪在默默地打扫战场。秀才、酒鬼和大宝三人在一起耳语了一阵决定：由酒鬼和大宝二人即刻开车去开发区，找新动力制膜有限公司的郝老板想办法。秀才留下照顾冬梅。

开发区，酒鬼大宝二人来不及向门卫解释，便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郝老板的办公室。郝老板跟他俩并不熟悉，但听完他们的讲述，也不免为棋王担心起来。他急忙电话联系公安局的战友吴政委询问情况，并不断地替棋王求情，恳请赶快放人。看到郝老板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酒鬼大宝他俩也长舒了一口气。

经过种种努力，当日傍晚时分，棋王终于平安地回到了家里，妻子和秀才他们正焦急地等候着他呢。

七

忘忧亭。经过这一波三折，棋王虽然最终回到家中，但余怒未消，一提起今天的痛苦经历，他便浑身哆嗦、脸色铁青，感觉到肝部在隐隐作痛。面对家人及朋友的慰问，他竟一时不知从何处说起。

倒是秀才先开了口：“大哥回来就好，大嫂尽管安心。这次小波澜只不过是虚惊一场，以后小心提防就是了。”

“俺家老王是属木头的，真真忒老实了。俗话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不行，我们不能白吃这个哑巴亏，到明天我就去找那个老东西说理去！”冬梅气愤地说。

“说理？他要是讲理就不做这缺德的事了。大嫂，您先别激动，仔细想想这事还真不好办。你找他又没有什么确凿证据，他给你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死不承认，甚至倒打一耙，到时您不是还得生气吗？”大宝劝道。酒鬼也连连称是。

还是秀才，毕竟是胸中有点墨水的人，只见他不慌不忙、出口成章地分析道：“哲人曰：上苍若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这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恶善到头终有报，只是来早与来迟。兄长兄嫂，咱君子不和小人置气，让他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七嘴八舌地相劝了一番，直到棋王夫妇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他们才离开。

盘丝洞。半仙把自己关在楼上，舒服地躺在藤椅上，悠闲地吐着烟圈。回想劳动节那天，如果当真和棋王正面交锋，那么到底有几成胜算，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可当时徒弟的面子又不能不挽回，于是他便想出了这个借刀杀人的伎俩。没想到自己略施小计，便让棋王栽了一个大跟头。哈哈，不知是自己太聪明还是对手太愚蠢呢？此时，他正暗暗为自己的神机妙算而洋洋自得。“五一风波”过后，他也曾担心了一阵，生怕棋王他们来找他秋后算账。可几天过去，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便放下心来。然而听说欢乐谷那边仍然热闹依旧，他又感到阵阵不安。他在躺椅上轻轻晃动着身体，眼珠不停地飞转：这年头，气死人不偿命。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就设法扰乱他的生活、刺激他的神经、摧毁他的意志，让他绝望、让他崩溃、让他走投无路。以达到不费一兵一卒，而屈人于城下的目的。跟我斗？我让他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他越想越得意，一个又一个绝妙的主意伴着吐出的烟圈不停地飘荡出来。

五一节过后，天渐渐转暖。琼琚城公园里、道路旁，五颜六色的花儿竞相绽放，沁人心脾的馨香惹来无数蝴蝶翩翩起舞，麻雀、燕子等各种鸟儿则在枝头纷纷大展歌喉，争相为这些充满诗意的小精灵们伴唱。街上踏青赏春的人越来越多，而前来欢乐谷游玩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这天将近中午时分，棋王正在亭子内研究图纸，忽然，外面一阵嘈杂的吵闹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忙从窗户向外望去，只见街边一个蓬头垢面、满身尘土的花甲老妪，一瘸一拐地推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正冲小辛大吼大叫。

“什么玩意修车的，可把姑奶奶我害苦了，今天你们要给我个说法和交代！”老妇恶狠狠地嚷道。

“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不要出口伤人！”棋王快步走出亭子迎上前去。

“别装蒜了，你这是明知故问。你们丧尽天良专门糊弄老年人，在你这里刚修的车子，骑出去不远车闸失灵不说，关键时候还掉链子。这不，刚骑到东边不远就撞树上了。人和车子都摔坏了，你说怎么办吧！”

“师傅，别听她胡说，我修的车子绝对出现不了这种情况，她是在挠破腚讹人。”

“这事还真蹊跷了，我倒要查个清楚，看看鬼到底在哪儿趴着！”棋王边说边走到车子跟前，俯下身仔细查看车子的各个部件，发现关键部位有人为变动的迹象，于是心里有了数。继而转身对老妇说：“怎么回事，你自己最清楚。请你自重，不要在此无理取闹！”

“你这是在推卸责任！大家伙儿听听，什么破棋王啊，他分明是欺负老年人！”老妇一蹦三跳地耍起了无赖。

此时正值下班时间，路口东来西往的人非常多。阵阵吵闹声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围观。人们一边看着老妇的丑恶表演，一边不停地交头接耳。

“你瞧，这位不是咱城里有名的碰瓷专业户老赖吗，谁碰到她谁倒霉。”

“这也是人干的事？真是树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这里面肯定事里有事，指不定是谁又把她当枪使了。”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就在这当口，大宝拨开人群疾步走了过来。他详细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干脆地对棋王说：“这种人是不讲道理的，咱不和他罗嗦了，反正证据充分，咱直接报警吧。”说着掏出了手机。

“老赖”一听说报警，顿时像霜打的茄子，很快焉了下来。但还是啄木鸟掉锅里——肉烂嘴不烂，放下一句“你们等着，我跟你没完。”的狠话后便匆匆溜之乎也。

几天后的一个黎明，棋王习惯性地早起准备去晨练，刚推开亭子门，便闻到了一股熏人的恶臭。他环顾四周，眼前的场景不禁使他一阵恶心，几欲呕吐。但见亭子外围全部被喷满了尿液粪便之类的污物，就连欢乐谷那边的空地上也到处都是这些不堪入目的垃圾。棋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由得感到胸口隐隐作痛。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凝固了似的半天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妻子冬梅来到了身旁，她一边安慰丈夫，一边亲手打扫起了卫生。周围的许多邻居也纷纷过来帮忙，抹布、拖把和扫帚一起上，不一会儿，便将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大宝听闻此事后，悄悄地将自己家养的狼狗牵了过来，天天晚上拴在这儿，以帮朋友看家护院。这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自从有忠犬守护，这里再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棋王夫妇感激不尽，终于露出了那久违的笑容。

可是，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又发生了。

一天午后，寂静的欢乐谷里，从南面过来几个踉踉跄跄、满身酒气的社会青年。他们个个膀大腰圆、光头赤臂，身上满是龙虎图腾。他们目露凶光、肆无忌惮地在欢乐谷转来转去。里面下棋娱乐的人们见状都像见了瘟神一般，纷纷躲避了起来。他们更加放肆，歇斯底里般地耍起了酒疯，把象棋扔得满地都是，将桌椅踢得东倒西歪。这还不算，他们还骂骂咧咧出言不逊，扬言要把“欢乐谷”变成无人谷、变成死海。

棋王夫妇忍无可忍，不顾一切地冲向前和他们理论。那几个“刺头”气势汹汹地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并不时推推搡搡、欲行施暴。棋王夫妇毫无惧色、与理据争，小辛则将一把铁锤紧紧地攥在手中，在一旁怒目而视。眼看矛盾就要升级，欢乐谷的气氛立时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东面“唰唰唰”一阵声响，还未等在场的人们回过神来，一个连续后空翻的身影似旋风般瞬间便打到了他们跟前。随后来人又一个“前载碑”直挺挺地倒在地下，紧接着一个翻车鲤鱼打挺“腾”地一下弹了起来。人们的目光纷纷转向这里，只见一个板寸头型、浓眉大眼，上身赤裸、肌肉丰满的中年醉汉稳稳地站在大伙面前。来者并不理会大家，继续旁若无人地打起了醉拳。只见他摇摇摆摆跌跌撞撞，似醉非醉，形醉而神不醉。一会儿侧身敬酒，一会儿鹞子翻身，一会儿又白鹤亮翅。闪展腾挪之中，一招一式柔中带刚。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侠豪气。就在大家瞠目结舌的时候，醉汉又做出了一个让人更加吃惊的动作。只见他扎稳马步全身使力、提胯收腹气沉丹田，然后从地下捡起一块砖头，大喝一声，猛力向自己头顶砸去。但听“喀嚓”一下红砖应声被分成了两半，而醉汉却毫发未损。周围的人们不禁为他的功夫暗暗叫好。

醉汉一脚将碎砖头踢出老远，然后指着那几个刺头说：“今后谁再来此闹事，这就是下场！”

那几个刺头见状，酒早已被吓醒，一个个像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逃走了。

棋王走上前去握着“醉汉”的手说：“酒鬼兄弟，你真是及时雨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酒鬼说：“我正在街里喝酒，刚接到大宝兄弟的电话，说你这儿来了几个不三不四的人，恐怕要出事。我不放心就赶了过来。”

冬梅说：“你还是真人不露相哩，啥时学的武功呢？”

酒鬼说：“我厂的任老板是武术世家，祖传少林拳法。自打我进厂起便一直跟他老人家练，几十年来，我只学了点皮毛。不过，对付这几个小蟊贼还是绰绰有余。

棋王夫妇再三感谢，小辛趁机说：“彩云叔，你啥时能教我几招，学会了我好保护师傅。”

“这好办，我这人一向菩萨心肠，有求必应，况且你还是王大哥的徒弟呢。不过，到时学费可以不收，这酒，你可得顿顿管够才行。”酒鬼风趣地说。

“瞧，还说自己是菩萨呐，这菩萨哪有喝酒的。”冬梅一句话逗得众人都大笑不已。

八

欢乐谷里最近接二连三出现的种种麻烦事，不仅令棋王夫妇坐立不安，也牵动着他的几个铁杆兄弟的心。秀才听说棋王最近不顺，便私下里召集酒鬼、大宝兄弟二人到他住处商量对策。

“这半仙人不人鬼不鬼的，还真难缠。这样下去恐怕王大哥撑不住啊。”大宝担心地说。

“我空有一身武艺，也帮不了大哥多少忙，这事还请秀才哥拿主意。”酒鬼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一直默不做声的秀才。

“古人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什么叫朋友？关键时候能够挺身而出的才是真朋友。”秀才终于开了口，“你俩固然勇气可嘉，不过对付狡猾的狐狸，我们只能智取不可力敌。这事还须从长计议，现在王哥处处被人家牵制，长此以往恐怕是凶多吉少。王哥是忠厚仁慈之君子，没有一点邪念和害人之心，但头脑聪明智力超群，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发挥他的长处，以己之长去克敌之短。我们不妨采取措施变被动为主动、不妨主动出击、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个引蛇出洞……”秀才说着压低了声音，凑到他俩跟前耳语了一阵。大宝、酒鬼边听边不住地连连点头。

几天后，街上陆续传出了“棋王、棋王，本领超强。棋王、棋王，琚城无双；棋王、棋王，道德榜样。棋王、棋王，美名远扬！”和“半仙、半仙，又滑又奸。半仙、半仙，古怪刁钻；半仙、半仙，龟缩不前。半仙、半仙，遗臭万年！”两首朗朗上口的儿歌。先是由蓝天小学传出，继而扩展到整条光明大街和六号路，并迅速蔓延到琼琚城的各个大街小巷。大家奔走相告，并发自内心地为棋王拍手叫好，耻笑半仙的卑鄙无耻和不敢应战的懦夫行为。

盘丝洞门前的六号路是许多儿童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也是城区人口比较密集的地方。天天听到孩子们那嘹亮刺耳的歌谣，看到满大街群众嘲笑的目光，半仙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现在形势急转直下，这场持久战，情况已由原来的攻势逐渐演变为现在的守势，而且他手中的牌是越来越少了，他现在已是黔驴技穷、四面楚歌。桌子上烟灰缸里那满满的烟头虽见证了他的焦虑和不安，满屋子的烟雾却掩饰不了他的忧愁和烦躁，到处堆放的“谣盐”则更增添了他的顾虑和遗憾。他开始一正一斜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考虑了半天，无奈一咬牙一瞪眼，不得不使出最后一招杀手锏——搬救兵。即将到了摊牌的时候，他只好孤注一掷，请师兄出山借刀杀人。毕其功于一役，成败在此一举。他把赌注全部押到了炮王身上。他知道他的师兄老罗棋艺超群，一对“无敌鸳鸯炮”使用得出神入化，据称打遍周围县市无敌手。而且师兄心高气傲、心胸狭窄，容不得别人在他之上。如果自己再用激将法加把火，保证他会全力以赴。到时，战胜棋王让他口服心服、让别人哑口无言那是指日可待。半仙越想越美，乜斜着眼又做起了他的黄粱美梦。

六月中旬的某一天，一辆豪华的宝马车悄然停在刁家宾馆门外。半仙连忙迎上前去恭敬地打开车门，片刻，从里面下来一位客人，只见来者形如枯槁、满脸死灰，右眼凹陷、尖嘴猴腮，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半仙像见了救星似的，紧紧握着来人的手嘘寒问暖客套不已。并向身边的老刁介绍说：“这位便是威震江湖、大名鼎鼎的‘炮王’罗先生，是特邀来敝城休闲散心的，今下榻在贵处，请多多关照。”老刁一边点头一边不停地打量半仙的这位师兄，感觉自己像见了千年木乃伊一样又好奇又激动。

在为炮王接风洗尘的酒宴上，几番客套之后，半仙说道：“师兄不知，这琼琚城有一横行乡里的人物，号称‘棋王’，他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自称是象棋天才、棋艺天下无双。这不，满大街都能听到他自编的歌谣。人们见了他都惊恐万状，不敢不俯首称臣。”炮王一听便有些不高兴，尖声细气地说：“区区井底之蛙也敢称王？小小年纪他有何见识？我开始下棋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呢。我已打遍周围县市都是所向披靡，还未曾自封为棋王，他何德何能胆敢妄自尊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最讨厌这自吹自擂之人，有时间我定要会会他，看是我的矛尖还是他的盾硬！”老刁在一旁扇风加火：“这棋王在当地乃是一霸，不好惹啊。他还扬言要去周围县市一统江湖呢。”半仙插话说：“有我师兄在，保证让他闻风丧胆、累累如丧家之犬。明天我就派人去下挑战书，师兄不妨多住几日，替小弟替琚城百姓出这口恶气好吗？”炮王信心满满地说：“好吧，晚上我亲自排个卦，定个时间好好教训教训他。”黄老板举起酒杯高兴地对大家说：“咱们预祝罗先生旗开得胜、一炮走红，干杯！”

听完盘丝洞小黄结结巴巴地叙述，棋王大致明白了他的来意：半仙的师兄炮王，原籍乃琼琚人士，现今定居恩惠县，在那里发展做生意。此次周游本地，特代表半仙向棋王挑战。时间定于农历“夏至”，也就是公历6月22日那一天。棋王这次接受上回的教训，没有立即回复，而是甩下一句“这事容我考虑考虑再说，到时给你们个信”就将来使小黄打发走了。

之后，棋王立即打电话请秀才前来商量对策。秀才听了棋王介绍的情况后说：“上次之所以上当、落入半仙的圈套，就是因为太盲目和过于轻信旁人了。这次你一定要谨慎、要抓住证据，一定要让他们写个书面文字作依据，并且双方当事人都要签字方可。再一个就是比赛地点万万不可在你这儿，还是另选个幽静人少的地方为好。俗话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要处处小心，不要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避免被小人钻了空子。”棋王连连点头称是，并说：“写个字据固然重要，可他们写的东西肯定对他们有利，这倒如何是好？”秀才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回去琢磨琢磨，写个公平合理的样本，让他们过目后照猫画虎，多抄写几份就是。”棋王说：“这样最好，还请你多费点脑子。”秀才笑着说：“大哥放心吧，谁叫咱们是朋友呢，有困难朋友不帮谁帮呢？你就专心考虑下棋，保持好心态、保重好身体，其余的事由我们哥们几个去办。”棋王连连称谢。

经过秀才他们的不懈努力和几番交涉之后，一份令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终于在比赛的前两天送到了棋王手中。这是一件手写稿，一试若干份，是让半仙亲笔书写的。原文呈现如下：

挑战协议书

王琪先生雅鉴：

久慕棋王尊名，不胜景仰。兹有象棋爱好者罗震生自愿代表亨通起名店（以下简称乙方），挑战棋王（以下简称甲方）阁下的宝座。此次比赛是君子之争、荣誉之争、是终极对抗赛。

双方承诺遵守：本着三公和文明的原则，任何人都不得违反国家法律和地方法规；不得危害公共安全和他人自由；不得违背职业道德和江湖道义，否则后果自负。

双方共同约定：

一、 各方参赛队员均控制在10人及以下，且任何人都可代表本队直接挑战对方帮主。帮主失利后比赛即宣告结束。

二、 比赛采取单场淘汰制，失利者不得重新上场比赛。

三、 落子无悔，不得徇私舞弊，不得故意拖延时间。

四、 尊重对手，不得恫吓、威慑和侮辱对方。

五、 两日内逾期无故不按时参赛者，视为弃权，对方获胜。

六、 获胜方为公认的民间棋王，对方应予认可和尊重，且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打击报复。

七、 比赛设裁判和公证员各两名。兼职人员应切实负起责任，保障比赛顺利进行。

八、 比赛由乙方主动负责场地和道具。甲方自愿出资进行全程录像。

九、 比赛时间：2011年6月22—23日，白天08—18时。

十、 比赛地点：琼琚城丽水仙居在建楼盘8号楼第8层808房间。

各方代表签字（本协议签字有效）：

甲方：

乙方：

裁判员：

公证员：

协议撰稿人：

姚运来

协议策划人：

王琪姚运来罗震生李志存

2011年6月20日

需要说明的是，本场比赛的裁判员是蓝天小学的严校长和老周，公证员是客商郝老板和地产大亨黄老板。协议的第八条后半段是送呈之前临时加进去的，是酒鬼和大宝兄弟俩的注意，并由他二人出资赞助，目的是为本次比赛留下真实直观的证据，以防半仙他们耍赖变卦，以解除棋王的后顾之忧。为了朋友利益、为了人间真情，他们哥儿几个可谓煞费苦心，用满腔热血、用实际行动很好地诠释了“知音”的真正内涵。

棋王拿着挑战书，心里是百感交集。这半年来一幕幕的场景不时在他眼前浮现，想起自己的坎坷经历、想起半仙的斑斑劣迹，他是又气又急，一股怨气直冲云霄。他感觉胸部隐隐作痛，眼前直冒金星，险些昏厥过去。幸亏妻子冬梅一直陪伴身旁，见状，马上将丈夫扶到床上，又连忙倒水喂药才算勉强控制住了局面。棋王的儿子“帅哥”不在家中，他刚刚参加完中考。棋王夫妇见儿子最近一直忙于复习考试，又苦又累身心俱疲，遂心疼不已。又因为接到半仙的挑战书，想起往事报仇心切，以至于没空照顾孩子，于是等考试完毕便将宝贝儿子送到乡下他奶奶家去了。唯恐影响孩子的情绪和前程，关于下棋比赛的事，夫妇俩一直是守口如瓶只字未提。

最近几日古老的琼琚城，尘土飞扬、阴霾不散，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毒蛇过道、燕子低飞，眼看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入夜，盘丝洞灯火通明，半仙和炮王彻夜未眠，他们窃窃私语，他们磨刀霍霍，他们枕戈达旦。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九

在琼琚城的黄金地带、风光旖旎的琵琶湾畔，一幢幢高大的在建楼房拔地而起。东南侧那一片建筑物，便是地产大亨黄达老板投资兴建的丽水仙居。楼房主体架构已经建设完毕，只剩门窗安装和其他内部装修，只因最近正值农忙季节，工人放假回家收割小麦，所以工程暂时停了下来。正好应半仙的请求，这儿的工地临时充当起了他们争霸决斗的战场。美丽的琵琶湾畔、空旷的建筑楼群，即将迎来一批神秘的客人，他们将在这平静的港湾掀起不平静的波澜。

六月天猴子脸说变就变。夏至这天，天公不作美，琼琚城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不一会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半仙他们一行十人早早便来到了约定地点，他的徒弟们很快地将808室打扫干净，并将桌椅棋具等物品摆放整齐。半仙和炮王形影不离，一边不停地吸烟一边站在窗口向外张望。老刁则在一旁悠闲地吃着瓜子、喝着茶水，并不断和“的姐”小马亲呢地搭讪着。小马是此次半仙特意安排的奇兵，是专为对付棋王的妻子韩冬梅而来的。上一次徒弟小陶被韩冬梅“弃马十三招”所羞辱，半仙一直耿耿于怀，但又忌惮她的棋路，所以便聘请了这有嘴有心、出身象棋世家的出租司机马丽。期望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将“王妃”生擒活捉，以解燃眉之急、以报昔日之仇。

上午七时许，担任此次比赛裁判的严校长和老周爷俩一齐来到了现场。而随后一黑一白两辆高档轿车也鱼贯而入，半仙忙迎上前去，来人正是黄、郝两位老总。他们的大驾光临将凸显这次比赛的规格和档次，他们的现场监督将保证此次比赛的顺利进行。

郝老板环顾四周，眼珠转了好几圈，也没见到棋王他们一行的影子。尽管他不露声色，但心里还是不由得感到不安。他想：时辰不早了，按说他们应该到了。可为什么迟迟不来，难道又有什么节外生枝的情况吗？幸亏自己精心准备了一套预备方案，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轻易使用的，但愿棋王他们能平安无事。

与此同时，酒鬼和大宝他俩正在风驰电掣般驾驶着车辆，去请“救火队员”眼镜张萍的路上。

原来就在前一天深夜，急火攻心的棋王，因为心事过重劳累过度，被环境中的病菌乘虚而入从此卧床不起。他患上了严重的上呼吸道感染病症，体温一下子蹿升到四十多度。他感觉到精神恍惚、呼吸困难，四肢酸痛、浑身发冷。妻子冬梅连夜请来了医生，给他打上了点滴。不过经过一天两夜的治疗，他的体温还是没有完全降下来，他的意识也不是很清楚。面对这突发情况，冬梅一时手足无措。尽管丈夫一再坚称自己没问题，可冬梅怎么也不忍心让身患重病的丈夫去冒险参赛。于是她迅速将实际情况打电话通知给了棋王的莫逆挚友秀才他们。秀才他们经过紧急商量，决定一方面派酒鬼大宝去搬救兵，一方面由秀才出面来做好棋王夫妇的安抚工作。

秀才来到忘忧亭，力劝棋王以身体为重，并希望他们能到县医院接受进一步治疗。冬梅说：“不是我们心疼那几个钱，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这种着急上火的病，即使到北京去，也没有特效药也没有更好更快的办法。只能是静下心来靠自己的体质慢慢恢复。”想起了今天的赛事，她又说：“你们今天先去应付一阵，能战则战，不能战就设法拖住他们。或许到明天他的病就有所好转了。”秀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这事您就别操心了，还是在家好好伺候大哥吧，我们会有办法的。”

眼镜被酒鬼他们的诚心所感动，特意向单位请了二天假，马上跟随他们赶往比赛现场。

裁判严校长见甲方只有秀才、酒鬼、大宝、眼镜、小辛、小邢六人，以及他们特意聘请的几名专业摄像人员，并未见到“擂主”棋王夫妇的影子，心中很是纳闷。便向他们的领队“秀才”李志存问道：“棋王为什么没来？”

“对付他们，杀鸡焉用宰牛刀。我们几个就办了。”小邢抢着答道。

“恐怕是临阵脱逃吧，让你们来当炮灰了。”乙方的小陶讥讽道。

“谁是缩头乌龟谁知道，自己不敢出面还到外地去请人家。”甲方小辛也不甘示弱。

“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我砸死你……”

还未等老刁的保安刘阿飞说完，严校长口哨一吹对着他们喝道：“双方均违规，各得黄牌一张。好啊，这棋还未下，先打上嘴仗了。协议上怎么写的，你们不明白吗？往后，谁再多说一句废话，就将谁罚出场！”众人一听都哑口无言。

眼镜看到对方的炮王端坐桌旁傲气十足，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心想：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若将其一刀斩于马下，一来是立即就可以结束这场战斗，二来是也可以借机为自己正名。用胜利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三连冠”不是徒有虚名，而是实至名归。想罢，他便冲着对方大声说：“请炮王放马过来，我要和你单挑！”

“让我先来接你几招。”还没等炮王发话，半仙就在身旁开了腔。“炮王”是他的一张王牌，他怎能轻易使用？他要先摸河过桥趟趟路再作打算。

严校长示意他们坐在指定位置，老周详细介绍了比赛规则和注意事项。

“嘟……”随着裁判一声哨响，眼镜和半仙的对决正式开始。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屋子中央，两台摄像机的镜头也全部对准了这里。室内，子落棋盘的声音、人们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那哗哗的风雨声混杂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不太和谐的乐章。

红黑双方一开始都非常谨慎，他们忙于排兵布阵稳固后防。二十个回合内，彼此竟没有攻入对方半步，只是在自己的帐内往来穿梭来回调度。又走了几步闲着，眼镜终于沉不住气了，他率先发难，先主动邀兑盘活右路，再弃中兵打通中路，集中“车马炮”优势兵力，大旗一挥，大举向黑方老巢攻去。黑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出一身冷汗，只见他穷于应付疲于奔命，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眼看就要杀入九宫，正当眼镜顺风顺水胜利在望的时候，不料，在他急于求成的焦急状态下，自己的后防出现了致命的漏洞。半仙眼前一亮，犹如大海之中见到了救命稻草。他立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绕过红方双炮防线，运用双车进行快速反击，轻而易举地打入对方禁地。红军主力都在前线，后方空虚，眼看后院起火，但已是鞭长莫及、无力回天。只好硬着头皮加快对攻的节奏，和黑方抢时间、拼速度。但十分可惜，最终仅以一步之差痛失好局、败下阵来。

首战失利，秀才他们不禁黯然神伤，但也没忘了好言安慰眼镜一番。而半仙他们则大喜过望，他们击掌欢呼，庆祝首场告捷。这正是：生死一盘棋，悲喜两重天。

外面乌云翻滚、暗无天日，倾盆大雨持续下个不停。室内，炮王叼着香烟在闭目养神。他想：堂堂三冠王也不过如此，剩下的那些乌合之众更是不堪一击。我要将他们的残余势力统统地一口吃掉，这样，中午就可以回宾馆喝庆功酒了。他越想越美，于是定了定神，站起身来怪声怪气地说：“这样吧，为节省时间，让你们占个便宜，你们剩余的一起上吧。我要玩个车轮大战，让你们开开眼长长见识！”半仙他们一听都拍手称快。而秀才他们闻听此言，则羞愤交加，不由得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既然他们都无异议还是快点进行吧。”黄老板在一旁催促道。郝老板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场上的一举一动，并不做声。

面对敌方狂妄嚣张的气焰，秀才他们毫无惧色。眼前只剩下华山一条道，他们已无路可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能凭着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勇气同敌人拼尽全力作殊死一搏。他们对了对眼神彼此鼓励了一番，然后一起坚定地向场地中央走去。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室内的寂静。是工地门卫室打给黄老板的电话，声音非常大，人们听得清清楚楚。

“黄老板，门口有人要进去，说是棋王他们的队员，因事迟到了。请您指示。”

“好，是参赛的就让他进来，其余闲杂人员一律不得入内。”

“小辛，你下去接一下，看看是谁呀。”秀才见来了救兵马上高兴起来。

不一会儿，小辛搀扶进一个手拿雨伞步履维艰的老者。只见来人年逾古稀头发花白、神态疲惫气喘如牛。秀才见状连忙迎上前去，双手握着老者冰凉的手说：“南大爷，是您老啊，这大雨天的，真辛苦您了。”南大爷笑而不答。大宝赶忙拿马扎让老汉坐下休息，酒鬼也端过来一碗热腾腾的开水递给他。半仙见状，不由得暗自高兴：瞧他们这个狼狈态，连拾荒者都成了救兵。真是好笑啊。这次他们输惨了，哈哈，真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

裁判严校长说：“下面我们继续比赛，由罗先生自愿与李志存、孙彩云、高宝宝、小辛、小邢五人同时对弈，请助手将棋摆好，双方做好准备，比赛马上开始。”

秀才等五人分别端坐在五张桌旁，炮王则站立穿行于他们之间，一会儿左一会儿右，落子如飞，环环相扣。士角炮、过宫炮、蟹眼炮、天地炮，一双炮被他使用得上下翻飞、出神入化。严校长、老周认真地在两边监督。双方阵营泾渭分明，各自为本方暗暗加油使劲。甲方只剩下老南和眼镜二人，明显势单力孤，气势上稍逊一筹。按照规定，所有失利者一律不得再上场比赛，所以眼镜也只能无奈地成为了看客。老南无暇顾及对面投来的嘲讽的目光，两眼目不转睛地直盯在棋盘上，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场上的细微变化，暗暗揣摩炮王的棋路和特点。郝老板则在一旁稳坐钓鱼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渐渐地没支撑多久，秀才他们便在炮王的强大火力攻击下纷纷败下阵来。他们个个垂头丧气：小辛、小邢急得直跺脚，酒鬼恨不得一下将棋子捏碎，大宝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秀才则将希望的目光转身投到南大爷身上。

南大爷宽慰了秀才他们一番，然后转身对老罗说：“炮王果然棋艺非凡、锐不可当。今天就让老夫来领教你几招。”

老刁一旁讥笑道：“就凭你这把老骨头，恐怕是来送死的吧？”

严校长看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们暂时休息一下。不准离开场地，吃过午饭比赛接着进行。”

于是他们仨一伙俩一团地聚拢在一起，胡乱吃了点自己带来的食物，随便对付了一顿权当午饭，因为他们的心思全用在象棋上了。

下午，雨依然簌簌的下着。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小陶他们不得不从楼下门卫那里借来应急灯，来充当临时电源，勉强维持室内的照明之需。

经过抽签，炮王执红先行。开局后他照方抓药，仍然大摆迷炮阵，希望老南自投罗网。老南却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应对颇为恰当，一有机会就以子兑炮。炮王没炮弄，宛如巫师没有法器用，再有神通也枉然，局势进入僵持阶段。

黑方突然一招“小兵牵羊”，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出许多变化来。老南下的得心应手、妙着迭呈，炮王也不含糊，双车左右驰骋，犹如风起云涌，气势雄伟、势不可挡。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的棋局也进入到最后的收官阶段。炮王突然加快了行子速度，而老南却因年老体衰，反应渐渐迟钝，但场面依然未落下风。秀才不由得暗暗替他担心，果然，老南在场面势均力敌的情况下，终因体力不支行动缓慢，而遗憾地超时告负。

夜晚，秀才独自一人冒雨来到棋王家中。见棋王仍在打着点滴，甚是担心。又见棋王的精神比早晨好了许多，才略微松了口气。他没有将白天的情况一一告诉棋王，只是重点说了说南大爷如何冒雨相助、如何苦斗炮王的详细经过。背地里，却将全部真实情况悄悄告诉给了王嫂。冬梅一听情况不妙，眉头紧锁、表情凝重，喃喃自语道：看来只好我亲自披挂上阵了，明天必有一场恶战！

十

翌晨，经过一夜的休养，棋王觉得轻松了许多。他反复做妻子的工作，并以能下床行走自如的行动来证明自己已无大碍，可以去参加比赛。妻子要求陪同他一块前往，他们要同炮王、同半仙、同眼前的邪恶势力作最后地决战！

乌云渐渐散去，雨也小了许多。丽水仙居808室，就在人们一边不住地看着时钟，一边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门口的时候，突然，在人们的视野中，悲壮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棋王拖着病体，在妻子的搀扶下正迈着坚定的步伐拾级而上，徒弟小辛高高地举着吊瓶不离左右，秀才等人则紧随其后。他们一行九人，在棋王的带领下，历尽坎坷不畏风雨，终于按时出现在了赛场。严校长和老周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棋王在众亲朋好友的簇拥下，到屋子的一角坐了下来。他环顾四周，见到严校长和老周便默默地点了点头。当他的目光转向半仙时，恰好半仙也抬起了头。此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俩四目相对，彼此恶狠狠地直视对方，眼睛里都喷射出灼灼逼人的火光，就这样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心与心地决斗，谁都寸步不让、谁也不放过谁。这是他们半年来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们曾经是那样的既陌生又熟悉，他们留给对方的印象是那样的复杂而纠结。半年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次恩恩怨怨，终于等到了彻底了断的这一天！

严校长命棋王和炮王双双坐定，又看了看表说：“双方请注意，这是你们两王加冕的最佳机会，一定要全力以赴，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不要留下遗憾。现在郝老板还未到，等他来了，比赛就正式开始。”

就在室内火药味十足的紧张时刻，忽听楼下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人们从窗口循声望去，只见在身材魁梧的郝老板身后，三个头戴太阳帽，身着中山装的行为怪异的人正向这里走来。他们配戴宽边墨镜、手摇折叠锦扇，有说有笑悠然自得。人还未到，声音已飞上了楼。

“什么盘丝派、欢乐帮，那赶得上我们的逍遥班啊。”一个说。

“还吹什么炮王、棋王的，哪比得上我们的班主老大呀”一个又说。

一个摄像师好奇地将镜头对准他们，真实地记录下了他们的一举一动。只见走在前面为首的高个子身轻如燕、行动敏捷，太阳帽压得非常低，大大地遮住了多半个脸，深深的墨镜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看身形，好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王孙公子；观气质，又一派气宇轩昂、神采飞扬的江郎才俊。

“敢问来者是哪路神仙，到此有何贵干？”老刁站在门口向正在顺梯而上的三位不速之客喊道。

“我们是逍遥班的，前面的高个就是我们的班主‘王中王’。我是他的大弟子叫爽爽，后面跟着的这位是我的师弟名叫慧慧。我们是来挑战的。”中间那位自称爽爽的人回答道。

“大家伙儿听听，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双双，又是汇汇，还有什么王中王，合在一起，这分明就是‘双汇王中王’火腿肠嘛。噢，我猜出来了，你们是厂家派来做广告宣传的对吧？”老刁自作聪明地喋喋不休。

及至来到808室门口，大家正想一睹尊容，然“逍遥班”三人并未停下，而是快步向楼上908室走去。人们甚是诧异，严校长拦住了落在后面的郝老板，问道：“上面是些什么人？怎么到这里来的？”郝老板漫不经心地说：“我刚才在路上临时碰到的，不知他们听谁说这儿有棋赛，便尾随了过来，说是过来交流学习的。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不像是坏人。”

秀才听了此话，心想：看他们的言谈举止，再看半仙他们的表情，不像是一伙的。莫非是公安局派来的便衣？但转念又一想：我们这次比赛经过了反复推敲和论证，没有一点违法犯纪的现象，警察为什么要介入呢？

此时，就连这神机妙算的“小诸葛”也看不明白了，别人更是一头雾水，一个个就像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在大家疑惑不解的时候，逍遥班的大弟子爽爽从上面走下来，对着808室的所有人大声说道：“听着，你们这些无名之辈也敢妄自尊大，一个个还想称霸弈林，真是羞煞人也。我们班主说了，今天要将你们这帮那派都统统打败，从今后，我们逍遥班一统江湖。服气的赶快下楼走人，不服气的报上名来！”

“呸！什么逍遥班，老夫在城里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个门派，你们糊弄三岁小孩呢。知趣的一边玩去，否则有你们的难看！”半仙恶恨恨地说道。

“我看来人潇洒自然、气度不凡，想必是大有来历。英雄不问出处，就让老朽先来领教领教班主的厉害。”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南突然说道。

炮王、棋王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对话，也都觉得来人过于嚣张，不像是来下棋的，倒像是来搅局的。他们二人还彼此怀疑对方故意操纵的可能性，为了急于澄清自己，他俩也都先后表达了乐意与“第三者”一战的意愿。

爽爽听完他们的答复，转身跑到楼上，一会儿又飞似地跑了下来继续传话：“我们班主说了，与你们一对一算欺负你。这样吧，你们就挑选几个中用的，一起上！”

众人听了怒不可遏，都纷纷报名。严校长却对来使说：“我们这儿卧虎藏龙，岂容你等在此撒野！你这是自讨苦吃，怎么比你们也不行！”

“我们班主说了，点名要你们其中的二王和南仙出列，要你们在原地摆好四副棋。我们班主在楼上空屋空人，一对四和你们下蒙目棋。你们安派几个人在楼梯之间传棋递话，裁判员公证员可上来监督，不是还有摄像吗，也可以上来现场直播。”

“先别说大话，你可听清楚了，这不是儿戏也不是演戏。你自愿一对四下盲棋，按照规定，你只要输掉其中的任意一盘，就算告负。军中无戏言，今天你面对的可是琼琚城最顶级的象棋大师，如果你输了怎么办？”严校长不厌其烦地说。

“如果我们失利，班主他会向大家赔礼道歉，并从今以后退出弈林，永不言棋！”爽爽的口气非常坚决，“不过，如果我们侥幸获胜，那琼琚城棋王的宝座就是我们班主的了，希望你们信守诺言，不得反悔！”

“好，一言为定，棋场上见！”甲乙双方他们此时暂且摒弃前嫌、忘了恩怨，面对突如其来的强敌，他们结成了临时的统一战线，调整枪口一致对外。

一切布置停当，在人们一片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上午十时整，严校长终于吹响了这场特殊比赛的哨音。两台摄像机，楼上楼下真实地记录下了这一荡气回肠、惊心动魄的全过程。

小邢和大宝等人之前从未听说过本城有人会下盲棋，今天是第一次见，他们三三两两的在一旁窃窃私语。

“上面的这位班主，不但会下盲棋，还要单挑四大高手，真是奇闻啊。”

“我听说昔日湖北有个象棋特级大师柳大华，号称‘东方电脑’。不但终止了上海棋王胡荣华的十连冠，还曾创下过蒙目一对十九的全国纪录，至今无人能破。莫非这位是他的高徒不成？”

“这绝对不可能，湖北离这儿万水千山，怎么会有这种机缘？我看他们确实像本地人，也许是个百年不遇的象棋天才吧。”

“咱们少议论莫争论，还是专心看棋吧。这样的场面真是千载难逢，可要看仔细哟。”

棋王盯着棋盘，在专心考虑棋步。小辛站在身后为他举着吊瓶，这瓶药液已所剩无几。棋王的面庞已渐渐红润起来，头脑也清醒了许多。棋已到中局，他感觉到对方运子超脱，犹如穿花蝴蝶；着法细腻，恰似行云流水。确实是难得一遇的奇才。想到这里，心里不免萌生出惺惺相惜之意，遂落子走步渐渐趋于平缓。

老南起初并未将对手放在眼里，但经过几个回合，他便感觉到对手绵里藏针柔中带刚，功力非常深厚。对方布局奇特，初难看出端倪，但随着步步深入，里面的玄机才渐渐显露出来。老南感觉，对手的着法参差错落、此起彼伏，让人防不胜防。他的内力浑厚，犹如有九阳神功罩体，仿佛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任你有千般变化、万种手段，他都能应付自如、游刃有余。很难发现他一丝一毫的破绽，简直是无懈可击。老南不禁暗暗称奇：自己隐居多年，为了报棋王的滴水之恩，才不得不重出江湖。没想到今天遇到了这等奇人，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不知这位是敌是友，但从棋品看人品，对手分明是豁达通融之人，但愿如此。老南边走子边左思右想。

看到丈夫面带微笑、表情轻松，妻子冬梅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想到今天的场面演变到如此出人意料的地步，她又不免感到奇怪。她一直和棋王形影不离，未曾正面仔细地观察楼上那位神秘的来客，不知他是何方神圣，也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冬梅一脸茫然，百思不得其解。

楼上908房间，黄老板半躺在一把太师椅上，叼着烟、眯着眼监视着“第三者”的一举一动。裁判老周则在一旁来回踱步。“王中王”站在南侧窗口，自在地向天空观望。头上依然是太阳帽、大墨镜，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他手摆逍遥扇，一身典雅板正的中山装，更加显出他的成熟与老练。他边欣赏窗外的风景边若无其事地下棋，所有棋局和棋子全部在他的脑海之中。只见他举重若轻、挥洒自如，全然不像是在参加挑战比赛，倒像是一个轻松自在的游客。这镇定自如的神情，这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连老于世故、见过大场面的黄老板也不由得暗暗称奇。

风渐渐小了，雨快要停了。乌云即将散去，棋赛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王中王“一对四”献蒙目绝技，他是众矢之的，但他并不知晓具体哪盘哪个对手是谁。他一心想棋，也不想了解那么多。对他来说，对手是谁不重要，赢棋才是硬道理。看看时间所剩无几，他加快了行棋的节奏，门外楼梯间传话的几个人也跟着加快了语速。

王中王见第一盘棋的对手和自己的风格相似，着法自然飘逸、稳重大方，很有谦谦君子之风。而且对方是不温不火，并没有鱼死网破的企图。于是他们心照不宣，很快便握手言欢。第二个对手的情况和前者大致相仿，只是有细微的区别。这位对手的特点是防守型的，以静制动后发制人。但举止优雅、安然淡定，大有“山阴道士”之相。心有灵犀，他们也很快达成了默契，化干戈为玉帛，一团和气地离开了战场。

而到了第三盘，“王中王”明显地感受到杀气腾腾的气氛，他的对手来势汹汹，招招狠毒一股杀气。一对炮，像一双流星锤飞来飘去，来无踪去无影。幸亏自己功力深厚，任他千锤万击我自岿然不动。躲过他的一阵穷追猛打，王中王左支右挡了几招，突然放出手段，一边诱敌深入一边乘虚出击，没走几步，就将对方的“将”擒下马来。最后一盘，王中王一开始便觉得对手大有殊死一搏的架势，而且他的棋路非常邪门。好像《射雕英雄传里》的西毒欧阳峰，武功怪异心如蛇蝎，出招阴毒凶狠无比。王中王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等到时机成熟，阵已布好，兵力已占据有利位置，然后，突出奇招弃车跃马，马、兵双双在对方的铁桶阵前叫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黑方在劫难逃。慌乱中，被王中王一刀斩于马下，黑将瞬间一命呜呼。

时辰未到，战斗已提前结束。裁判长严实当众宣布比赛结果：今天上午，逍遥班的班主王中王，蒙目“一对四”挑战四大门派掌门人，以二胜二平的不败战绩取得最终胜利，获得了此次挑战赛的“棋王”桂冠。

“我们班主说了，逍遥班和欢乐帮本是师出同门、一脉相承的一个整体，我们的荣誉就是欢乐帮的荣誉！我们的胜利就是欢乐帮的胜利！大弟子爽爽激情地说道。

周围传来秀才等人的阵阵喝彩声和尖叫声，郝老板、王琪夫妇以及老南等人也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半仙一帮乌合之众，不知何时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秀才提出众人到楼下合影留念，这正符合大家的心愿。人们都想借此机会一睹王中王的庐山真面目，于是纷纷热烈响应，并簇拥着“逍遥班”三人向楼下走去。

外边，风停雨驻、天空蔚蓝，空中出现了一抹绚丽的彩虹。

在众人的注视下，在长镜头的聚焦下，英姿飒爽的新棋王缓缓地拿下太阳帽，又慢慢地摘下墨镜。当他猛然抬起头的一瞬间，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是他，竟是他！天哪，今天的神秘班主、今天的新科状元竟是高挑秀气的“小帅哥”！

王琪夫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此人走到他俩面前亲呢地叫爸爸妈妈的时候，他们才如梦初醒，他们才确信千真万确眼前这位力挽狂澜的“高人”正是自己的宝贝儿子——王帅！

看到他们一家人激动相拥的感人场面，在场所有人都流出了幸福而喜悦的泪水。

郝老板仰天长啸，爽爽则跑到他跟前也叫起了爸爸撒起了娇。原来，所谓逍遥班，纯属子虚乌有、根本不存在。这是王帅和他的两个同学，在郝老板的导演下精心演绎的一出大戏。

风雨之后方见彩虹。在美丽光环的映衬下，欢乐帮的所有成员及朋友们兴高采烈地欢聚在一起，他们平凡而伟大的形象被瞬间定格，他们笑得是那样的灿烂开怀！

尾声

两个月后，酷暑已渐渐远去，时间已进入风清气爽的秋天。

“咚咚咚……”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打破了欢乐谷周围的寂静，人们从四面八方向这边聚拢，只见在它的西面不远，一个装修精致的店铺前，彩旗招展、锣鼓喧天，红红绿绿的秧歌队载歌载舞，一派欢乐祥和、热闹非凡的景象。

原来，今天是秀才李志存创办的“希望电脑培训中心”开业庆典的日子。他的朋友们早早便来到了这里，忙前忙后帮着秀才整理店铺接待来宾。酒鬼和大宝他俩还特意聘请了这支欢快的秧歌队，以增加热闹喜庆的气氛。大厅正中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界朋友敬赠的不同贺礼。其中最显眼的是王琪夫妇的工艺品“鹏程万里”刺绣，这是韩冬梅花费了近半年的时间一针一线亲手绣成的，属于无价之宝。而比这更珍贵的便是他们两家之间高尚纯洁的友谊。这是难以用金钱衡量、难以用语言表达的一份人间真情。

今天是开业大吉的日子，也是朋友欢聚的时刻，好友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知心话。

“王哥，听说您的宝贝儿子王帅以全市第一名的好成绩考入了市重点高中，真了不起，这以后保准是北大清华的苗子。不过开学之前您可别忘了请客啊，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呐。”大宝说。

“别光说人家，你也得请，加入了党组织也不是小事。”秀才接着说，“还有你酒鬼，晋升了销售部主任当了官，不请客就是看不起弟兄。你可不要摆架子哟。”

大宝、酒鬼哈哈大笑，连一向严肃的王琪也禁不住抿起了嘴。

“王哥，前一阵你研究的发明有进展了吗？”酒鬼问道。

“那个智能防盗锁的专利申请已经递上去了，证书估计到明年了。”王琪一本正经，转而说：“听说郝老板的公司也上市了，真是不简单，我跟人家比差远了，人家才是真正干大事的。”

“最近怎么没见南大爷出来，他干什么去了？”大宝又问。

“他年龄偏大，行动不便，王哥把他送到城东敬老院去了。放心吧，有政府的关怀和温暖，保他颐养天年安享清福了。秀才回答。

“你怎么把店铺选在这里，你原来的六号路不是挺好吗？”酒鬼满脸疑惑地看着秀才说。

“自丽水仙居一战，盘丝洞人去楼空，半仙不知去向。而不久，刁家宾馆也被勒令停业整顿，直到今天门上还贴着封条。这个地方的妖气过重，我嫌他不吉利，所以避而远之。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愿与王大哥为邻，也好沾沾喜气。”

“你经常喜欢舞文弄墨、咬文嚼字，别光说不练，上次云亭聚会，你许诺的事怎么样了？”

“小可不才，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我以王大哥为原型的小故事《棋王》，最近已经杀青，只等忙过这一阵即可发到网上。王大哥的行为时时感染了我，我只是真实地记录了他的点点滴滴。”

良辰吉时一到，秀才他们几个高兴地走到门外，共同拉开了崭新的一幕，那头顶上方的希望牌匾，在暖阳地照射之下，愈加金光闪闪熠熠生辉。外边，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锣鼓声和人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条大街，响遍了整座琼琚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