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有黄鸟

苏颜晨浅 短篇 倾城之恋 2012-02-12 14:12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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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美丽的传说,凄美的爱情故事,在那其中的种种不可挽回的事情,在情字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演绎着,只为了寻得那心的向往之处。问好作者!

月无言,愁如线,,只愿牵半生绵绵。

你期同死我祈同生。

奈何黄鸟不念。

辗转纠葛,到头来,唯有辞镜别。

此命为你斩断,一生无憾。

一、

城东的花全都谢了,不复绚烂。

一白衣男子立于门前,抬手折下一株残花,不免叹息,“这花开得甚好,娇艳动人,可怎奈易逝,徒增悲戚。”

隐约感觉路前有虚浮的脚步声,抬眸望去,是一蓬头垢面的女子,青蓝色的衣裙上还依稀可见斑斑血迹,她向自己缓缓走来,鲜血滴了一路,许是伤的不轻,男子伸手去扶,却被那女子推开了。

“公子好意,只是男女有别,我夫君还在等我回去,他在等我……”声音从女子的口中发出,温婉清凉,只是好好一姑娘家,怎会弄得这般模样?

“纤儿,纤儿,快些将拿药囊拿来。”只一句话的功夫,那女子已经走出几米远,疾步追去,可无论怎样加快脚步,却是只能看着女子越走越远,无能为力。

心口忽的传来一阵疾痛,身后的一双手赶忙扶住自己,“相公,你怎么了,可是心疾又犯了,快,回屋歇着。”

双手不住的颤抖,只怔怔的看着那女子孤独绝望的背影改成为何,眼前的人陌路却不陌情,西风锁眉,心绪却止不住的痛楚

恍然间,她那一身青蓝衣裙竟变成了血色绯衣,飘零的衣袂却是酿着几分不舍,眉目间流转着决然,似有一袭素衣的男子身影,倒下的面庞,如同春风和春草的轻微荡漾,悄然扣住心扉,那男子……

“相公”,有只手在眼前晃了晃,“相公在看什么,快些回屋歇着吧。”纤儿的喊声让自己回了神,再定睛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女子,眼前不过是一只黄鸟鸣叫,那沾染血迹之地,也只留有几瓣残花,罢了罢了,想来,也只是近些日太累了吧。

转身,“走吧,回去,我也累了。”

这一番在红尘最深处的相逢,许是苍天,开了恩吧。

二、

五年前的这天。

凌飞阁内有着倾城之姿的舞姬君莫舞,打破了一月一舞的誓约,单单为了一个白面书生舞了一曲竭尽妖媚的醉玲珑,还唱了一曲从未听过的曲子,人们四下打听,才得知这个书生名叫林玉生,是个外城人。

此后,流言四起,说是莫舞姑娘芳心暗许,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被一个傻小子白白捡了去。

君莫舞倒也不遮掩,直接对林玉生说,“你,我要定了。”

三天后,一跌撞撞的身影冲进凌飞阁,眼神好的人大惊,那不是林玉生么,怎这般狼狈样。

此刻,君莫舞正在后院练舞,全无妖媚之色,一身素白舞衣,在空中飘洒,玉足轻点,飞身而上,恍若仙子,颇带有白莲微醺的明媚。怒气冲冲的林玉生竟忘了要说些什么。

一舞既罢,耳边传来了巧笑之声。

“怎么,看呆了?”说着君莫舞已经走到眼前,“噗,哈哈哈……”

玉生神色窘迫,只能瞪着乌青的双眼,因为那些流言,一些公子哥们,整日找打手教训自己,实在忍无可忍,这才冲进凌飞阁讨个公道。

莫舞伸手轻碰了一下那清淤之处,疼得玉生差点跳起来,“你做什么!”

莫舞笑了笑,“原来不是装的啊,很疼么?”

玉生被弄得莫名其妙,自己到底是怎么招惹眼前这魔女了。

“莫舞姑娘,在下只是路经此地,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明点,怎的拿自己的清誉当儿戏。”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只希望这魔女放了自己。

莫舞倒也没急着说些什么,走到凉亭之下饮了两口茶,玉生无奈之下也只好跟了过来,两人沉默许久,谁也没开口说话。

“若我说”,莫舞的声音掺着满园的花香在空气中漫染开来,“城为吾倾,心为尔覆呢。”说罢,莫舞突然出手,向林玉生挥掌而去,这般突如其来的袭击,是玉生所没料到的,本能的提了气息,向后闪去,待站定后,瞥到莫舞戏谑般的笑容,才惊觉自己上了当。

“听闻皇子各个才貌双佳,武艺不凡,我就说,怎的会是这般无用,怕是言过其实,现下,倒是有几分相信了。”这女子倒是聪颖,并无太多接触,竟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莞尔一笑,伸手去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俊颜展现在阳光下,全然没有王子贵族的娇纵,周身灿烂。

“呵呵,想不到本王这么快就被识破了,有意思。”

“想来,您就是离宫出逃的十七殿下,果然洒脱不羁,别有一番豪气。”

“暗卫的本领也名不虚传啊,只是,你若只是为了引我上勾,大可不必费此般功夫……”毓生话中不尽嘲讽。

“我几时说过我是暗卫”,莫舞狠甩衣袖,“我不过是一介舞姬,哪敢攀高位,此生有幸得见皇子真颜,已是莫大荣耀,毓生殿下。”莫舞半蹲行礼,微福身子。

毓生摸了摸鼻尖,“好个伶牙俐齿的君莫舞,本王佩服,只是,既不是父皇派出的暗卫,为何做这些事?”

“偏偏黄鸟,雌雄相依,念我之独,谁与其归”,莫舞不紧不慢地吐出这一十六个字,转眼萧瑟,“殿下可还记得,为您身葬崖底的良婉嫣!!”这一名字,如同当头棒喝,激起了毓生心内的苦楚。

三、

婉嫣,从小跟随身边的暗卫,比自己虚长几岁。

一个如水般的女子,她的笑声若银铃般灿烂,惹人怜惜。她爱笑,爱闹,却不失温婉,她爱哭,却在人世中倔强着自己的骄傲。美好如她,却因自己葬送了性命。

曾见,她孱弱的身躯在雨中飘摇,雷闪之时,夜被衬得透亮,晚风呼啸着,那一滩浅水,映得她面色惨白,瘦弱的身子上还缠绕着厚重的铁链,这般刑罚,只因自己白天贪玩爬树,摔破了手臂。

挣脱宫人们的拉扯,我奔过去,握着她的手,纵我自认是七尺男儿,却忍不住在婉嫣面前哽咽。

“婉嫣,我们一起走好不好,跟我一起走吧。”我近乎乞求。

半晌,才见她颓颓地睁开眼。

永生不忘,婉嫣的那一抹笑容,就这样绽放,浴水不败。

她轻轻的收回手,推开我,“殿下,快些回去吧,小心着凉。”

宫人上前拉住我的双臂,将我带回殿中,无力反抗。

自那时开始,心中便涌起一股恨意,痛恨这个皇宫,再不想成天之乎者也,治国之道,再不想在众额娘面前谦卑有礼,却眼瞧着他们再不想站在路上等整整一天,只为了喊一声“父皇”……厌倦了,彻底厌倦了。

婉嫣是最懂我的女子,她永远都在我最孤寂的时候,站在我身后,舒缓我的落寞。

可那场大雨过后,我失去了她的笑容,那偶尔一次的撒娇,她只将我当成需要保护的主人,谨遵“暗卫”这两个字眼,隐匿在暗处护我。

我知道我欠她,是这无情的宫殿,泯灭了她的天真无邪。

与父皇前去围猎,遇到一帮贼人,我还欣喜的想着趁乱带婉嫣逃离这是非之地,永远地离开,再不回来。却不曾想这般愚蠢的举动,让自己心痛一辈子,悔不当初。

若非我一意孤行,与护卫之人离散,也不会被逼至悬崖,因着怕高的病疾,全无气力,婉嫣也不会为救我挨了那一剑。

当我二人败倒在地,婉嫣护在我身前,我听见她轻吐那一十六个字:

偏偏黄鸟,

雌雄相依。

念我之独,

谁与其归。

还未察觉到什么,便被婉嫣带着跳下了悬崖,那纵身一跃,我竟没半点贪恋红尘之意,解脱的快感袭上全身。

可并不如我所愿,婉嫣抓住了长在崖边的一颗枯树,死死的撑着。

她紧紧抱着我,“殿下若是害怕,就闭上眼睛吧,臣会保护您的。”

我沉默无语,也没有合上眼,我只想好好的看着她,今天,是婉嫣第一次杀人,溅了一脸的鲜血,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低头望着身下的万丈深渊,我愿与婉嫣一同坠落。

等到上面打斗的声音消失了,婉嫣才松了一口气,她的右肩还流着血,面色惨白。

“嫣儿”,我轻声唤她的名字,“我会和你在一起。”

婉嫣一怔,我们从未离得如此近过,我能看到她漆黑的双眸,只是此时,里面漾出一尾忧伤,她笑笑,在我的耳边轻诉:“殿下,莫要辜负苍天厚爱,为民造福吧。”

我只觉身体一振,被用力抛起,在掉落之际,后腰突来一股力量,直将我送上悬崖,我转身,却已不见婉嫣的踪影,只剩空气里弥漫的那一丝血腥,袭上我全身经络,与我相溶。

我被赶来的御医扶上马车救治,至此,婉嫣离开了人世,我永远地失去了她的巧笑嫣然,再没有人懂我的孤独寂寞,再没有人倾听我的脆弱,与我烛下谈天说地,与我静看月落枝头,太多的言语,我只能深埋心底,任由它们腐烂,消散。

还清晰的记得那对星眸璀璨,闪现在我眼前,与我说着我的落寞,我多想与她同去,却不得不残喘于世间,只因她那句:“莫要辜负苍天厚爱。”

我无意与众弟兄们争夺权势,我开始习武,开始搬文弄墨,却不去理会朝政,只想等到封藩之后,好好善待我的一方百姓,了了婉嫣对我的嘱托。

只未想,两国联姻这寻常之事,众多兄弟中,却偏偏落到了我的头上。

因此出逃,想甩开身上所负之重,自生自灭。

只是上天,不放过我。

四、

“我何曾忘记过……”毓生的声音变得低落。

“你没有忘记!你若记得,为何当日没有到崖底去寻找尸骨,你若记得,为何这些年来都没有打听过我姐姐的消息,你若记得,为何听我吟唱那首曲子却毫不动容!你该能想起当日那一幕啊……就连死去,你都不曾想将她好生安葬!”莫舞嘶吼着,哭泣着,眼前这男人,当真就以为姐姐必死么。

毓生听了这一席话,茫然无措,早已消了灿然。

“你可知,我将姐姐救回之后,她日日等待,我说我前去找你,她还安慰我,说你若有心,必会与她相逢,可最终,姐姐只能含泪而终,只说,罢了,罢了。我当时有多心痛,这些都是因为你!”倾尽一生的等待,是最妖娆的花,开的绚烂之极,凋谢之后,却只留一阵轻烟。

毓生没有答话,只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浅浅的呼吸着,偶一阵风吹过,还能看见他眼角的颤动,久久的,怀念着,后悔着,悲痛着。

“你杀了我吧”,毓生抬起头,”悲伤已掩藏的很好,“只是在那之前,可否让我再听一曲。”

“紧紧抱我,依依不舍,吻我的额,心如刀割,既然选择,生离死别,就用瞬间,将忘情一切……”婉嫣,欠你的,我只能来世再还,我的心,你可知否。

没有预料之中的痛感。

“我不能杀你,你是姐姐深爱的人,这样,她会死不瞑目。今天,就当没有见过罢了。”转身离去,并无多言。

毓生也不知是怎样回到客栈的,混混沌沌,似醉似醒。

心里还念着莫舞背对着自己,在七步之外的轻语。

“你一心想着与姐姐同死,可姐姐所想,却是与你同生,两鬓斑白。”

翌日,再想想昨日之事,恍若隔世。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客栈小二推门进来。

“公子,莫舞姑娘请您前去一叙,您……?”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毓生摆了摆手,起身而坐。

用过早膳,下了楼去,大堂里已聚了三两个文人。

“我说兄弟,你可真是好福气,得莫舞姑娘青睐,赶明儿可别忘了我们啊。”一蓝色衣衫的男子上前搭话,眉宇之间皆是轻佻之色。

毓生没回话,径直走出客栈,这天儿已凉,风倒是有些刺骨,让人清醒不少。

凌飞阁大门紧闭,全无往日一派嫣红柳绿。

从后门而入,丫环在前引路,看见路上的残花,赶忙拾起。

“不知姑娘为何要收这花瓣。”毓生很是疑惑。

那丫环低头答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姑娘十分惜花,每每看见掉落的残瓣,总得叹息好一阵,姑娘心情不好,这凌飞阁的生意也不红火,老妈妈就吩咐我们这样做。”

“是啊,这花开得甚好,如此娇艳,可怎奈易逝,徒增悲戚。”毓生也为景所染,长叹一阵。

“对,我家姑娘也这么说,丝毫不差呢。”

毓生心里一怔,是么,那时,还是婉嫣感慨的,自己还笑她多愁善感,没想到这花也就是她的宿命啊。姐妹俩会说同样的话,也是她们心性相通罢了。

走了一阵,远远望见莫舞向这边走来。

“小姐,小姐怎的亲自来了。”那丫环低身行礼。

“不碍事,你先下去吧。”

待那丫环走远,莫舞转身,生的一抹邪笑,晃了双眼。

一掌袭来,便不知人事。

五、

身体忽冷忽热,似千虫撕咬,欲裂开来。

嘴被人强行打开,喂下一粒药丸,丹田涌上一阵微暖之气,出了一身冷汗。

“弟弟,弟弟,醒醒……”许久之后有人在耳边唤我,睁眼很是费力,只开了条缝,一女子坐在自己身前,发上戴着金钗,衣间绣着丝丝金线,那华美妆容……

“皇姐……”猛地瞪大双眼,是比自己长三年的金石公主,“皇姐怎的在此,为何不在宫中好生待着?”

金石拍了拍他的脑袋,“还不是因为你,你私逃出宫,宫里都乱了套了,偏偏你遇着贼人,被下了毒,好在有暗卫即时通知宫中,父皇气你,可心里还是疼你的,我请求父皇,这才得来,现下你毒已解,要好生歇息。”

“我说,怎的刚出宫,就躺在这里,还以为自己本事不足,被抓回去了呢”,毓生笑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事遗忘了,“可是皇姐,为何我要逃呢?”毓生这般模样,似不记前事,一副茫然状。

金石叹了口气,“看来,这毒性太烈,你已不记得了吧,自母妃离世之后,你便日夜想着离宫,父皇要为你赐婚,必会封藩,要镇守自己的一片土地,责任犹在便离不了皇族之命,你无法昧着良心那时置百姓于不顾,只好先逃离。”

毓生低头沉思,“原来如此,虽然我全然不知,但我内心是抵触回到宫中的,皇姐,能不能……”

金石了然一笑:“我都知道,我会向父皇禀告,说你中毒太深,无力回天,以后的路,你好自为之。对了,你这段时日,似爱上一位女子,还与人成了亲。”

“是么,那就是我夫人了,她,现在在哪?”胸前澎湃的急促,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进来吧,弟妹。”门被轻推开来,随即走进来一女子,身着鹅黄烟水裙衫,待看清那女子容貌之时,心中竟一阵怅然。

“这是纤儿,弟弟你眼光不错,她端庄大方,有她照顾你,我也放心了。”

那名叫纤儿的女子早已泪满眼眶,面色因激动而透着嫣红。

“相公,你知道,纤儿有多担心你么,你若是离我而去,你让我如何……”说着,便抽泣起来,梨花带雨的动人模样,虽记忆之中完全没有印象,但见她这般痛心,想来,也为自己操了不少心。

“我这不是都好了么,别再哭了啊,眼睛都肿了,为夫心疼啊。”毓生出声轻哄,那纤儿立马破涕为笑。

“就你嘴贫。”纤儿嗔道。

金石起身,“见你们夫妻这般恩爱,我也就放了心,我要赶回宫了,弟弟,万事小心,有事就去官府,那有我的人。”

“我送送皇姐。”

“不用了,你大病初愈,弟妹送我就好,我走了啊。”

门被轻掩上,躺在床中,脑中总是闪过一些抓不住的片段,确怎么都想不起来,那滋味,苦苦的,痛痛的,叫人备受折磨。

金石坐上马车,“到底是我弟弟,我只能做到如此,你不必再有顾虑了。”

“是。”那答话的人,正是今日在客栈搭话的蓝衣男子。

“素纤公主,你既钟情于我十七弟,我便成全了你,日子虽清苦些,但只要性命无忧便是福气,你也不要忘了答应我之事。”

“纤儿明白,多谢公主成全,我定会让哥哥全力支持九皇子的。”

马车缓缓归去。

“恭送公主。”

待那马车走远,纤儿直起腰.,拂了拂衣衫上落得灰。

“蓝墨公子今后有何打算?”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今生蓝墨既无缘与公主相守,也只能竭尽所能帮助公主幸福,今后,我自是会守着公主,看着你快乐,我也便宽了心。”

“你这又是何苦,你将白棠宝纱献与公主,换得金石公主相助,我已是感激不尽,对你的愧疚,这一生也散不尽,我只希望,你可以得遇良人,免我的罪孽。”

蓝墨无奈的扬了扬嘴角,“金石公主想要的,自然不光是我的白棠宝纱,只是想借此机会,给你一个恩典,好让你的哥哥忠心于当朝九皇子,此般一石二鸟之事,足见她的高明之处,也只有你这般单纯的女子,才会对她感恩戴德。”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懂”,纤儿低头呢喃,“父皇与哥哥对我宠爱有佳,我本不该让他们卷入这些混乱之中,还有你,我知道你下毒为难万分,你一向自命清高,却要为了我做出这伤天害理之事,这都不是我本意,可是……可是爱上了一个人,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天色暗了暗,乌云密布,萧风瑟瑟,似要下一场大雨。

“我自然也是什么都顾不得,只愿你安好。”说罢,转身离去,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伤感。从所爱之人的生命里退出。

那天上的汹涌终是化解不了地上的人心啊。

纤儿所欠之人,不止你,还有,那生死不知的姑娘。

六、

在亭中等了许久,却只见丫环独自回来,不免奇怪。

想上前询问,却见那丫环惊得瞪大双眼,

“小姐,你不是……”手指颤颤指向后方的园子。

顾不得身上的繁重,提了气息就飞身而去,见到的,却是倒在地上不知人事的毓生。心下大骇,赶忙奔过去,还好,气息犹在。

“你这身装扮,是想嫁与我十七弟么。”

莫舞抬眸,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姑娘是……”

“婉嫣,你我还需如此见外么”金石话一出,莫舞便知瞒不下去了,眼前之人,虽是当朝公主,却在江湖中经营着最大的情报网,自己的小伎俩,存不得一丝侥幸。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婉嫣实在难懂。”

“你难道不知?”,金石冷哼一声,“当日我从山崖下救了你,还找到你妹妹照顾你,为的就是能让你离开毓生,我完全可以将你置之死地,却又无法狠下心肠,你要知道,身份悬殊,愈是相爱,愈是痛苦,你却不能够明白,你抑郁将死之际,是你妹妹用命换得你活下来,若不知她将一身真气传于你,你还能活在这世上么,她也只是为了让你好好过活几年,你却再走前路,你说,你是何意思?”

莫舞听着自己的过去,那段叫做婉嫣的日子。

“我也从没想过,此生会再遇着他,我原以为,以前的种种不过是我痴心妄想,一厢情愿,却从不知他早已与我心意相通,当他愿意为了对我的愧疚而死的时候,我才恍然,生死又算得了什么,我守了他二十年,只渴望着那么一瞬,可以成为他的妻子,我也就此愿化身石桥,再不超生。”

“你这一番话,他是听不见了,要等,也只能等他的轮回在世,你再期许着与他相守吧。”

莫舞见毓生嘴唇发紫,冷汗直流,是中了毒了。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你解了他的毒,我自相信你的真心。解药就在瞭望山顶,摘下五瓣花,便可解毒。”

“可你明知,去的人从没有活着回来的……”莫舞已明白几分,自己就算回不来,毓生也会好好的,这一计,不过是逼走自己罢了。

到底,不能如愿。

“好,我去,毓生,带我好好照顾他,他怕高,莫要让他身处高处,他还有心痛的毛病,别人并不知晓,我房间里有高人给的秘方,你帮他配好,若可以的话,让他等我一个月,我会归来,若……就此相忘吧。”莫舞身上还穿着红色嫁衣,取下头上所戴的金冠,青丝散开,裙摆扬起地上残留的花瓣,不尽凄凉。

莫舞也不知走了多远,一路上被当作乞丐,疯子,路人都避之不及,谁能料到,这是名满天下的君莫舞。

瞭望山就在眼前,什么都顾不得了,不论如何,一定要拿到解药,纵是死,也要魂归毓生身边。

此山根本没有路,只靠血肉之躯闯出一片血道,莫舞现下已遍体凌伤,再撑不起身子,不觉间天旋地转,脚下一滑。

难道,命运果真如此不堪么。

不知何时,幽幽醒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白雾之中,起身自己手中多了一样东西,是五瓣花,苍天怜我,毓生,等着我。

幻觉永远是欺骗自己最大的帮凶。

三日前,有农户在山下发现一名女子,该女子身着嫁衣,但破烂不堪,满身血污,看样子,似是从山上坠下,容颜尽毁,不知是哪家姑娘,只是依稀可辨,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可惜,香消玉殒。

毓生,我会是你的妻,等我,我就要归来。

尾声

十九皇子招贼人下毒,毒发身亡,举国哀悼。

五年后,九皇子登基,立金石公主之女妍思为后,奉金石公主为西太后。

西太后懿旨,铲平瞭望山。

据人说五瓣花被采下之时,一黄鸟飞来刁住花瓣,撞死在山下一无名碑上,传为奇谈。

自此,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