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殇
声声撕裂声,只因为心中的爱。却不曾想到,这样的爱,在这样封闭的村庄中,害惨了女人的一生。卑贱的生命,如此残垣绝望。安静的走了,也许才是一种解脱。问好作者!
狂风落尽深红色,珠帘断线千行泪,天地间一股青烟缓缓灌醉朦胧的情意。一连几天,山里的雨一直就没有停止过,在雨中跪着的木兰脸上流淌的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她就那样跪着,偶尔有人经过投来满眼嫌弃的针芒,只有厌恶。
木兰的眼睛盯着中间的那间屋子,那里面不是别人,是刚刚生病死去的丈夫长贵,新婚不过才半年,叔叔婶婶都说是她命太硬天生的扫把星,一过门就把丈夫克死了,必须在雨中把晦气洗洗干净。
山里的婚姻很简单,一头牛,一袋面,她就嫁给了长贵为妻,好像她也就值这么多钱。可是木兰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对于长贵,她任劳任怨希望像山里所有的夫妻一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你种田挣钱,我洗衣做饭,然后生一个孩子传宗接代。此时面对叔叔婶婶的责骂,木兰不敢吱声,她甚至怀疑真的是自己克死了丈夫,要不丈夫本来那么强壮的农村汉子,怎么一下子说没就没了。所有的雨点争先恐后地打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乱了木兰的头发,木兰的心。
明天就要下葬了,木兰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人也害怕晦气,不肯再让她进门,叔叔婶婶就更不用说了,一口一个扫把星,完全要把她扫地出门的架势。看着静静躺着的丈夫,木兰不停地问自己,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一直都努力照顾长贵,做好妻子的本分。可现在大家都说我害了他,他倒是说句话啊?许是在雨中淋太久了,木兰跪着跪着就晕倒了,倒在泥水里和着,门外有个少年看着这一幕幕却不敢出声。
少年的嘴唇死死地咬住,发了疯似得跑开去,山里就老李家有个小诊所,给山里人看病。老李赶到长贵家的时候木兰还倒在地上,浑身脏兮兮的,旁边的婶婶还在吆喝着,装什么装,扫把星,给我起来。老李为人和善,也不顾得脏,扶起木兰走进旁边的小里间,给她看了看,然后对木兰的婶婶说,木兰怀孕了,有三个月了,这是你们张家的血脉,你们要好好照顾,不然对不起死去的长贵。说完开了几贴药安置了一些话便走了。老李走后,婶婶依然没有任何的好脸色,但是顾虑木兰怀着张家骨血,便同意她留在张家生完孩子再走。
长贵的丧事就像一片树叶归于泥土,简陋而凄凉。木兰知道自己的生活也随着这个男人去了,寡妇的路就像一个人的夜路,黑暗中跌跌撞撞,永远走不到尽头。婶婶当晚就立下规矩,木兰每天必须砍柴放牛喂猪,不能因为有身孕而偷懒。每天天不亮木兰就得赶紧起床烧饭挑水,然后倒蹬喂猪,背上斧子去山上砍柴,这几日来少年总是跟着她,帮着她干活。木兰回头看见少年便说,大伟,你快回家吧,别跟着我了,姐知道你是好人。大伟怯怯地笑了,带着年少的青涩说,姐,你一个人太辛苦了,我想帮帮你。说完就扭头去另一边砍柴了。
时间过的也算平缓,除了婶婶没事找事欺负木兰,木兰回家吃着婶婶的残羹冷炙,然后一个人抹黑打扫炉台。可是一转眼到了冬天,山里的空气全部归零,枝枝杈杈上都挂满了冰霜,木兰干活也越来越不利落,身子越发臃肿起来,可是婶婶不肯给木兰棉被,还是夏天时候的薄毯,大伟还是一直悄悄地跟着木兰,给她干活。山里的人没有新闻,可是这一切都在别人的嘴里说出了道道。木兰在砍柴的路上,突然肚子很痛,险些摔倒幸好槐树根大树粗拦住了她,大伟跑过去不知道该怎么办,着急地回村里找人,还是去找老李,老李急急忙忙地从诊所赶来,就在半山腰接生了。然后才找人帮忙把木兰抬回了家。
一看见木兰生了,叔叔婶婶赶紧跑过来嘘寒问暖,想要看看孩子,当老李把孩子递给婶婶的时候,婶婶突然尖叫起来,扭头就走,幸亏老李眼疾手快接住了。婶婶指着木兰就骂,扫把星,你真行啊,你看看,生的孩子都是畸形,跟你一样,天生是祸害,你赶紧给我滚,现在就给我滚。原来由于营养不良和过度操劳,木兰的孩子一生下来就不健全,左腿比右腿短半截。木兰精神本来都虚脱了,听到这样的话想死的心都有了,孩子怎么会这样?
叔叔婶婶拿着扫把不让进门,老李叹了一口气把孩子递给大伟,说她婶子,你好歹让她做完月子再走不行吗?这么大冷的天,你让她去哪儿啊。婶婶把扫把一插,活像一个凶煞的门神说,爱去哪儿去哪儿,滚的越远越好。大伟有些生气地接下话茬说,你太过分了,木兰姐是你们娶进门的,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婶婶满眼的不屑和摇摆说,哎呀,大伟啊,有你说话的份吗?还木兰姐?她是亲姐啊!别不害臊,村里谁不知道你喜欢这扫把星啊,天天缠着一寡妇,你还觉着你有理了啊。大伟毕竟才15岁,听着别人说透了自己的心事,不由面红耳赤地说,走,我们走,去我家。
带着木兰来到自己家里,大伟娘正好去他二姥姥家了,大伟把木兰和孩子安置在炕上,然后把老李送出去说,李叔啊,这几天我想去你的诊所帮忙,让木兰姐好好待在我家里。老李懂大伟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孩子,李叔知道你的意思,这两天过来吧。送完老李大伟去做了些饭给木兰端过去,一言不发又出来,想去镇上买点营养品。做完这一切后,大伟正准备把自己的东西带到老李那里,木兰叫住了他说,谢谢你,大伟,你是姐的恩人啊。大伟没有回头说,姐,好好养着,我去老李叔那里帮忙。
一个多星期后,村里传的沸沸扬扬,寡妇红杏出墙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大伟娘回家了,看见木兰正在院子里扫地,当下就急眼了说,你来我家干嘛啊?我又不欠你什么,我儿子才15岁,你要毁了他一生啊!我求求你,你快走吧。大伟正好打算给木兰送些补药过来,一开门便看见这样的情景,他跑到木兰前面给自己的娘跪下说,娘,求你不要赶木兰走,我是真的喜欢她,从10岁经常跟着她砍柴就开始了,如果她幸福,我什么都不说,可是她现在都这样了,我想保护她,一辈子对她好,娘,成全我们吧,我们会孝敬你的。
听完大伟的话在场的两个女人全都愣了,大伟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说,老天爷,这日子没法过了,儿子,我告诉你,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村里谁不知道她是扫把星,现在又成了狐狸精。木兰有些不知所措地说,大伟,姐谢谢你了,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对姐好,可是姐不能连累你,也不能对不起长贵啊,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三个人在院子里哭成了一团,孩子的哭声急急忙忙地传来,打破了这里的纠缠,木兰抱起孩子说,大娘,大伟,我现在已经好了,我该走了。大伟拦住门说,你一个孤儿寡母能去哪儿啊?天都快黑了。木兰摸了摸眼泪说,大伟,这是姐的命,姐认了。你让姐走吧。
大伟娘拿起刀哭着喊,儿子,有她就没我,你让不让她走,你不让她走,娘死给你看。木兰知道大伟娘是心疼儿子,心里也难受的紧,也知道这个大男孩是真心对自己好,自己更不能耽误他的一生啊。大伟赶紧跑去去抢大伟娘手里的刀说,娘,你这又是为什么呢?一边抢一边回过头来对木兰说,木兰,你去老李叔家吧,老李叔是好人,我明天会去看你。木兰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走在山上,去老李家正好要经过一截独木桥,木兰站在桥上许久,回想起自己经历的往事,反复的问自己,我究竟做了什么缺德事?老天对我如此不公?想着想着眼泪滴滴答答,想到最后,使劲擦掉眼泪,再苦再累都要好好活,还有儿子。可是刚迈开步子,突然独木桥断裂了。
第二天砍柴的山民路过此地,村里人纷纷跑出来看热闹,大伟哭的撕心裂肺,喊叫着,木兰,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你。
一声声呼唤是那样痛彻心扉,15岁关于爱情的悲伤是这样浓烈刻骨。村民们依然在指指点点说着寡妇红杏出墙的证据,悉悉索索地窃语私笑,可是木兰这一次却什么都听不见了,连同那个刚刚诞生不久的孩子。在这一片绿意莹然的土地上,木兰安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