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约会

自从他和他的女朋友分手以后，他就发誓不再涉足情场。

他从没有约会过，却有过女朋友。

“不是吧？约会？”他无奈得差些把手里的手机扔飞。他想着：不行。绝对不行。竟然安排我的时间，这些家伙。

“对，你没听错，我们都安排好了，你就去吧。人家女生是主动请我们帮忙的，你可要应约，别太绝情。”

要去你去，自己答应别人，却要我负责。他想着。

他的朋友无论如何都希望他应约，正在手机另一头滔滔不绝地劝说着：“你一定要来啊；我都答应人家了；你就去吧……”

事实上，他不得不答应，但不是因为女方的优秀，也不是因为朋友的劝说，而是因为他的性格——胆小、害羞，几近懦弱。

他说：“我不想去。”

他的朋友嘴巴没停过，完全听不见他说的话。

他叹口气，觉得这世上没多少人能了解他。他趴在电脑桌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心想：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安排我的时间，让我做事。烦死了。不去就不去，哼。

当他想拒绝他的朋友时，却又想：不去的话，她可能会很伤心，还是去一下吧，到时和她说清楚。

他说：“我去了。”

“什么？”他似乎能通过手机看见他朋友瞪大眼睛的样子。

“我说，我去。”他压着沉沉的声音并且拉长着说。他一脸轻蔑，说不去的时候就听不见，说去就听得见。他恨不得臭骂朋友一顿。

“好，那你记得一定要去。先挂了。”说完，他朋友就挂了电话。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就靠在椅背上。他用电脑放着一部电视剧，眼睛却不在注意电视剧。

无论如何我都要拒绝她。可是要怎么拒绝？直接的话，可能只需要鼓鼓胆子，但这样很可能会让她伤心。但如果吞吞吐吐，磨磨蹭蹭的话，又可能让她觉得我是因为喜欢她而害羞。

“哎——”他长叹一声，思绪铺了满眼。

忽然“嗒”的一声，烦恼像润滑剂一样让他从椅子上滑下来，他差些就掉到地上。

他想先打个电话给她，说说情况。于是站起来，从床上拿起手机。他按出通讯录，手指在“通话”按键上来回晃动着，心想自己要不要打这个电话，若是打了，要说什么，他并不知道。

他无论如何都要拒绝她，这是他知道的。

于是，他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手机发出的“嘟嘟”的声音敲打着他本已胆怯的心灵。他差些就要挂掉电话，就在这时，她接了电话，一声嗲嗲的“喂，是你吗？”直给他个寒风刺骨。

不知是不是她的声音把他冻住了，过了许久他都不敢出声，但她知道是他，她又发出嗲嗲的声音：“喂，别那么害羞嘛，害人家怪紧张的。”

她的声音让他的毛发竖得像仙人掌的刺一样，虽然他知道她的声音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她原原本本的声音，可这样的声音着实不是他能承受得住的。

再不出声可要坏事了。他咬咬牙，做一次深呼吸，然后说：“嗯……我……明天……”

“到某某咖啡馆吧。我等你。”

“嗯。”嘴巴完全不听话，他在心里已经跺脚好几次了。本来想说清楚情况的，却顺着她的希望走。

“你还有什么要说么？嘻嘻，是不是要向我……”

“不！不、不是。”他脱口而出，心像坐过山车一样惊恐，生怕她会误会。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他却从手机里听到了她轻轻的笑声。既然说不出情况，他不想她有所误会，于是说：“我……还有事，先拜拜了。”

“好，拜拜。”

“拜……”说完，他立马挂了电话，他不想再听到她那满足的笑声了。

他长呼一口气，一下扑倒在床上，可恨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现在，他只好暂时把约会的事情放下，继续他日常的生活。

二相会

Ｔ恤加牛仔裤，那是他平常穿的，今天也一样。

他来到咖啡馆，还没进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这种人多又高级的地方着实不是他喜欢的。他知道，她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大概是学着电视剧，才约他到这的吧。

他已经提早二十分钟到咖啡馆，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

他一边进去，一边握了握拳，心说：一定要拒绝她。

进去后，他看着她，忽然觉得他好像吃了红辣椒似的，脸又红又烫。他轻轻拍拍脸，希望自己能冷静下来。

她穿得特别清美。白皙玉腿穿着蒲公英色小巧短靴；娇小的身材搭配着雪色连衣裙；酥肩披着一帘云白雨幕薄纱；中等长度的秀发刚落到肩上，衬着抹上淡妆的嫣红笑脸。

她抬起轻放在桌面的小手，向他轻轻地挥舞着。

他走过去冲她微笑，她也冲他微笑。

看她这么开心，我怎么说才好。他在心里长叹一声。

“你坐下呀。”她双手放在大腿上紧抓着裙子。

他听话坐下了，然后她叫来两杯果汁。

果汁送来了，他就一手抓着杯子，一手捏着吸管喝起果汁来。

他并不知道约会要做什么，这是他第一次约会。

他就一直低着头，抓着杯子，咬着吸管，时不时喝一小口果汁，什么也不说，连目光也不敢落向她。此刻他感觉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得他脑中一片空白，不敢动弹。

总觉得怪怪的，来咖啡店只喝果汁。他心里想着。

沉默把他们冰封近十分钟。

我不说话，她也许会觉得我讨厌她，我看我还是出声吧。他正想说话，她却先开口了。一连说了许多，她说得像背稿子一样流畅而不假思索。

她大概准备了好久，她很重视这次约会，可我只能“嗯、哦、唔”地回答她。

她的嘴唇抖动着，脸色有些暗淡。她继续说话。

她这么说话，大概是希望能带动我吧。他想。她这么紧张这次约会，叫我怎么忍心让她失望伤心。“如果……”他打断她的话，想说却又说不出。烦死了，话总是卡在喉咙。

“你想说什么？”她的语气有些激动，还咽了口唾沫。

无奈之下，他只好拿出“说话”杀手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笔记本和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如果我拒绝你，你会怎么样。然后他把笔记本倒过来推到她面前。

她看了看他，再看笔记本。看完后，她好像一脸不在乎地说：“不会怎么样啊。”说完后，她笑口常开的脸多了一丝灰暗，就好像在说“你怎么能拒绝我，怎么能……”。

我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他把笔记本拉回来，再写：对不起，我只是说如果……

“那你是要做我男朋友喽。”她咬着牙，皱着眉说。

听她这么一说，如果她不是她而是陌生人的话，他就要翻桌子了，就算他胆子小，他也会把桌子推开。他也明白她只是有些不想接受现实，心里明明不这么认为，却硬要这么说，总希望能把假的说成真的，就像他不想接受他已经和自己女朋友分手了的现实一样。他马上写道：你知道我很胆小，有很多话都不敢说，可是你别这样……

她看了笔记本，又看了看他，见他满脸感伤，就不说话了，低下头喝果汁。

她被我传染了忧郁感伤么？也许我该告诉她我所经历的。他又写道：其实，我有女朋友，虽然已经分手。我已经不想再有第二个了。

她早有心理准备，可看到这句话，她的心还是被骤然晃动了。他怎么会有过女朋友，她不敢接受这个事实，害怕他是个痴情的人，不肯放下过去。可如果他花心，也就不值得去爱了。她有气无力地追问：“怎么没见过你女朋友？一次都没有。”

“当然，因为连我也没真正见过她，没有和她约会过，也没有和她面对面说过话。”他写道。他不想清晰地回忆往事，只是大概说着。

“那还是女朋友？”她不敢相信有这种事情，没见过面怎能算女朋友。

他沉默了一会，不作动静。我要怎么告诉你，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写道：你别问了，总之我想拒绝你，可是又怕你伤心……

“那你现在是单身喽”她想转移话题。他是单身，那她就有机会了。

他默默地看着她，她大概不会放弃，可我该怎么办？要拒绝，却不忍心。他低下头不出声，算作一种默认。

“那你也许会喜欢上我。”她笑着说，声音却很小，一点也不坚定。

也许我真的很喜欢你，只是我已经不想了。“我不会做你男朋友的。”他快速写道。

“一点可能都没有？”她才变得红润的脸又蒙上一层阴霾。

她这么问，他无法回答，竟放下笔，嘴里说着：“我是说……”声音很小，小得她听不清楚，只能听见一声“唉”的长叹。如果我大胆一些就好了，就能和你说清楚。他总这么想着，却做不到。

她以为没有希望，露出可怜的眼神，祈祷能有奇迹出现。“真的没有可能么？如果有可能，就算很小，我也会把握的！”她说得那么坚定。

他忽然笑了，不知为什么而笑。

“今天明明是约会，却让你不开心了，真不好意思。”他说。

“没事，我没不开心，看见你这么痴情，我反而有些开心。”她这么说，却不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快乐，甚至她的眼眸还泛着泪光。

他又笑了，不知为什么而笑。

“你……可以陪我出去玩么？”他还没回答，只是看着她，她就猛站了起来，拉着他就往门外跑。

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得到他的心，就像这咖啡能不能得到一位顾客的称赞，但它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味道。

真的没有可能，因为就像你在坚持一样，我也在坚持着。

他深深呼了口气，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