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

下车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只有一辆昌河面包车停在路口。驾驶座的车窗半遮半掩着摇下一半，我探头往里张张，司机正仰躺着打电话。

我敲敲窗：走不走？

司机探起身：走，到哪里？

黄渡。我边说边走向右侧的车门。

拉开车门后问：多少钱？

五十。司机的手机仍没有放下。

我将包扔在坐位上，然后人钻了进去。

车里满是烟味，如同一股气流一样直往车外钻，竟似要将我推将出去。我忍不住抱怨，你这是烧窑了是么？这么大的烟！

司机头掉过来笑笑，问路怎么走。我告诉了他，车子开始起步。

他的电话一直没停。声音很大，并且说的是带着安徽方言的普通话。所以我无须侧耳就能听得到，并还听出来是打给女孩子的。

先是女孩子问他送客（就是我）到哪里。他答，告诉你什么地方你也不知道的。女孩子好像又说，电话挂了吧，开车注意安全。

他又说，没事，我习惯着呢，有什么事比给你打电话要紧，我想你的慌呢。

那头女孩子好像问他是否喝酒了，怎么地说起醉话了。

他说，怎么会喝酒呢，你不知道现在喝酒不能开车么，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啊。

下面，女孩子再问，QQ里还偷菜么？

他答，自与你聊上后就再不偷了……

后来，总算在女孩一再的催促下挂了电话，挂之前还喋喋关照：你千万别睡啊，我等会再给你电话。什么？QQ聊啊？不，我们不在Q上聊，太慢了，还是电话好，啊，别睡啊，等我！

等他电话挂了后，我取笑他：这么亲热难舍，情人吧？

他哈哈笑着：是啊，情人，电话都打了一个多小时了，就是不让挂。

说这话时我能感觉得出他脸上洋洋自得的表情。

我又问，网上聊上的？

他说是啊，QQ里聊上的，都好久了，河南的一个女孩子。

我说，是么，那你老婆呢？

话音没落，他的手机又响了。他拿起看看，头调过来，手指放在嘴唇上对我嘘了声说，老婆的电话来了。

“老婆啊，还没睡啊，想我了是吧，没我搂着是不是睡不着啊？”

她的老婆在那头骂他，问他的电话怎么一直打不进。他在这头哈哈着：刚给老家打了电话呢，事情真多。

然后，话锋一转，说：老婆，你在监视我啊，是不是怕我给小情人打电话啊？

那头老婆又在骂，但应该是带着嗔的。他就又嘻嘻笑说：你早点上床啊，将被窝暖好，等我回去搂你，啊？

电话挂了后，没等我开口，他自己倒说了：哎呦，累啊。骗完了情人骗老婆。

我哈哈笑了起来，说，你也知道累啊，我听着你的电话都累。

他说，唉，老婆要哄小三要宠啊，没办法。

我忍住笑，问，你是安徽人吧，今年没回去过年么？听你的话老婆也在上海么？这情人聊了多久了？见过面了没？

他答，他是安徽砀山人，昨天刚来到上海，老婆也来了，在一个不知电子厂还什么厂子里上班。他就指望着这辆小面的跑跑黑车。情人聊了一年多了，住在闽行区，也见了几次面，带出去玩过，二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在服装厂上班。

不等我再问，就又接着说：

见是见过几次了，但不敢碰她啊，生怕碰出纰漏，那样就麻烦了，为此，刚电话那头的姑娘还取笑我不像个男人呢。

我说是啊，千万当心啊，人家是一小姑娘，你一不留神的碰了并且怀上了看你怎么收场！

他接上说，谁说不是呢，小姑娘不像小妇女，都有家庭的人，玩玩就算了。而小姑娘到时候可就甩不掉了……

说话间，已到了我的小区门口。付完钱下车，关门时我笑着说，快回去搂老婆睡觉吧，被窝里暖和着呢。

看着他急匆匆的掉头而去，我摇了摇头，这网啊，鱼死光了都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