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等,是因为渴望。拥有一份等待,亦是一种幸福。淡描轻画间小巷里的风情,在作者的笔端极尽绽放。文字间有着江南的烟雨气息,但作为小说若能在细节处充实些,阅读效果会更佳。荐赏,期待你更多的精彩啊。
等一个人,还是等一个故事……
河上的寒烟刚刚散去,岸边的垂柳便急匆匆酿出嫩绿,不待南燕筑好新巢,深巷仿佛一下子就笼罩在一川烟雨里。雾霭山岚从远处而来,在晨曦里化作小巷深处的细细水滴,沿着青砖乌瓦,滴成房前屋檐垂落的珠帘,帘外的世界,在云雾蒸腾里,慵懒而又迷离。雨珠敲在青石板上,声声细脆,有板有眼地和着从隔壁白墙内传来的咿咿呀呀,哒哒滴滴。
隔壁的咿呀声,断断续续,不停不息,像极了笼罩在小巷上空的雨,或大或小,却从不曾散去。在她印象里,不曾散去的,不仅仅是小巷的雨、隔壁的咿呀声,还有房前哗哗的流水声,还有行走巷间小贩的叫卖声,还有外婆叮叮咚咚的敲打声。
墙外的咿呀声,绵软悠长,每一句唱词,都悠长地像巷口河面上随风皱起、绵延向远方的涟漪。没有丝竹管弦,没有铜锣鼓乐,只有屋檐前、敲打着青石板的雨滴,在数不清的岁月里,与那咿呀声相和。
唱念伴着雨声,外婆的敲打声则伴着唱念。闲时,外婆总是搬一张小矮凳,坐在前阶,一颗又一颗,敲打着她的核桃。偶而,会跟着墙外的咿呀哼上一句。
她曾问外婆,墙那边的女人唱得是什么,外婆说,游园惊梦。
外婆敲核桃,也像屋檐滴落的雨滴,有着自己的节奏,上敲敲,下敲敲,左边磕一下,右边碰一下,用力一掰,核桃壳便一声脆响,脱落下来,剩下一颗完整的核桃仁。
外婆每天敲核桃,自己却从不吃,一些给了亲朋,一些送了邻居,更多地留给了她。外婆说,核桃味苦,久嚼才香,不合她的口味。外婆还说,核桃营养,壳却太硬,敲出核桃仁,随吃随拿,便利地很。
小巷里的雨声、墙外的咿呀声、外婆的敲打声,日复一日地响着,简单地重复,一成不变,演奏着各自的生活。
除非母亲突然回来,不然不会有谁打破那份平静。母亲是个精明强干的女人,说话声像外婆敲打核桃一样利落,绝对不像墙外悠远绵长的咿呀。
母亲的眼中总是不屑,话中也多是挑剔。母亲不满小巷的潮湿、墙外的咿呀、外婆的敲打……
她问外婆,小巷不适合母亲,还是母亲不适合小巷。
外婆停下敲打核桃的手,说,开始也不是这样的……
母亲每次离开时,都不忘咒骂小巷的潮湿,还有墙外一日不停的咿呀声。母亲说,为了一个戏子,哼哼唧唧一辈子,和这条破巷子一样,烂头烂尾。
外婆总会站外门口,看着母亲头也不回地走掉,对她讪讪地念叨:你妈也是在这巷子里,听着隔壁刘姐的念唱长大的……
问外婆,刘姐怎么了?
外婆说,爱上唱戏的,说要娶她,一去不回,生死不知,一等就等了一辈子……再听墙外的咿呀,小巷的烟雨,自然添了几丝凄苦。
没有母亲的日子里,小巷一切如故,笼罩在烟雨里的一切,继续着各自的生活。外婆敲打核桃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继续着。
母亲再回来,鬓角插上了白花。在整理外婆的遗物时,红漆大箱底,有一个红绸包裹的柳木盒,里面有一把玉梳,还有一张照片。黑白照片上,一个年轻的男子。她问母亲,是不是外公。母亲说,动乱的年代,不知道。
照片上的男子浓眉大眼,她的母亲柳眉细眼。木盒里,还有颗核桃。